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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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里夫人-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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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满意于这全然愚昧的状态!”    
        对这“事事放在心上”;感情相当脆弱的小女孩;生命的前十余年真是充满灾难。大姐苏菲亚十四岁上死于斑疹伤寒;母亲死于肺结核。母亲的病是在玛丽刚出生时便发现了;因此大人从来不让玛丽亲吻母亲;也没有告诉她为什么———当时的人理所当然地不认为需要向孩子解释;而斯克洛道斯卡一家在某些方面实在是相当守旧的。    
        玛丽的母亲信仰虔诚;她的早逝动摇了玛丽对宗教的信念。她后来称幼年纯洁的宗教信仰为“失落的幸福”;先是感觉遭到背弃;以后则对宗教漠不关心了。    
        玛丽的父亲伍拉迪斯劳·斯克洛道斯卡的教职有了变动;升任高级中学的助理督学;仍然担任物理和数学课程。斯家迁出福瑞塔街;搬到中学分配给他的公寓。他任职谨慎认真;可是在1873年;有一天他度假回来;发现办公桌上躺着一张通知:他被开除了。学校的俄籍校长认为他不够热诚;不足以担负助理督学之职。    
        现在;他怎么养活一家大小呢?    
    他决定效法许多中产阶级家庭在家境转坏时的做法:招收住宿学生。首先迁居到另一间公寓;带同他们的假皮长椅、古董扶手椅、孔雀石钟、法国塞佛尔陶杯、提逊(Titian)风格的画;以及大伙儿一块做功课的大书桌。他们腾出空间;收留了先是两个;然后三个、五个、十个学生。他们在这里吃、住、补习。    
    这不幸的人在沮丧、过劳之下;做了他一生从未做过的有欠思考之事:他把所有的积蓄交给姻兄;代他投入当时看来机会很好的投机生意;结果这三万卢布泡了汤;他愧恨不已。    
    不过;斯家倒也没有生活在愁云惨雾中。这家人热爱生命;也彼此相爱。他们像是一个忠诚相守的小部落;钱财虽属必要;在他们的价值体系中却无地位。    
    孩子们只知道有几种财富值得欣羡:文化、知识、学问;而在他们心目中;父亲正拥有这些财富。确实;这位谦和谨慎的波兰教师不仅密切注意他的专长———物理学的最新发展;还拥有当时一般知识阶层的广泛兴趣。那年代;尤其是在东欧;很多知识分子都能说四种语言;懂得希腊文和拉丁文、熟读诗篇;有的还能赋诗。在那样的年代;人愈是远离文明火炬;愈是遗世独立;愈渴望攫住那文化之火;靠近它取暖。    
    每个星期六的晚上;一家人都会围坐在茶炉旁;听父亲大声朗读英国、法国、德国或波兰的文学作品;父亲随后并且就这些作品发表评论;有时候当然不免有点儿装模作样;因为有四双澄澈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痴迷地听着他。母亲已逝;家境萧条;桌布或许已经破旧;餐桌或许已经磨损;衣服不再浆挺;食物时有不足;但这    
    家人在精神上却是丰富的。    
        在离家一年多的那段期间;玛丽时常写信。从信件看来;她的精神已经恢复了。这位个性严肃的青春少女正在寻找生活的乐趣。    
    “我不能相信世上还有几何学和代数学这种东西……我已经忘光了。”    
