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关口也很容易地就通过了,他们终于接近了寺里的小山丘。
「啊!」
喜又卫门突然像是忘了左右似的尖叫起来。
「谁呀?是谁在那边通过?」这时又有人问道。喜又卫门的尖叫,是由于在黑夜中他看到前面成菩提院的天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动着。
(难道是火灾吗?)
喜又卫门第一个念头如此想着。然而当他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火灾,而是在寺院筑地的周围有一小撮人围着火团,方才他所看到的光,即是那些火团所照映出来,这使得寺院的屋顶也在阴冥之中浮现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那一团团的火,也就是织田家最自满的长枪林。他们每个人手中握着一把枪挺立在那里,每一把枪上都有着红红的火焰。
算一算将近有三、五百个人啊!
这些人是从天而降?或是由地里涌出来的呢?他们守卫得相当坚固,甚至连一只蚂蚁也无法通过寺院周围,兵力简直远超过一支千人部队啊!
「我问你们是谁?你们这些穿着武装的人!」
当对方再次问道,必须再回答一次的喜又卫门,这时双眼里不觉流出泪水来。
「哦!原来是你们哪!相当辛苦了吧?原本只要我们在这里守卫就好了,但既然是长政公的一番好意,就让你们通过,和我们一起负责守备警卫吧!」
「请问尊姓大名?」
「蜂须贺彦右卫门正胜!」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不过,既然已经通过二道关口来到这里,他也无法在此凭空消失啊!
照目前情势来看,他又能斩得了谁呢?于是他只好与蜂须贺一同悄然地走进山门,而且在此他还必须心有不甘地再说一次礼貌话。
在山门之前,他看到今天和信长一起进入城内的木下藤吉郎秀吉穿着红色阵羽织,傲然坐在椅子上。
藤吉郎与喜又卫门一起守卫着,然后——
「嘘!」他先压制了喜又卫门:「为了不要让我们主君在半夜醒来,所以你要安静、要安静……」
他以一副非常吓人的表情说道。
「这真是一件教人打从心底感动的美谈哪!」
「啊?你说什么?」
「身为妹婿的长政公,居然那么担心他的义兄,亦即是我家主君的安危,特别派你们到这里来为他守卫。等明天一早,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家主君,请他对你说几句话!」
37 疾风来了
信长结束浅井家的访问回到歧阜之后,就在当天将细川藤孝由立政寺叫来。
他的第三幕戏终于圆满落幕,接下来便是「上洛之战」开幕的时刻了。
他的身手的确非常敏捷,舞台转换之快也教人大吃一惊。从光秀介绍足利义昭来到此地并迎接他来时,是七月中的事,而现在也只是八月底的二十五日。
在仅仅不到五十天的时间,他就顺利地将妹妹市姬嫁到浅井家,与长政面谈过,而今更是丝毫不曾喘息地将目标转移到上洛之战。
在细川藤孝想来,这一次很可能是信长和浅井长政的会面有了障碍,因此他忐忑不安地来到千叠台。
「欢迎你回来,我始终都在担心你的安危……」
信长只是摇手回答道:
「马上做好作战准备!」
「什么?要作战了?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突发事件发生?」
这位一直追随公方到处流浪的官领,由于遭遇过太多不幸,因而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马上联想到一些骇人的事情,他睁大了眼,身体微微地颤抖着,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怜!
「什么?这只是依照我预定的计划,要马上对南江洲出兵啊!」
「南江洲……」
「正是!浅井长政一定不会背叛我,因此也不需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唉!请问你到底在说什么事啊?……」
「就是上次我和你约束好的上洛之战啊!」
「那么……那是……」
「是的。我信长的速度一向很快,而且我已经在中途命藤吉郎发动总动员了。好,就是下月的十二日,我信长将亲自率兵进入北江州,因此我允许你以瑞龙寺的夕庵和尚为伴,立即取得南江洲。」
当他说道这里,只见细川藤孝僵硬地站着,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次作战虽是他与信长交谈之后所立下的约定,但是他实在没有想到对方的行动竟然如此神速,这几乎使他吓破了胆,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判断力。
「如果你已明白,就赶快行动!你不是一直希望早日让公方先生回到京师去吗?」
「是啊!……」
藤孝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说道:
「那么,你是要我带兵由北江州的浅井领地进入,在该处由夕庵和尚与我为伴,一起到江南的六角、佐佐木的本城观音寺城去当使者喽?」
「正是!要先到观音寺城,或是先到隐居在箕作城的承祯入道那里,由你自己决定吧!你是公方的正使,夕庵和尚为副使,就这样吧!」
当时的北江州虽然已经受控于浅井氏,然而南江洲却还是六角、佐佐木氏的领地。
六角、佐佐木氏所奉的家主为右卫门佐义弼,他目前也住在本城的观音寺城;而如今隐居起来的义弼之父承祯入道,则住在箕作城里。
无论如何,他们总是古老的望族之家,因此要其家臣出城,是不容易的事。
在日野城的是蒲生贤秀。
在草津城的是马渊治部。
在水口城的是建部采女正。
在永原城的是永原安艺守。
在守山城的是伊庭出羽守。
如此,光是由这些知名的豪族重臣们所拥有的城池,就有十八座之多。
也因为如此,假如在此不能让六角、佐佐木屈服,又如何能打开入京之道呢?就像从前今川义元强迫信长与他进行降伏之战似的,对上洛之战而言,这里是必经之道,因此无论如何必须打通。
「究竟先去找他儿子,或是先找那个隐居者,就由你自己决定,但是你要记住,绝对不能胆怯,一旦对方说不,我们就由浅井领地攻进去,我们的兵力有两万八千呢!哈哈哈……你只要坚定自己的信念去说服对方就行了。」
「我明白了!」
「这件事不要给对方太多的时间。还有,马上叫夕庵到立政寺来……」
这时细川藤孝才觉得信长是那么强而有力,让他有一种足以依赖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在这之前,他看到信长那种我行我素、夸大的言语,对他未免抱着很大的疑问。
这或许也是因为他有着太大的志向,因此必须坚持自己的生活所导致的结果……因此,细川经常在夜半从梦中惊醒——
(到底是不是应该依靠信长呢?……)
在寒冷与不安当中,他会禁闭起心胸,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泪湿枕头。但是,也正是由于为了主公义昭的缘故,信长终于率领着两万八千名大军崛起了……
(他到底还是个值得依赖的人啊!)
