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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行车历程初访马赛(4)(图)
我们准备造访的那条后街叫帕纳区,是马赛最古老的街区。其中最大的部分—住着两万人—在二战中被纳粹炸毁,因为他们意识到这里不仅是犹太难民的天堂,也是法国抵抗组织的据点。现在幸存下来的只有狭窄的街道和残垣断壁。这里大部分地方已被荒草淹没,只有一小部分能看到破烂的房子。 汽车极为罕见,我们只看到了两辆。一辆犹犹豫豫地从一条小胡同里钻出来,活像是一只丧家犬。这小巷实在太窄了,它对此无计可施,不知道应该向左还是向右转。犹豫再三,它终于还是退了回去。那第二辆车之所以我还有印象,则是因为它那令人困惑的停泊方式。 那时我们正打算穿过一座非常小的房子,这房子只有一个单人间那样大,从开着的房门就能将整个房间一目了然。房间的一侧有普通的装饰,铺着地毯,摆着桌椅,家里的三个成员正坐在那儿看电视。房间的另一侧被一辆擦得锃光瓦亮的雪铁龙汽车占满。这不是车体很宽大的那种雪铁龙,但说实话,它的确已经够大了。它穿过房门并不碰到家具,然后卧在那儿还真不容易。我感到很可疑:它在这里待了多久?为什么要待在这儿?按说,外面才是它的天地呀。 后来我恍然大悟,主人将这车停在起居室内,是为了确保它的安全。对此,我非常理解他们,因为我们已多次被警告过,要警惕我们危险的邻居。 马赛,又一次失去了让人忘记它不良名声的机会。孩子和年老的妇女们被强迫待在外面,并且还不能为他们这样的生活感到一点点恐惧。 许多人家门窗大开,其中的一两家被改造成了小酒馆或食杂店。在这里,我们面临的惟一的伤害,是那只随时会从窗外飞进来的足球。然而,这多半只能让人感觉到恼怒,而不是恐怖或威胁。 我们来到一个小矿井的顶部,首先入目的是一堆浅紫色的石建筑群,这里曾经是马赛最古老的慈善堂,也是马赛保留下来的最优雅的建筑物之一。它由皮埃尔?皮热设计,建于十七和十八世纪,这个庇护所一度为马赛那些无家可归者提供了一个美好的家园,有效地缓解了他们的失落和痛苦,从而被认为是一个建筑的天堂:宽大的长方形院落,大约长一百码宽五十码,四周环绕着一座带檐廊的三层建筑,旁边是一座富丽堂皇、气势非凡的小教堂,罩着椭圆形的屋顶。 实际上,不管这座建筑叫什么,它的早期历史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慈善的范畴。马赛十七世纪的居民—或者,至少是那些有房有地,不很贫穷的人们—对于那些终日浪迹街头四处游荡的乞丐和流浪汉感到惊恐,认为他们是混乱和犯罪的根源。很显然,这个城市需要自己的防暴警察。防暴队以一个警察和十个弓箭手为一组,穿上红色的衣服,搜捕那些不能证明自己是马赛居民的人。这项运动在当时进行得如火如荼,仅一六九五年,就有一千二百名男男女女被送进了这个慈善机构。他们在全副武装的管理人员的监督下作工,但偶尔也被允许出外走走,或者可以在严格监督下为送丧队伍壮些声势。 法国大革命爆发时,这个慈善堂变得越加慈悲。几个世纪过去了,曾在这里避难的那些临时奴隶的名单可以开列出一长串:老年人、穷人、孤儿、因城市扩张而失去居所的家庭、被纳粹驱逐出来的背井离乡的人们。后来战争过去了,这座慈善堂的建筑依然存在,但逐渐倒塌、风化。 此后,又用了长达二十年的时间,才将这个建筑修复一新,使它变得像现在这般完美。