    “啊!此地的生活真是愉快!很热闹;又有一种你无法想像的自由、平等和独立。”    
    “上周六我尝到了嘉年华会的欢乐滋味;我恐怕再也不会有这么快活的时光了。”    
    “这场盛会从头至尾气氛热烈。我的男伴是克拉高人(Cracow);很帅、很高雅。早上八点;我们就在大天光下跳了一支马滋卡舞(Mazurka;彼兰的轻快舞曲)……我跳个不停;在跳华尔滋的时候;好几支舞都是早有男伴预定了的。”    
    “生活美妙极了。我在学划船;已经有进步了。至于游泳;我更拿手。”    
        以她和姊姊为首;这群快乐的少年男女简直要给大宅的主人宠坏了。骑马、赶集、跳舞、吃喝;时光如飞而逝。    
    “我们变换所有想得出的花样;有时候昼伏夜出;有时候行径疯狂到应该给关禁闭的地步。”    
        有一次跳了一夜的舞;黎明时分回去时;脚上那双古铜色的舞鞋已经穿破;该丢了。    
    “我只能说;终此一生;大概再也不会这样快活了。”    
    生命中愉快的插曲结束;玛丽16岁了。斯家的孩子不能再称作孩子了。约瑟夫高大健壮;在医学院念书;布洛妮亚接管家务;烹调缝补无所不能。可是大学不招收女生;使她气愤难平。家里的美人儿海拉在学唱歌;玛丽则给人补习。“拥有学位的年轻女性;教授算术、几何和法文;学费低廉”。广告词上这么写。但她的目光仍专注在学术的殿堂。    
    一天;她在书上读到这样的句子:“克劳德·伯纳穿越梭尔邦大学(Sorbonne University;原巴黎大学神学院;后为该大学理学院及文学院)的中庭……”在她心目中;梭尔邦大学正是通往学术殿堂的大门。她怎样才能进这道大门呢?华沙尽多年轻男女;靠着当家教;想存点钱出国念书的。斯克洛道斯卡先生烦恼不已:若不是他做了那笔倒楣的投机生意……眼看着;靠他那微薄的公务员退休    
        索尔邦大学的前身;巴黎大学索尔邦学院    
    金;是连孩子们的温饱都维持不了了。而这些孩子;他曾经梦想着目睹他们在科学的天空里展翅高飞的呀。    
        玛丽现在很健康;也比以前漂亮:皮肤细嫩;金发飞扬。她后来愈变愈美;但自己从没多注意外表;倒不是出于谦抑;而是因为心高气傲。    
        在大多数女孩都爱站在镜子前做白日梦、试结各色发带的年龄;玛丽却请韩莉表姊帮忙;把一头卷发剪短了。这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态?不能简单地解释为想弃绝她的女性特色;因为不论从她的私人日记或友人通信;或是她的整个人生方向中;都看不出她有这样的倾向。她这么做;是表示她对细琐小事的不屑一顾———这两种心态是有区别的。    
        不过;她确实是想弃绝天性中动物性的一面;诸如饥饿、寒冷、瞌睡和经常感冒。据她父亲说;常感冒是因为她“从不俯允随天候变化加减衣裳”。这些生理弱点是她仅有的软弱迹象;正如当她极力控制脾气的时候;不免泄露出的一丝火爆。    
        斯家的女儿正如那时代有教养的年轻人;能说五种语言;会刺绣、会弹一点钢琴;绘画、溜冰、游泳、跳舞皆所擅长。她们又有节俭的美德;小时候看过母亲亲手纳鞋底。    
        她们所烦恼的不是衣服的颜色和式样(“就那样就很好看了。”玛丽写道);而是找不到脱离困境的出路。    
        结婚?她们没作此打算。倒不是存心避免;而是不曾以此为目标;甚至认为可能妨碍她们对教育的渴求。在她们心目中;教育与妇女解放密不可分;而妇女解放;在她们看来是社会进步的主要    
    因素。    
        玛丽那一代叛逆女性相信;只要给她们机会;她们会证明自己在智力上较诸男性毫不逊色。但是她们要受高等教育才能证明这一点。要怎样才能受高深教育呢?    
