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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架雪橇拉着那头黑熊与其他的猎物满载而归。大人乌力犍这次出猎很成功,他在马背上踌躇满志地盘算着,如何把那颗熊胆送给新夫人,让那个女人也见见他的身手。
这时,身后的沙力登有意提高了嗓子对边上的哈隆小帅说道:
“小帅,前些天冒顿搞了一次秋狝,你听说了没有?”
“没有啊,怎么啦?”
“这次秋狝可不一般,冒顿把全匈奴的骑士都召了去,听说有十多万人马。”沙力登有意夸大着规模。
“不能吧,他哪来这么多人马?”
“我估摸着,也不能有这么多,可都在那么说,反正是声势很大,是近年来没有过的。”
“那,那猎场在哪里?”
“在阴山东段,猎场周围四五百里,要三天马程。听说在秋狝猎场,冒顿口出狂言,说明年秋狝要到东胡的大森林中来猎熊。”
“哼,吹牛。”哈隆不以为然地嘟哝了一句。
“放屁,那小子胆子小得像兔子,倒有能耐说大话,不中用的东西!”乌力犍一直在听两人谈话,听到这里,便来了气,忍不住骂了一句,一甩鞭子,座下的白龙驹便“噔”地冲了出去。
沙力登刚才说的那句话,叫乌力犍很扫兴,不知怎的,他心里存了一块疙瘩。
过了年,哈隆小帅来回禀,说他派出的细作证实了去年秋天匈奴确实搞了一次大规模的秋狝,各部落都参加了,约有五六万人。至于那个匈奴单于有没有说过要到东胡的大森林中来猎熊那样的话,细作们无法证实。
乌力犍听了,对哈隆说:“五六万人马那还差不多,冒顿也就这么点力量。就凭他这点力量,要来东胡猎熊,那是做梦。我看他根本没那个胆子,也不会那么狂妄,这又是沙力登在搞鬼吧。”
哈隆小帅这两年里被沙力登、莫吉奇奉承得很好,在乌力犍跟前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帮那两兄弟说话。现在见乌力犍又对沙力登起疑,便说道:“依小臣看,沙力登倒并无恶意,我估计他是想提醒大人,冒顿是个危险的对手。他是恨透了冒顿,总要把冒顿说得坏一些,厉害一些。不过,对于大人,他还是忠诚的,他的一些有关匈奴的消息也还准确,倒没有乱来。再有,在匈奴他还有些旧关系,对我们而言,多一些耳目,多一些牵制冒顿的力量没有坏处,大人您说呢?”
“嗯,那就这样吧。”
《马踏东胡》 一战灭东胡三欺匈奴(2)
经过了一个严酷的冬天,丘林玉阏氏的身体越来越坏,还常常咯血。这半年来,她经历了天上地下的变故,那颗柔嫩的心被狠狠刺了一剑,天天都在滴血。她终于挺不住了,她病倒了。乌力犍让巫医求神寻药,费尽了心,那位新夫人的身体仍无起色,也不能再在内帐侍奉他了。这样,红花姑娘又回到乌力犍身边,又受到他的宠幸。
五月初,乌力犍召集了部落首领会议,会议主要商量的是,秦国灭亡了,趁中原混乱之际,东胡该如何向南扩展,重新夺回被燕国占领的那片土地。那些部落小帅对南进都很积极,那片土地上的种种财富有着强烈的诱惑力,那又是一场冒险的游戏,是一场激动人心的出猎。在这场游戏中,在这场出猎中,有极度的刺激,能在千变万化中显示自己的勇敢与才能,能劫掠源源不断的财富与出众的中原美女,能获得种种美妙的享受与显赫的声名,这种种诱惑把那些东胡小帅搞得十分兴奋。于是,根据目前中原犬牙交错群雄割据的混乱局面,乌力犍与小帅们商定,今年秋天挥师南下,采取渐渐渗透的策略,重新占领辽西、冀东一带,准备在那儿过冬。
在商议具体部署时,匈奴人沙力登突然站起要求发言。他对大人乌力犍行礼后说道:
“大人力主南进,是英明之举。然而,小人有一言如鲠在喉,请允许小人一吐为快。”
乌力犍听沙力登要进言,便手一抬,说道:“请讲。”
沙力登站直了身子,直视着乌力犍说道:“东胡南进,兵力南移,后方定然空虚,小人担心匈奴单于冒顿会趁机来袭。故而,依小人之见,大人南进前,应先除去冒顿这心腹之患,这样便无后顾之忧。”
乌力犍听了这番话,抚摸着他那颗硕大的脑袋,问道:“你怎么会想到冒顿会趁机来袭?”
沙力登答道:“冒顿是头凶残的豺狼,一贯野心勃勃,这两年对我东胡言听计从,分外驯良,这便极不正常,故小人料定,他是心怀叵测,另有所图,会寻机对我东胡下手。”
乌力犍不以为然地“嘿嘿”一笑,反诘道:“依你所言,冒顿对我东胡驯良是另有所图、极不正常,那如若他对我东胡不驯良倒属正常了?如果那样,我早把他剿灭了,冒顿的小命早就没了。我看,他确是个有心机的首领,懂得轻重利害。依他目前的实力,我料定他不敢与我为敌,他是不会冒这个险的,你放心吧。”
这番话没说服沙力登,沙力登仍站在乌力犍面前,有股不屈不挠的劲头。他争辩道:“冒顿城府极深,行事诡诈,是个亲爹也敢杀的恶人啊。东胡两次向他索取心爱之物,又让他低头臣服,他是决不会甘心的。他白天黑夜地练兵,又以秋狝为名,兴师动众,这都是凶兆。大人千万不能受他蒙蔽,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乌力犍觉得沙力登有些胡搅蛮缠,讲的那些话,说的那些事都是陈芝麻烂谷子,话中还有批评自己的意思。他很不快,便冷冷地说:“沙力登,你过分了,退下吧!”