也许由于刚刚穿过的那条街道令我们感到阴冷而压抑,所以当此刻我们站在这个宽敞的院子里时,光和影对我们的诱惑竟是那样的强烈和不可抗拒。 此时,一切的声音、言语都是多余的,只需静观、冥想。在这座如此宏大的建筑里,似乎总有什么东西淹没了人类的声音,即使有三四十个人一起在这里散步,他们的声音听起来也只不过像是窃窃私语。这种静,不是那种令人战战兢兢的肃静,而是让人感到温暖亲切的安静。静的氛围就这么包围着我们。 有人告诉我们,这一天正好是静日,即诸多重要事件和展览会之间的季节性的休息日。不过,在这些办公室中,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个地中海考古学博物馆和一个很好的书店。我们可以在这里悠闲地消磨一整个下午。 返回港口时,我们路过了一个年代不很长的地方古迹,一个有着朝西的露台的啤酒坊,观赏到了壮丽的马赛落日。 这一天太短暂了,还有那么多的东西我们无缘去欣赏:因为天气原因而错过的紫杉城堡(这一天的天气一直很好)、众多的博物馆、隐藏在高楼大厦之间的多不胜数的老建筑、大教堂(其中一座由四百四十四根大理石柱子撑起)、海洋酒吧(帕格诺马里奥斯的各界社会名流经常聚集的地方)、拿破仑三世为其妻建造的法诺城堡、方济各会修道士市场(这是马赛最吸引人的地方)。 尽管我们对这个城市一天的浏览,就好比在一大桶酒里只喝了一小口,但这已足以让我们留恋不已。也许,马赛就像一个举止粗俗、声誉不佳的老姑娘,但她依然有着非凡的魅力。 这个城市最令人难忘的,是它在现代化的丑陋与污染里,竟还有许多美好的补丁。 对于马赛那独立而又略有些过分的性格,我是很偶然地喜欢上的,同时还为法国人在高唱《马赛曲》与畅饮普罗旺斯开胃酒之间,具有的那种灵活性感到钦佩。 《马赛曲》诱发了孩子们对故乡的热爱。这首莱茵河畔的战歌诞生在斯特拉斯堡。当时,五百名义勇军战士从马赛向首都巴黎进发,一路高唱这首歌。当他们到达巴黎时,这首歌已成了《马赛曲》(我个人认为,客观地讲,作为法国的首选歌曲,单单听名字,《马赛曲》就要比《斯特拉斯堡曲》悦耳得多)。 直到前不久,马赛最著名、最辉煌的实业家保罗?里查德——在教皇的祝福下亲率一千五百名职员来到罗马—决定为他的茴香开胃酒闯出一条路来。从历史上看,这个绝妙的想法并非他的首创。 一九一五年,阿维尼翁附近的俳诺德酿酒厂出产的含有某种致命添加剂的苦艾酒被查禁,于是他们决定生产茴香开胃酒。 但是,茴香开胃酒并不是俳诺德酿酒厂的发明。发明者据说是一位隐士,这在各种传说中都有交代。那是个不甘寂寞的隐士,他不但发明了茴香开胃酒,还开了一家酒吧—当然是在马赛。 然而,最终还是保罗?里查德,运用他杰出的宣传天赋和市场天赋,为他的酒产品确定了一份地中海家谱。他,也只有他,将这种产品称为名副其实的马赛茴香开胃酒。他用这个词组生成了一篇完整的文章。最后他实现了他的愿望。现在,这种酒每年的销售量都在五千五百万瓶以上。 这最后一个故事,形象地表现了马赛的独立精神。在过去很多年里,绝对权威对此一直持有一种不屑一顾的轻蔑态度。这个权威在当年曾经是路易十六,这种轻蔑的态度也给过这个城市真实的教训。环卫的城墙被拆除了,曾经用以保卫马赛免受海上侵略的炮口,也在城头上掉转了方向,瞄准了它的市民们,他们现在被认为比海上的侵略者具有更大的威胁。 我真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它让我想到,为什么马赛人至今仍然存在。虽然国王早已没有了,但反叛者却永远不会被消灭。
第6章 初访马赛培养优秀的鼻子(1)(图)