        布洛妮亚刚满20岁;玛丽17岁。她们有共同的梦想、伟大的计划;誓言要互相帮助;达成目标。    
        姊妹俩相亲相爱;直到玛丽去世仍如此。布洛妮亚热情洋溢、温暖关怀、无微不至;对这位小妹妹极其友爱。玛丽则含蓄内敛、顽固强硬;从不对人诉说衷曲。惟有在布洛妮亚面前;她敞开心怀;无所不谈。    
        若有人能见到玛丽沮丧、流泪、求助的时刻;那一定是布洛妮亚。她总是保护、安抚玛丽内心深处那一份柔弱;而玛丽也很笃定;只要有布洛妮亚在;她永远可以投向她的怀抱。这份“总可以倚靠布洛妮亚”的信心;可能也促成玛丽后来对待其他女性的态度。女性;在她的一生中始终扮演重要角色。显然她觉得遇到任何事情;总是可以在女性而非男性友伴的身上寻得支援的力量。    
        不过;在这个时刻她没有哭;倒忙得很。一个名叫皮亚西嘉的小学教师;介绍她加入“地下大学”。这是一个心怀大志的小团体;成员多半是年轻女性;只有少数男性。他们是狂热的爱国主义者;又对实证主义着迷。皮亚西嘉本人比玛丽年长许多;她的男友原是大学生;因从事颠覆活动而被学校开除。    
        波兰人的反抗运动绵延未绝;但是洒了这么多鲜血;这么多次的起义失败;幻想早已破灭;运动本身也失去它的浪漫意味了。    
    整个欧洲的感性与宗教浪潮也在消退———机器时代无情的唯物主义;本来指望借感性与宗教来弥补。新的讯息自巴黎传出;越过法国边界;抵达与世隔绝的波兰;进入各图书馆;与年轻的心灵结合———那是孔德(Auguste te)的“实证主义哲学道路”。英国也传来斯宾塞(Spencer)的进化论哲学;适者生存的观念;震撼了波兰。    
    华沙的知识分子展开热烈讨论;不再参与“徒劳无功的荒诞(抗俄)计划”;力图把“适者生存”的新科学原则应用到波兰社会来;也应用到解放波兰的斗争上去。颠覆;不再采取武力方式;而借着知识的传播。知识分子要教给民众的;不是如何制造、丢掷手榴弹;而是点燃他们心中的火———这正是社会进化的秘诀。    
        “地下大学”做的就是教育群众的工作。成员互相传授知识;再将新习得的转授出去。他们晚间在某个成员家中聚会;一些大学教授冒着入狱的危险;来此教授历史、解剖学、社会学等。    
    玛丽起先心存疑虑;但不久便极其热衷起来;还把布洛妮亚也带了去。才十七岁;她已经不再相信宗教;而在实证主义中找到理性的架构和进化的信念。从实证主义观点来看波兰的现状;也让她找到行动的方向。    
    她曾寄一张照片给朋友;照片中她和布洛妮亚并肩而立。她在背面写着:“致一位理想的实证主义者:两个实证的理想主义者赠。”可能对她发生影响的另一股力量是马克思主义。她身边另一群研究马克思的朋友;认为实证主义是妥协方案;是对资产阶级的卑躬屈膝。但是今天回顾;从玛丽一贯的立场看来;这种激进思想    
    并没有真正为她所接受。    
        她在生命的晚期;曾经追忆起这段日子;在沙皇鹰犬的鼻息之下;她如何将知识的火焰带进一家成衣厂;为工人设立图书馆。她写道:“我们所做的不多;效果也有限;但我至今仍相信当年引导我们的理念;是真正能带来社会进步的惟一理念。不先提升每个人;不可能建立更好的世界。”    
        无怪“地下大学”的师生获悉俄国当局不怎么忧虑他们的秘密活动时;会感到失望了。不过;信仰社会主义的那群学生处境却艰难得多。他们当中约两百人被捕;其中几人遭枪毙;他们的领袖死于狱中;据说是饿死的。    
        在玛丽的一生中;这段时期虽短暂;却紧凑。她无师自通地累积了许多知识。在她所做的笔记中;普鲁东(Sully Prud’homme)、布朗克(Louis Blanc)、陀斯妥也夫斯基、缪塞(Musset)、雷南(Renan)和伯特(Paul Bert)等大作家的身影交叠出现。    
    1885年9月;十七岁的玛丽怀抱着满腔雄心和理想;前赴一家职业介绍所;想觅一个固定的工作。    
        今天遥想大科学家玛丽·居里“要在一个好人家找份工作”;很多人可能大为感慨;或认为这恰证明了她的独立精神和特立独行。事实上;年轻未婚的女子做有钱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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