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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铺回来时踉踉跄跄,浑身酒气。素素问,你喝酒了?赵小铺嘻嘻直笑,男人喝酒有什么稀奇?突然打了个嗝。混杂的气味扑到素素脸上,素素警觉地问,你们把狗吃了?赵小铺说吃条狗有啥大惊小怪的?你不让在家吃,我只好在外边吃。素素大叫,你干吗哄我?那狗不能吃的。赵小铺毫不在乎,没事,酒是杀毒的。素素眼里闪出泪花,你太狠心了。赵小铺这才显出一丝慌色,不就是一条狗吗?死都死了。素素不再理他,赵小铺转着圈儿左右赔不是。
直到晚上,素素再没和赵小铺说话。
素素拉开被子独自睡了。赵小铺凑上来说我混蛋,你那么安顿,我还是犯了错误,不是我心狠,是嘴巴馋了。我爱吃肉,几天不吃肉痒得难受。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就是别不理我。别人不理我,我不怕,你不理我,我就没精神气了。素素没动。赵小铺的手由肩滑到脚,在素素脚踝捏了捏,又滑到肩上。素素如一块冰冷的石头,只是眼角垂着一滴泪。赵小铺试图剥开素素的衣服,解开两粒扣子,素素没阻止他,他放弃了。赵小铺说看来你是不肯原谅我了,你是不是对我心凉了?扬起手扇了自己个嘴巴子。被子下的素素终于颤了,赵小铺接着掴,让你馋,让你馋!素素突然抓住赵小铺的手,哭道,别打了行不?赵小铺说你到底说话了,我又见着太阳了。
赵小铺语无伦次地说素素素素,我的好女人,我想得不行了啊。素素要堵赵小铺嘴,哪堵得住?赵小铺好像疯了。素素紧紧抓着被角,心里涌动着呼叫的欲望,但不敢,她小声哀求,行了,行了。她越这样,赵小铺的动作越猛。素素终是没忍住,叫了一声。素素的脸像着了火,极力躲避着赵小铺的眼神,赵小铺捧住她的脸,竟然唱起来,我的好女人呀……
素素突然变了脸。
赵小铺戛然而止,怎么了?
素素慌慌地说,你听……
赵小铺说,听什么呀?
素素哆嗦着指指窗外。
赵小铺疑疑惑惑地看着素素,撩起窗帘,什么也没有呀,素素,你怎么老是吓唬自个儿。
素素吁了口气。她不是吓唬自己,确实听到了叽咕声。一定是她那一声叫喊惊了婆婆和丈夫。怎么就喊出来了呢?她又羞又愧又怕。
赵小铺问,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啊,怎么老一惊一乍的?
素素目光凄迷,我不知道,我害怕,抱紧我,再紧点儿。
第二天,素素又恢复了常态。和赵小铺吵的时候她很生气,吵完又十分后悔。认为是自己的逼迫让赵小铺扇自个儿的嘴巴,她过分了。她相信赵小铺的话,他想吃肉了。素素也馋,但她舍不得。赵小铺馋了,男人馋了是管不住自己的,她咋就没想到这个呢?素素出去割了二斤肉,包了一笼饺子,以此弥补对赵小铺的歉意。想了想,又打了半斤酒。
赵小铺就着饺子喝着酒,脸上闪着鱼鳞样的亮光。素素,我赵小铺享大福了。素素假装不懂,说你慢慢吃。赵小铺拽住她,夹起一个饺子让她咬。素素不习惯,红着脸推辞。赵小铺说,你不吃,我可要喊了。素素乖乖张开嘴,赵小铺知道素素最怕什么。
半斤酒喝完,赵小铺突然说,素素,我对不起你。
素素茫然地看着他。
赵小铺抹出一脸悲痛,你对我这么好,我不能瞒你了。
素素越发惊愕,不清楚赵小铺要说什么。
赵小铺说,我坐过牢。
素素的嘴巴几乎能塞进酒瓶了。
赵小铺说不只坐过,而且是两次。你吓坏了吧,不过,我不是坏人。