从阿普特驱车北进,不用一小时,就到了豪特?普罗旺斯。这是简?季奥诺的许多文学作品中的真实场景,只不过他看待它的眼光有时不免有些阴郁而冷漠。以下是他的一段少见的动人描述:“那些房屋多半都已倒塌,街道杂草丛生,风的咆哮声、风箱的呜咽声、敞开的门窗里扔出来的谩骂声,谱成了小镇的交响乐。” 也许是为了文学上的渲染,季奥诺在小说中的描述采用的是一种极端的视角,但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普罗旺斯狂野、硬朗的品格。 如果在吕贝隆,我们看到的是一个风景如画的村庄,那里田园遍布,农业文明高度发达,随处是精心修建的房屋、优美的樱桃园和一行行整齐排列的葡萄树。 豪特?普罗旺斯则似乎属于另外一种模式。在这里,放眼是辽阔的原野和荒凉的处女地。村与村之间都相隔数里。道路纵横交错,原野绵延起伏。有时满目萧瑟,有时风景如画。天空高远,微风徐徐,不时隐约传来远处谷中羊群的铃铛声,显得空旷、缥缈、明净。 继续向前,驶过豪特?普罗旺斯的观象台,就到了鲁里丘陵地带。在这里,有一片淡紫色盆地,拉迪尔斯就位于那里。这是一个只有百十户居民的小村落,所有的房屋都围绕着市政府大楼和薰衣草餐馆而建。这是游人最渴望的家园,里面有美酒佳肴和各种令人着迷的东西,可以抚慰疲惫的身心。 在拉迪尔斯,你可以完全放心,这里不会有那些嗅觉敏锐的新闻记者出现,不会有人去窥探你的生活细节。但是,六月的一个晴朗的日子,薰衣草正从嫩绿变为成熟的深紫,新闻界人士却蜂拥而至,要在这个村庄召开一个教育机构的会议,于是,这里出现了一种空前的繁华和喧闹。 开会的想法是由季奥诺的故乡马诺斯克和普罗旺斯的一家著名公司提出的。这家公司叫奥塞坦,以生产嗅觉用品而闻名于世,其生产的肥皂、各种油脂、香波、护肤用品等等,都是在普罗旺斯进行加工的,其中的不少原材料就取自普罗旺斯的田野,不仅有众所周知的薰衣草,还有鲜为人知的鼠尾草、迷迭香、新鲜香草、桃树和杏树。 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配出有着桃子香味的浴液、百里香型的按摩油,或是带有迷迭香味的剃须液。前不久,他们又推出一项惊人的创举,其实很简单,就是商品说明采用了两种文字,其中一种是盲文。这样人们就不仅可以用眼睛,而且可以通过手指的触觉来了解浴室里各种瓶装或罐装的浴液的使用方法和功能。 由此,他们又产生了另一个想法。根据人体的功能补偿原理,人的某种基本功能受损,其他功能就会在一定程度上被加强,比如一个人丧失了视力,他的其他的感觉能力就会变得超出常人的敏锐,尤其是对气味的感觉。 在这种认识的基础上,一家专做香味生意的公司,一直在潜心寻觅那些敏感而又受过训练的鼻子。 香味并不是单一的,而是两种、甚至两种以上气味的合成物,是在极端刺激与极端柔和之间的一种平衡,就像调制鸡尾酒。选择、混合和调配各种香味也是一门伟大的艺术,但与其他艺术门类一样,香味领域里真正杰出的艺术家同样是凤毛麟角。从他一出生,他就必须具有一种天赋的对气味的敏锐的感知力,其中最重要的器官就是—一个超凡脱俗的鼻子。一段时间后,经过科学的训练,他的嗅觉会变得更加敏锐,甚至一下子就能辨出香味的本质,哪怕很少的一滴,也能迅速辨认出来。但最重要的是,你首先得找到这些天才的鼻子。 然而,到哪里去寻找这种独特的鼻子呢?在某些领域,从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