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卡夫卡同我一样,他说他害怕人类。
要命的时候是我写完稿子连枝烟都找不到,就得在床下沙发底下东挪西移找以前抽剩的烟头。如果找到一枝稍长点的,我的心情就如同梵高知道他卖掉了一幅油画时的心情一样,欣喜若狂。没有的时候,沮丧到极点我就把邻居家花盆里枯萎的花叶卷碎了抽。而这时候我只承认我贫穷,却不同于乞丐。
好在我的日子以后发生了稍微的变化,我做了编辑,天天可以有权处理自己和别人文字时,我的苦日子就算暂时告一段落,虽然仍是一个痛苦、单薄的白面书生,但我总不至于为抽烟而焦心愁苦了,吃饭一日三餐也可以不用天天稀粥咸菜了,我就觉得人生灿烂的时候到了。
回忆这段日子,我就从心底里感谢罗伯特·勃莱,他说“贫穷而听着风声也是好的。”这句话支撑我走过了人生一段艰难的时期。
第六部分:女生宿舍敲门声女生宿舍敲门声
女孩自是爱干净,这红色的门被擦得和她们自己的鞋子一样,整日油油地亮着。
女生宿舍那扇厚厚的红门,常常寂寞地关着,如牛津大学字典庄严的封面。直到开放时,才从门逢中汩汩地流出女孩们画眉般的笑声。
女孩自是爱干净,这红色的门被擦得和她们自己的鞋子一样,整日油油地亮着。班上的男同胞看了,不由为脚下三个月没打油的皮鞋害羞,进屋来,两只脚羞答答地只顾往床底缩。再来时便换上了雪白的旅游鞋。
听到敲门声,屋里便有一番慌乱,外面的人却不知。仰在床上哼哼流行曲子翻看杂志的,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倒了洗发精在头上,刚揉起一头雪白泡沫的,急得直摇手不叫开门;拉了帘要换衣服的,犹豫着不敢解扣,不知外面的人是不是找自己。
一片如临大敌的慌乱中,有人急请外面的人“等一等”,隔了厚厚的门,敲门者只以为要他“请进”,一脚刚着地,什么还未弄清,已听得女生踩了蛇一样尖叫起来,于是来人门也顾不及关便仓惶逃窜,于是,几个星期不敢登门,迎面相逢,眼睛便只望着别处,脸却红上来。女孩子们觉得过意不去,派个代表下楼去叫他们来玩扑克游戏,或者请他们去看录像……
常有女孩子淘气,装学男生腔,“咯咯”,“××在吗?”惹出一屋子的笑骂。
夏日里,由于炎热,于是门户洞开,只半空露出了半截飞满小燕子的帘,极凉爽的穿堂风和凉津津的撩水声,把那帘撩弄得忽悠悠地像一挂张足了风的帆。女孩子喜欢把风铃挂在窗户上,和着一阵风发出一串串“叮叮当当”声。
西边儿天上流金溢彩时,女孩子们便挟了书,从窗前走过,披了湿漉的发,个个飘逸潇洒,凉风荡起的裙在晚霞中水一样的跳动,却不知那浓得化不开的青春,晃花了窗内多少双炽热的眼睛。
夏日里,便不大听得见敲门声。
夏日里,我们心里也觉出了一丝遗憾,但厚厚的门啊,怎么锁得住我们的淘气,我们的热情,我们的青春?