赵小铺交代了经过。赵小铺和一个叫冯秋的朋友合伙做药材生意,赵小铺出一万,冯秋出两万,几个月下来,两人挣了一万块钱。冯秋说要挣大钱,必须舍得投资。赵小铺找了信用社一个亲戚,贷了十万块钱,满指望狠狠挣一笔,没想到冯秋拿钱跑了。赵小铺还不上贷,被信用社告了。连累了亲戚,自己也坐了牢。赵小铺从狱里出来,在一个工地下夜。他不敢睡,隔半小时就在工地巡视一圈。那天夜里,他转过一个楼角,被人击了一棒,醒来方知丢了许多钢筋水泥。老板咬定他是同谋,把他扭送到派出所。老板势力大,警察不让赵小铺辩解,不招供就收拾他。赵小铺受不了了,违心地承认自己是同谋,又坐了一次牢。
赵小铺悲悲切切地说,素素,我不该骗你啊,你骂我吧。
素素僵僵地摇摇头。赵小铺一说坐牢,素素确实吓了一跳,那是一个遥远而恐怖的词,她难以把赵小铺和那个地方联系起来。随着赵小铺的叙述,她放心了,赵小铺确实不是坏人,他上了别人的当。好人总要上坏人的当。她没有一点儿责怪的意思,倒是更加信任他了。这个男人把心掏给了她。
赵小铺问,你原谅我了?
素素抹抹眼睛,别再说过去的事了。
赵小铺的神色跳了跳,绸缎一样展开。他说我听你的,不说过去,说以后吧。说以后我也惭愧,我一个男人,吃你的喝你的,我成什么了?这房子该翻盖一下,我不敢说,我拿不出钱,有什么脸提这个?
素素说,不透风不漏雨的,翻盖啥?犹豫半天又说,我手里也没钱。
赵小铺略显生气,你想哪儿了,盖也不能拿你的钱。
素素感激而不安,分什么你的我的。
赵小铺说,相信我,我不是光会说嘴巴的人,这些日子,我一直琢磨着挣钱的道道呢。
素素说,别出去了,吃喝够就行了!
赵小铺说,我不会再受骗,实在不行,我也去背煤。
素素猛地一抽,大声说,不行,不能去。
赵小铺笑笑,我命大。
素素惊恐而乞求地望着他,声音打战,像受了冻,别去了,行吗?
赵小铺郑重地点点头。
他终于答应了,素素吁了口气。素素觉出后背出汗了,赵小铺提到钱,她就紧张。赵小铺说不能再坐着了,一定要下地干活。素素说行啊。她不能永远让他藏在家里,早晚得见人。
这时,杨凤兰扭着肥腰来了,她不进屋,竖在门口,朗笑道,我来看看赵小铺,素素把你捂得严实,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素素一脸窘迫,不知怎么应对。赵小铺说,我懒惯了,素素正训我呢,让我向大有学习。我说我哪能跟大有比?大有是凤凰,我是鸡。杨凤兰呸了一声,还凤凰呢,一头倔驴。赵小铺佯问,大有惹你生气了?我替你收拾他。杨凤兰的头往门框偏了偏,他说成一门亲,都要三千块钱,我说素素不容易,要两千吧,他死活不说这个话,还担心你俩过得不好,我说鞋大鞋小谁穿谁知道,你不是瞎操心吗?素素,你千万别给三千,两千就够了。
素素耳根红了,不好意思地说我这就拿。
杨凤兰说,别急,过几天也行。
素素摸出钥匙,打开红柜,拿出一个包袱,摸索了半天,数出两千块钱。又数了一遍,确信没错。她把包袱放进去,加了锁,脸已涨得红布一样。
杨凤兰拿了钱,又扯了阵儿闲话,把自己拽出门杠。
素素知赵小铺看她。刚才说没钱,现在突然拿出两千,像故意哄他。素素只有五千块私房钱,那是丈夫在的时候攒下的。她不敢花也不忍花,她不知怎么向赵小铺解释。
赵小铺叹道,这个女人,不知大有怎么和她过的。走,干活去。
素素的目光在锁把上绕了几圈,低头离开。
8
赵小铺干了一天活,把脚崴了。他对素素解释,多年不干,手脚都生了。素素让他在家歇着,赵小铺说我不能当废物,你干活儿我哪坐得住?素素说别人看见,多不好。赵小铺一脸坏笑,又不是在床上崴的,怕啥?素素瞪他一眼,赵小铺做了个投降姿势,说我服从命令。
素素走后,赵小铺在院里绕了一圈。狗被勒死,他一个人敢在院里走动了。那狗长了双阴狠的贼眼,似乎能窥见赵小铺的心思,赵小铺很是发毛。赵小铺没想到素素这么好哄,让她干啥就干啥。一个没有任何主见的女人,心地倒是不坏。也正因此,赵小铺有些犹豫。他问自己,下手,还是再等等?
