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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玲说:“那你肯定就死踏罗成一只船了。”
贾尚文摆双手叹气道:“总比一只船踏不着强吧。也可能就这一下说不准就把龙福海干掉了,罗成一统天州,我不就跟着干了?”宋晓玲说:“可我看你这两天说的情况,调查组没这个意思,常委大多数也都围着龙福海,你这么干是不是就把自己干栽了?”贾尚文摇头:“都是未知数啊。”宋晓玲说:“你不和许怀琴商量商量?”贾尚文说:“虽然是老同学,这话也不能商量,传到龙福海那儿,更里外不是人了。”
宋晓玲说:“你可以和孙大治谈一谈,你俩处境差不多。”
贾尚文沉吟着踱了一会儿:“好,我试探一下。”
贾尚文登门拜访孙大治。预先打了电话,到孙大治家还是碰上了人,是公安局长关云山。关云山见了贾尚文倒不回避,谈的是抓马大海马小波,至今没抓到。孙大治扶了扶眼镜,脸上浮出一笑,对关云山说:“我也没催你,你继续进行就是了。”
关云山又谈了几句,起身告辞了。
贾尚文和孙大治扯了几句闲,长叹一声:“你是早晚要跳到省里的人,啥事落个超脱。我不行,忽悠在中间,成了夹心饼干二难受。”
孙大治一听就明白贾尚文来谈什么了。
两个人过去并无什么私交,今天也便有了几分私交。
孙大治说:“咱俩的思路是一致的,一个班子内部不愿意搞得剑拔弩张,差不多就行了。”贾尚文接过孙大治递过的烟,点着了火,抽了一个近乎:“你看天州这政局是个什么前景啊?”孙大治想了想:“你还真是问了个问题,现在关键看省委调查组。”贾尚文问:“你看他们什么意思?”孙大治眯起眼思索着,摇了摇头:“我还没看清楚,这个皮副部长我过去也不认识,确实看不透他。”孙大治停停又说:“调查组不会做什么结论,他们调查完了,回去向夏光远和省常委汇报,那时才有结论。”
贾尚文觉得今天来孙大治这里建了一份私交,算是一点收获。他干脆把话问亲近:“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让你帮我拿个态度。这事我只和你商量,不会再和别人商量。”孙大治自然也知道两人今天出现了过去不曾有的私交,他说:“尚文兄,我知道你是站在中间耐不住了。我劝你还是要沉住气,该对付好两边就对付好两边,不要图一时痛快,一定要等到最后时刻。”贾尚文听明白这话,他问:“有没有最后时刻?什么时候是?”孙大治说:“最后时刻肯定有。什么时候,全凭睁大眼盯着。就和百米比赛起跑一样,早跑了肯定犯规,跑慢了也不行,一看裁判举枪,你就做好准备,枪一响,你第一个起跑就对了。”
贾尚文说:“你这讲得还是太抽象。”
孙大治说:“原则就是,把最后选择的权力留给自己。”贾尚文说:“这道理我明白。”孙大治笑了:“你要完全明白,就不会这么着急。天州这龙虎之争不会旷日长久,你耐心点,要以天为单位盯着局势变化。除此以外凭空瞎想,折磨自己,毫无必要。”贾尚文伸手和孙大治握了握:“你这真是肺腑之言哪。”孙大治说:“说一千道一万,说到底是个火候问题,再说白了,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别错过就是了。”
贾尚文叹了口气,又拉了拉孙大治的手:“咱们一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今天开始,咱俩就算是至交了。”
第七部分你们知道我罗成无戏言
罗成在女娲县给省委调查组皮定中打了电话。
罗成讲了他在补天乡连夜召集县委县政府一班人处理牛大勇问题。罗成说,他对龙福海做了汇报,要求市委组织部、市纪检委立即批准女娲县罢免和双规牛大勇,而罗成本人计划立即在补天乡召开全市学校危房改造再动员现场会,因为暑假还只剩二十多天时间,不抓紧,开学就会有相当一批学生要在危房里上课。皮定中说:“这你要和龙福海同志商量,要由你们市委常委做出决定,调查组没有权力指手画脚。”罗成说:“我这是向调查组汇报我的某些工作程序。处理补天乡牛大勇问题和召开全市危房改造现场会,是我的一个现行个案,它和我几个月来的做法有一致性,我不知道这样做有无不当之处,汇报给调查组,有助于调查清楚举报信所举报的我的问题。”
皮定中表示明白罗成的意思。
罗成说:“我是市委常委授权的稳定社会领导组组长,又是市长,我想起码有权做出事关全市学校危房改造的初步决定。我已经和领导组另外两个成员贾尚文、孙大治通过电话,一致通过。如果是三两个县的局部会议,我就无须再上常委会了,因为要召开全市范围现场会,所以我已经请示了龙福海,要求他和其余几个常委或碰碰头或正式开个会,通过这个行动。”罗成说:“确实是时不等人。如果按照常规,我回到市里和老龙谈,再开书记办公会,有不同意见再讨论讨论,再召集常委会,再扯扯皮,一周两周时间一晃就过去了,那像补天乡这样的情况,开学肯定还有很多教室房顶漏天,坍塌伤人的情况随时可能发生。希望皮部长对我这种几步并做一步走的操作程序能够理解和支持。”