沙力登见乌力犍面有愠色,便“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来,说道:“大人千万别以为小人是因为私愤唆使大人与冒顿为敌,小人没这个胆量。大人对独龙氏有活命再造之恩,不是大人收留,独龙氏一千多男女老小不被冒顿剿杀,也在暴风雪中冻饿而死。大人不但收留了我们,还像对待自己的子民一样庇护我们,故我独龙氏部落上上下下唯有一颗忠心可回报大人。小人深知冒顿为人狠毒、奸诈,在这紧要关头,在大人跟前不得不拼死陈说。请大人念小人一片忠心,三思而后行。”说着,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乌力犍觉得很没趣,边上的小帅们也觉得很尴尬,帐内一时一片寂静。哈隆小帅头脑灵活,便出列向乌力犍说道:“大人,今天所议大事已定了下来,有许多细务还得仔细商量、安排,今天是否就议到这里?”
乌力犍想了一想,便点头“嗯”了一声。
会议结束后,众人都散了,乌力犍把两个亲信哈隆小帅、苏木小帅留了下来,问他们刚才沙力登帐前陈言是什么意思?
苏木直通通地说:“大人回答他的话对极了,我看他私心太重,总想让我们跟冒顿作对,把冒顿杀了,这样他仇也报了,也能回匈奴去了。我们不能上这个当。冒顿我们已经试过两回,没那么坏。这沙力登仗着红花姑娘受大人宠爱,也太放肆了。”
乌力犍听他提到红花,心中有些不悦,便问哈隆道:“你看呢?”
哈隆笑了笑,有意缓和一下气氛,他说:“大人说得对,那个匈奴单于是个懂得利害的机灵人,不敢以卵击石来拔虎须的。但沙力登对大人的感激之心也是真的,他的担心也是真的。他在冒顿手中吃过大亏,对冒顿既仇恨又畏惧,因此事事处处会想到冒顿,顾虑与担心也多,这是他的真实心情。大人对他的态度不必过于计较,这事更与红花姑娘无关。依小臣看,沙力登的进言也还是一种提醒,大军南进,红山老营等处确会留下一大片空虚之地,我们得多想一层,在研究具体细务上也可适当做些防范。”
这番话比苏木说得好,乌力犍点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办,那些细务,你俩牵头跟大家去商量吧。那沙力登、莫吉奇兄弟以及独龙氏的一千多号人……也该设法安置一下,老在耳边聒噪,也烦,都想想吧。”
三
几天后,乌力犍回后帐,见侍妾红花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红花昨天回独龙氏部落参加五月祭祀,今天下午刚回来。乌力犍见状,便问道:“你怎么啦?回了一趟家,应当高兴才对,怎么哭哭啼啼的,谁惹你伤心了?”
红花掩饰着,连连摇头,乌力犍躺在毡床上,舒展着身子,不经意地问道:“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听到什么闲话了,说出来让我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你排解?”
红花还是摇摇头。
红花的沉默不语,连连摇头倒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便一把拉过了红花,说:“好乖乖,骗我可不行,眼皮都肿了,看起来还挺伤心。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红花见乌力犍追问得紧,便吞吞吐吐地说:“这次回去祭祀天神祖先,全部落的男男女女都跪倒在神祠前号啕大哭,一个个呼天抢地,捶胸顿足,那副惨相,我真受不了。”
“怎么会呢?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这两年每逢五月节、八月节、新年,每回祭祀,都有不少人跪在天神祖宗面前痛哭流涕,他们想念在匈奴的亲人,不知他们的生死;也想念故乡的草场、林子、河流、小溪,想回去,哪怕再看上一眼。每次祭祀,大家都祈求天神祖宗能保佑我们可怜的独龙氏部落,让我们有一天能踏上返回故乡之路。这次,这次更不一样了……”
“这次,这次又怎么啦?”
《马踏东胡》 一战灭东胡三欺匈奴(3)
“这次,大家听说大人决定南进,要向燕、赵故地迁移,那独龙氏怎么办呢?大人对我们有天高地厚之恩,独龙氏部落本该在鞍前马后效命。可是这样,独龙氏离故土越来越远了,今生今世怕是回不去了,再也不能见到失散的亲人,再也不能回到那片生养我们的地方。这样,大伙儿怎能不悲恸欲绝呢?许多人都哭得晕倒了,有几个年纪大的大爷大妈至今人事不省,怕是活不成了。”
乌力犍听明白了,他没想到他的南进决策,在独龙氏部落会引起这么强烈的反应。再一想,也颇合情理,那些匈奴人从根本上讲与自己的部落不一样,他们流落在外已经两年多了,想回故乡、想见亲人的心思很正常。他们有着血海深仇,精神压力很大。这次东胡各部落又要南进,他们该怎么办,这些当然会影响他们的情绪。他便缓缓地点头,两只大手轻轻抚摸着红花的肩头。
红花说到这里,又“滴滴答答”地落下了眼泪,一边抽泣,一边说道:“他们见我回去,知道大人疼爱我,便一个个拉着我不肯放手,让我出个好主意,让我……我又有什么主意呢?我自从服侍大人那一天起,上天就把我的命运托付给大人了,这一辈子我就跟定大人了,大人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可是独龙氏那一两千人呢?他们怎么办呢?跟着大人走吧,将来不知漂泊到哪里;留下来吧,也孤苦伶仃。再说,没了大人的庇护,他们回匈奴的愿望便成了泡影。我一点办法也没有……还听阿爸说,他前几天曾向您进言,结果冒犯了大人,他很不安,也使我心中更烦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