「那么,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我先去说服隐居起来的承祯入道!」
藤孝这么说,此时连他这样的人物,也不禁感到气概填膺,泪水夺眶而出。
当藤孝退下去之后,信长又将丹羽万千代叫来:
「马上召开军事会议,叫所有的人登城。」
下完令,他又匆匆忙忙回到宫中。
在大家登城之前,他一定又要以浓姬为对手,像以往一般地展开一场唇枪舌剑了。
这天的午后,突然下起一场引人遐想的秋雨,将歧阜城附近笼罩在云雾之中。
38 不识时务
佐佐木承祯入道在箕作城很意外地迎接了细川藤孝与夕庵和尚两人。如今他的耳朵已经不太灵光,因此不时以手拊在耳边,叫道:
「什么?你们两个人是新公方的使者啊?」
他大声地反问着对方:
「你说这话就很奇怪了。我听说的有关京都将军家的事情,是说三好、松永先生们已经将左马头义荣公从柳营迎接过来当阿波公方,怎么现在你们又说歧阜也有一位阿波公方存在呢?」
「那么我请问你,像三好、松永这样弑杀前将军义辉公的叛臣,他们所拥立的公方,难道入道先生你愿意承认吗?」藤孝非常激动地问道。
「如果三好、松永这类叛臣所拥立的公方不能承认,那么斯波家臣信长所立的公方就可以承认了吗?你说这话实在是没有道理呀!今年春天我们才特意地派使者到义荣公那边去,并且承蒙他受旨,以六角、佐佐木家为向后将军,作为他的管领。除了义荣公之外,我们不再称其他人为将军,因此,我也不会承认你们是将军的使者,我们也不用那种礼节,对不对啊?兵部大佐!」
看来这人和浅井家的远藤喜又卫门是同一类人物。
三好、松永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虚有其名的「管领」职位,而他们却还在那儿志得意满哩!
「那么我细川藤孝就以个人的名义,要奉劝入道先生一句话!」
「你有话要劝我?那么如果我不听,就是我的无礼了,你请说吧!」
「好!尽管入道先生你表示不承认新公方义昭公,然而如今他已在立政寺竖起讨伐叛臣的旗帜,并向京师进军了。」
「什么?由于新公方的命令,信长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正是!今天是永禄十一年(一五六八)九月十二日,我希望你能好好记住这个日子。我军的总数为二万八千人,如今已经进入北江州,等我们的当家主人一到,他们就要出发了。」
藤孝说到这里,突然——
「哈哈哈……那个信长有二万八千人?」承祯入道捧腹大笑地说道:「信长这个大吹牛家又如何进入近江呢?何况从前在田乐狭间时,他也只不过拥有二千势力而已。啊!真是奇怪!假如信长能动员二万八千人,那么我们所尊奉的义荣公只要告诉三好、松永一声‘便能很轻易地募到十万兵力,你说对不对?兵部大佐!」
承祯所给人的感觉是实在太不合乎现实了,这时站在一旁的夕庵和尚拉拉细川的袖子。
「我们就此告辞吧,细川!入道先生,今天是九月十二日,我希望你能牢牢记住这个日子。」
这时藤孝也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看来箭已在弦上了。」
「这好!」入道拍着他那雄厚的胸脯说道:「回去告诉信长,要他不要太过得意,如果他太过得意了,将会遭到今川义元的同样下场。不过如果他改变主意,愿意奉义荣公为将军的话,那情况就又不同了,我入道很乐意替他引见。你回去这样告诉他吧!哈哈哈……」
此刻藤孝只是侧着头再次叹息,而站在身旁的夕庵和尚则不断地催促他起身。
在藤孝原先的想法里,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先说服身为父亲的入道,然后再由入道去说服那年仅二十三岁的当家主人义弼。
然而承祯却看不清眼前的时局。
信长的势力已经延伸到邻国,而入道却还以为他只不过是自己手下一做小城的城主而已。
他并不认为是因为信长太强而得到美浓,而认为是斋藤龙兴太过愚蠢的缘故,以致平白将美浓献出去。正因为他的看法如此,所以他自然看不出新情势,这也证明了他不够冷静地面对目前的情势。
「这是我的想法错误……或许应该先去说服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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