皮定中说:“调查组代表省委调查,但不能代表省委做出决定。我个人尤其不能多代表什么。”罗成说:“我只是希望皮部长能够理解我这种做法的出发点。”罗成把“支持”二字去了。皮定中说:“作为个人,对你在补天乡这一个案上的前后做法,我表示理解。当然,我再次表明,不代表调查组,更不代表省委。”
罗成说:“有你这一句话,我已经倍受鼓舞。”
罗成又给龙福海挂电话,把自己和皮定中的通话情况复述一遍,而后再次要求市委组织部、市纪检委立刻答复女娲县常委。龙福海说:“我已经和许怀琴、纪简明打过招呼,他们会安排的。”罗成立刻跟上话:“全市学校危房改造现场会,请准许马上召开。”龙福海说:“我待会儿再和几位常委碰碰头,我看可以这样定。”罗成问:“以市委常委名义召开,还是以领导组名义召开?以常委会名义召开,规格更高一些,当然,你最好出一下场。”
龙福海回答很明确:“就以领导组名义召开吧,我就不一定去了。”
罗成知道,政治是组建和运用权力的行为。权力又分名义的权力与实际的权力。名义的权力是使行为名正言顺,实际的权力又对名义规定的权力做增减和变通。权力用进废退,善于运用权力,权力也便增长。抓住补天乡牛大勇的问题,又打出暑期将过,学校危房尚在,学生开学安全不得保证的大旗,就可以将名义的权力、实际的权力都发挥到极致。打完给龙福海的电话,他不由冷笑一下,举报信说他拉夏光远的大旗做虎皮,那真是瞎扯。抓住危房改造这类事,才能先声夺人,挟天子以令诸侯。
罗成得了市委常委会决定,立刻打电话让孙大治、贾尚文通知全市二十个县区书记县长和分管教育、政法、农业、林业的副书记副县长常委到女娲县补天乡开学校危房改造再动员现场会。大会明码标题是危房改造,其实牛大勇侵犯农民权益、砍树抓人吊打、深夜聚赌一级政府官员的问题全一勺烩了。这也是罗成攻之一点扩及其余的战略。
名义上只解决危房改造,实际上扩展了内容。
得常委会通过已是周五,罗成决定周六就开会,否则双周日一过,再挑个星期二三,又把好几天拖过去了。贾尚文在电话中颇商议:“调查组在呢,周六开会,你会不会又落下五八年大炼钢铁盲动的话把儿?”话很重。罗成沉默几秒说:“时间逼人,我也难以顾这么多了。”不过,他没有再通知早晨六点开会,而是九点。
一个周六开会,足表现了这次现场会的非常紧急。
周六上午九点,二十个县区与会者都准时赶到女娲县补天乡,女娲县则是全县各乡正副书记正副乡长都参加了会。贾尚文、孙大治自然都来了,分管文化教育的副市长文思奇、分管农业的副市长阮为民及市政府这边有关局委的负责人也都到了。罗成把龚青琏也通知来了,分管教育的常委出席这样的会责无旁贷。各县区早都知道省委调查组来调查举报罗成一事,现正在调查期间罗成威风不减,处理了天州机床厂问题,撤免和双规了厂长杜昆仑一批人,又带领小分队袭击了女娲县补天乡,没两三天就罢免和双规了乡党委书记牛大勇,都知道现在依然不能马虎罗成。
罗成领着众人先看了农民鞠富贵父子俩种了十几年树的山坡,一半绿树一半秃茬儿,好好一座绿化的小山被剃了阴阳头。又领众人观看了补天乡五六所学校,所所有危房。罗成摇晃着一间教室的破墙壁:“这危房已经危乎殆哉。”然后指着二十个县区与会者说:“你们这些地方官不解决危乎殆哉的危房,我告诉你们,你们坐在那里就危如累卵,随时可能垮台。”罗成最后说:“我这几天骑车细看,等你们报告危房改造完毕,我会坐车骑车四处看,还会电视报纸公告全市。凡有一处危房没改造的,教师和老百姓都可以举报。哪个县危房不按时改造完毕,县委书记县长负责。哪个乡危房还光天化日放在那里,哪个乡一二把手承担责任。”
罗成摆了摆手:“你们知道我罗成无戏言。”
天州电视新闻播了这个现场会,也播了罗成最后这段讲话。
龙福海在家中虎着大盘脸和白宝珍、白宝贵、龙少伟、魏国一屋人一同看了新闻。
皮定中在宾馆房间里也一言不发,仔细看了这段新闻。
第八部分人各有风格
省委调查组结束调查,准备回省城。
龙福海头天晚上设便宴为调查组饯行,市委常委全班人马都到。罗成正在乡下忙,打电话说不赶回来了。龙福海要的就是这个独缺,他举杯对皮定中说:“我们常委一班人都在了,就差罗成没到,本来他该是我们一班人为你们送行的主角。”皮定中摆摆手:“他忙下乡,让他忙吧。他给我打过电话,说如果有特别的情况,他可以赶回来,我说不用了。”许怀琴是皮定中表妹,说话随便:“他不来,这个饯行不圆满。本来你们主要是调查与他有关的事,无论如何他还是应该赶回来,表明对上级组织尊重。”皮定中哈哈笑了,与众人碰杯:“今天市委常委都来饯行,就有点小题大做兴师动众的意思。老龙、怀琴以后来省里的机会很多,我也还会经常到天州,礼节从简,彼此都轻松。”龙福海豪爽地说:“这次不一样,你是头次来,又关心了我们天州这么多天,常委一班人对你们非常感谢。”
龙福海又指着马立凤说:“明天,立凤还要代表我们大家一路送你们回省城。”
皮定中连忙摆手:“大可不必了。”
龙福海说:“她这个秘书长不光兼办公厅主任,还亲自兼管着天州驻省城办事处,这也是借着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