第六部分:女生宿舍敲门声一挂紫色石榴石
提起那挂石榴石,阳光下,紫色晶莹欲滴。望着它,我默默地想着,隐入沉思。
假期里,朋友翻开剪贴本指着一篇短文说:“看,一月份,幸运宝石是石榴石。”经不起这“幸运”二字的诱惑,跑去商场见识属于我的石榴石!这是一种米粒大小暗紫色的细珠子,一挂很短,刚好在颈上围一圈。一见钟情之后,它陪我回了武汉。一天早晨在上课路上,它悄无声息地掉了。
怀着近于绝望的心情,写了一张寻物启事贴在女生楼门口,心中懊丧着“幸运”如此匆匆地不辞而别。
晚上没精打采地下自习回来,一推门室友就忙忙地说:“快去!有个女孩子来找了你的,好像是关于项链。4门102,叫孙书恩。”听罢,兴奋的我扔下书包就往楼下冲。
那是一个人如其名的女孩,温和大方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打开抽屉,把那挂紫色的链子放到我感激的手心里。
“是新生吧!”室友不及我细述事情经过匆匆地打断我。“真是不错,老高地爬到7楼来,当时我就想是新生。”是啊,当初我心中隐藏的希望就是“要是新生拾到就好了”。
向老乡讲述这个小小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是新生吧!”她感慨地说。
去撕掉那张启事,一句毫不意外的话传入耳中:“是新生吧!”
是的,是新生。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这样明确地认定,却又明白这种共识是绝对的合情合理。且不提那种在窃喜中将东西据为己有的人,单是拾到之后再与失主联系的麻烦已经很让老生们忘而却步了。“要是我,真是懒得去拣的。”
的确,从校园里识别新生就像从黄豆里挑绿豆那么简单,尤其在他们刚军训回来的时候。“看他们那东张西望的眼睛!”他们那被关山的阳光晒得微黑的稚气的面孔,女孩子那齐耳的短发——这短发也与老生的有着质的区别:老生的大多精心修饰过,不是月亮弯也是上过摩丝喷好发胶;而她们,则清一色妹妹头——到什么地方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结伴习惯,都使他们为自己的身份做了恰到好处的广告。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那“东张西望的眼睛”。
随着秋去冬来,这四分之一新鲜的身影将越来越深地融入我们的校园里融入我们的大学氛围之中再难分辨,直到成为一个整体,又迎来新的新生。
提起那挂石榴石,阳光下,紫色晶莹欲滴。望着它,我默默地想着,隐入沉思。
第六部分:女生宿舍敲门声一种情愫
对时光对人生,我一直不能平静地对待,这是根源。
是九月很平常的一个中午。一点也没有设防地,在那儿懒洋洋地边哼歌边洗衣服。突然广播里传来一支我很喜欢的歌:“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满手泡沫,人却呆了。恍恍惚惚中,似乎回到了一年前的毕业晚会上。那个高高大大的体育委员弹着吉它,唱着这首《恋曲1990》,声音浑厚低沉,一改平时的嘻嘻哈哈,显得那么成熟又忧郁。歌曲的间隙中,他说:“只希望将来在路上相遇,大家能对我点个头,笑一笑……”那晚的掌声出奇地响,带点茫然。掌声中,只看到班主任的口型似乎在说:“太伤感了,太伤感了。”
捧起一团泡沫,眯起眼看它在太阳下的虚幻美丽。没有什么是不灭的,没有什么是永久的,我心里说。原来的同学各奔前程,从默默无闻的乡间到五光十色的城市,见个面都难,更何况点头、笑?时间会淡漠一切,我信。那晚听歌的我是泪水盈眶,而在回首的今天只不过有那么一点惆怅罢了。将来呢?会不会也许就根本想不起来了呢?