赵小铺是个不安分的农民。想挣钱又吃不下苦,长得直直溜溜,干活要多稀松有多稀松,也不屑卖苦力。他整天琢磨挣钱路子,脑袋快顶破了,也没想出个渠渠道道。有一次去镇上,王洞让他捎二斤肉,他不乐意,可碍着面子,还是答应了。赵小铺走过饭馆门口,老板娘喊他,他就进去了。只要装钱,他什么地方都敢进,两瓶啤酒,半斤肘子,恰好花掉王洞让他买肉的十块钱。赵小铺一路哼着曲子,回村苦着脸向王洞说钱让小偷摸了。王洞吃了哑巴亏,自认倒霉。就是这件事,一下让赵小铺开了窍。舌头一转就能挣钱,他的长处不比别人差。
赵小铺第一次搞钱是从村长身上。村里到处是娶不起媳妇的光棍,村长却富得流油,开着砖厂,养着大卡车,不搞村长搞谁?有一阵子,砖卖不出去,赵小铺找到村长,说自己有路子,他三姨夫是包工头儿。村长不相信,赵小铺拍着胸脯保证,弄不成村长刨他祖坟。村长拿了五百块钱让赵小铺去试试。赵小铺确实认识个包工头,但不是他三姨夫。他请了包工头一顿,报出砖的价格,比村长要的低四分钱,但必须现钱。赵小铺又对村长说谈是谈妥了,但只能年底付款。村长和包工头都觉得有利可图,赵小铺并没费多少周折。年底结账,村长方知砖款被赵小铺花得差不多了,一怒之下,把赵小铺送进了监狱。
赵小铺出来,跟了个人跑车。一次陪车主夫妇存款,赵小铺一脸不屑,利息这么低,谁还往银行存?去村里放贷,三分钱利息呢,一万块钱先扣下三千,等于放出七千,年底就能收回来。车主夫妇问有没有保证,赵小铺说农民一个比一个老实,哪懂得骗人?有我在,你们就放心吧。车主夫妇被赵小铺说动了,交给赵小铺五万先试试。赵小铺马上返还一万五,随后找人写了几份借贷合同,胡乱写了几个名字,摁上手印。赵小铺打算再搞一笔就跑,可车主暗里派人打问,发现受骗,马上把赵小铺扭送到公安局。
赵小铺对素素讲的都是杜撰,编这类故事在他是小菜一碟。讲自己不光彩的经历是险棋,可这样更能套牢素素。事实证明这着棋走对了。
赵小铺想搞素素的钱。他和毛大有他们不同,不愿把自己留在这个村里。他入赘就是搞钱的。素素对赵小铺留了一手,始终说自己没钱,可她说到底是老实人,一个动作就露馅了。赵小铺又转了一圈,他恼火自己婆婆妈妈,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他抬头望望天,缩了缩肩,走进屋。那是把铜锁,锁头的半拉覆盖着青锈,老眉老眼的。赵小铺捏了捏,掏出钥匙捅了一会儿,锁就开了。柜里全是包袱,大大小小地挤在一起。赵小铺一个个打开,一层一层地摸。一只旧袜子里装着一沓钱。赵小铺暗喜,接着往下摸,可摸遍了,再没发现一张钱,或是一张存单。素素至少有十几万,这几千块钱只是个零头。除了柜里,她能藏到什么地方?赵小铺不甘心,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他想了想,又把钱原封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