唉,我相信,我现在已不单是为聚散无常而伤感了。对时光对人生,我一直不能平静地对待,这是根源。在夏天清爽的早晨,当朝阳把枝叶繁茂的行道树画到还留着扫帚印的路上时,我的思绪会随着前面一女孩的蓝裙而飘荡;在秋天雨后的黄昏,看那褐黄、金黄的落叶叹息地躺在阴暗的地面,像欣赏一幅经典的油画一般,久久伫立,沉默不言。曾经试着去看些有关佛有关禅的书,但正如好友梦可写的一首诗那样“短暂的短暂/绵长的绵长/是无奈的无奈/不能以含笑的自如/抵挡有欲的人生。”像我这样不打算当圣人,只想有滋有味活一世的人,是不可能领悟,也不愿去领悟的。
于是,月色如水的夜晚,灯下细品白天书摊上收集来的小品文,希望从别人的经历体验中获得解脱。于是,喜欢上了戴望舒的微笑:“我对它没有爱也没有恐惧/我知道它所带来的东西的重量/我是微笑着,安坐在我的窗前/当飘风带点恐吓的口气说/秋天来了,望舒先生!”的确啊!在静谧的夜里,我想,当生命时光那么理所当然地过去时,当大自然里万事万物都从从容容地活着又死去时,人为什么要为死亡而伤心为结束而难过,并且认定落叶是哀伤的,离别是痛苦的呢?于是又喜欢上林语堂的睿智:“在静逸的环境中,口含烟斗,手拿钓竿,涤尽烦琐与自然景色相对,此种环境,可以发人深省,追究人生意味,恍然人世之熙熙,是是非非,舍本逐末,轻重颠倒,未尝可了,未尝不欲了,尚终可不可了。”眼前似乎站了一位“斜风细雨不须归”的蓑笠翁,那种悠然的风格让我心折。
我想,对待人生对待时光,我是会平静一点,从容一点吧!换一种心情
第六部分:女生宿舍敲门声大一那年
夕阳的余晖从窗口淡淡斜进来,很有诗意的那种,我把门牢牢关上,搜出那枚口红来。
离开爸爸妈妈到异地上大学的那年,我刚好18岁。在我,这完全是一个拿得起却放不下的年龄:三个大行李包被我塞满了零碎的什物。可是,那件高二时死皮赖脸央求妈妈买下的红褐色背带裙,我坚决不肯带上,妈妈好说歹说什么“你学生式头发配这裙子再合适不过看起来哪有18而像15……”对,就冲这个“15”,趁妈离开的当儿,我赶紧把裙子拽出来塞到被子底下……
初秋的大学校园很是迷人:一个个婀娜多姿的女孩们蝴蝶般地在眼前飞来晃去;那高跟鞋一阵紧一阵地敲出充满自信的干脆。新生们在这眼花缭乱的色彩和鞋跟叩地的节奏中熏陶一些时日之后,一个个从傻愣中醒转过来。接着,寝室掀起不亚于当初追“星”的激动倾巢而出,一窝蜂地从大街拎回大包小包,试图一炮打响这个漂亮的改装战……
大一至少有种盲目狂热的效仿。你初来乍到,由一个文化圈进入另一个文化圈,你无法刚到来便独树一帜、独当一面;你本来如竹似梅的傲骨无论如何在这个时候不能不做几分屈就和妥协;现在,是你因为身处异域而让原始的自我保护本能不动声色地演义一回的最佳时期,你不需要出头拔节,你需要在刚离开故乡、离开妈妈的时候重新寻找家的稳定感;你需要被接受,被认可——成长的认可。
哦,妈妈,怎么能让一条裙子盗去我三年的成长?
可是,成熟,是一道遥远而神秘的地平线,而成长正是通向地平线的漫漫长路,蜿蜒着我哭笑俱全的历程。
其实,直到今天,我仍弄不清楚那天是受了什么蛊惑。吃罢中饭,独自悄悄溜到了街上,连好朋友莹儿都没告诉。
商店里,我假装从服装部逛到鞋帽部,再穿过文具柜最后扮出万般的“自然”换到化妆品柜前面。在确认周围没有相识的人后,我摊开了手心现出钱来:“买这种,四块二的。”售货员小姐是绝对摩登的那种,她在做活广告般现出她用各种化妆品调抹过的脸的同时把那支廉价的口红“啪——”的一声摔在柜台上,随后拣去我手心里的钱,还不满地扔过来一句:“怎么攥得那么湿。”
——原来,我已沁了满手心的汗!
回来后,这枚口红被我塞到抽屉最里层囚禁起来。它被我贼一样买回,然后又引起我莫可明状的不快……这种不快如同春雨般缠绵了几天后,又奇妙地淡了,消失了,就像一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