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普敦地域开阔,行人稀少,从此处到彼处往往极远,因此这里“衣食住行”中的“行”完全汽车化,无车是寸步难行的。我们去西海岸的路是7号公路,此路往前走,有几百公里绵延不绝的鲜花世界,全是野生的,被世人称之为“上帝的花园”;如果走上一千来公里,就是非洲的大沙漠了。坐在车上看路往前伸,想一想路的那一头的鲜花和沙漠,心真动,若是自己一人一车在非洲走,把它走个遍,那必是一番好风景。开车走非洲的事儿,咱想了好久了,咱还得好好想想这事儿。一个人开车走非洲,这一定是神仙、海盗和妖怪一样刺激的事儿!
下7号公路去西海岸有一片桉树林,这里路边有不少黑人女子,见车来,就摆出挑逗姿势,又招手,又挺胸,又哈罗。询于导游,知这是开普敦一景,这片桉树中的路称为“逍遥路”,这些女子称为“逍遥女”,她们在此以苍天为屋,以大地为床,搞些性的营生,多是黑人,政府不管她们,百姓也不管她们,日长天久,始终保持着一道风景。导游说:“南非艾滋病毒携带者高达百分之十几到二十,你们知道为什么了吗”我们对着阳光下的桉树叫:“知道!”
到西海岸驼鸟园,见麦黄遍地,大驼鸟在地上慢慢地行走,那驼鸟,真是大,人可以骑,如同牛马一样。在管理人员安排下,我也骑了一只大驼鸟,感觉这无翅的大鸟,两只脚敲在地上,咚咚响,有大象一般的力量。人能骑在一只鸟上像马一样飞跑,若非亲身经历,说了谁信?不飞的鸟,它的力量就向动物靠近,它的速度不是来自翅膀对空气的拍击,而是来自双脚对大地的蹬踏,骑着这样一只鸟在非洲的土地上走,感到骑一只鸟儿的事成为了可能,很多别的事儿也成了可能:鸟大如马,蚂蚁也可以大如马,也可以骑;狮子可以展开翅膀上天飞,它为什么不可以飞呢?既然鸟可以放弃翅膀硕大地在地上走,狮子就可以缩小身躯,像小鸟一样在天上飞。在神奇的非洲,有什么事儿是不可能的呢?
骑完驼鸟,走到南非的大松树下面,看美丽的南非飞鸟太阳鸟。这种太阳鸟,是一种极小的飞鸟,它们的巢,都如同一个个光滑的小球吊在树上,看上去像是艺术家们精心制作的、挂在那儿的艺术品,这些草质的巢,怎么能做得如此光滑美丽呢?说来有趣,在太阳鸟的世界,所有的鸟巢都是公鸟搭建的,母鸟飞来飞去,并不关心,公鸟把巢建好,请母鸟来看,母鸟若是不满意,立即就毁坏它,公鸟再建,直到母鸟满意为止。太阳鸟中的母鸟,是公鸟的月亮吗?是它灵魂中的女王吗?它们都是公鸟世界的美人吗?不然,何以会如此放肆妄为而公鸟一代代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坚守着忍耐的规律?南非鸟世界的思想,我们是看不透的。我拾了一个太阳的鸟巢,精心包好,带它回中国去,我要亚洲也散发着非洲太阳鸟的鸟巢味儿。
大树下向前走,就到了祖鲁族人的居住点。这里的少女,上身都是不穿衣服的,这种形象,以前在画报上也见过,相对于文明世界,这几乎仅仅是一个遥远的传说。但,现在它就在眼前了:有几个少女,健康丰满,没穿上衣,她们在太阳下的草地上跳舞,有说有笑,一幅愉快的样子——知道放牛羊的孩子吗?她们在那又玩又笑,对近在跟前的牛羊并不在意,因为她们知道它们是另一个世界的;说来亵渎,这些少女,她们对我们这些身穿衣服的“文明人”,就如同那些放牛羊的孩子对待牛羊一样,她们也没有把我们当成她们世界的人。面对这些无衣少女,感觉她们质朴,自然,天真,完全没有一点色情感。这真是很奇特的一种感觉,就是觉得她们这样很好,很民族,很非洲,心里对她们很尊重,而这种尊重是来自心底的,没有一点杂质和勉强的成分。
这儿的大树上还有野生的孔雀,很绚丽,绿茵茵的毛,它们卧在松树上,人仰面看它们,如同看一个神仙世界。之后去吃饭,有驼鸟肉什么的,但最好的东西是面包。我相信,来南非见过这种面包的人,没有谁会不记住的,这是用当地的麦子新烤出来的面包,其味之香美,为平生所仅见,有一种超出所有食品之上的奇妙感觉,所有人吃了,都是一声声叫奇。这面包里面,难道有什么东西吗?记得在国内时,有一次我与汪骢从云南德宏开车去边境小城瑞丽,途径一个小饭店吃鱼,其味异样鲜美,去时吃一次,回时不能忘,又专门去吃一次,真还想吃第三次。后来到昆明经朋友指点,才知里面可能是放了罂粟壳的。
南非面包里,不会也放了这些东西吧?询于导游,导游说在南非,这是一点也没有可能的,一切就是因为南非的麦子、水、空气和烤法。哦,这是神者自神吗?
第八部分 南非是世间最神奇的土地之一第48节 好望角,好望角!
好望角是一个珍贵的悬念,它存在,打开,展现,你看见它,就如同看见了一个深藏的宝藏,心里充满了突然的感动。
今日在开普敦的好阳光下驱车向好望角。我等诸君,在中国,在少年和青年时代,在一种远远的亚洲腹地,对非洲知道最多的,恐怕就是好望角了。许多人和许多文章以为好望角在非洲最南端,其实不是,它是在非洲的最西南端。它的历史是:公元十四、十五世纪,原始积累的欧洲做梦都想得到亚洲的资源,但彼时到亚洲要经地中海,而地中海被国势正旺的奥斯曼帝国控制着,欧洲若想东进,只有寻找新航线。1486年7月,三十来岁的好汉巴·迪亚士奉命远航,一股子豪气并小船3只,他猛力向南,沿非洲西岸,一股作气走到非洲最西南端,正踌躇间,忽然狂风大起,船随风而走,狂漂了三天三夜,转过非洲西南端了,也侥幸获得性命。风稍静,他就回航,可船到西南尖角时,又是风暴疯狂袭来,几至死命。但过了此尖角,立刻就风平浪静了。迪亚士心中感慨,便称此尖角为“风暴角”。回去复命时,他把这“风暴角”一番绘声绘色描述,听得葡萄牙国王若奥二世跳将起来,兴奋大叫:“不,它不叫风暴角,而叫好望角。从现在起,到印度洋的道路打通了。”
历史就在这一瞬间向东辟开了一条缝,一种新的秩序开始了。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欧洲的船队源源地从此东往西来,海上的东西之脉,从此相通,人们甚至称它为“美丽之角”。当然,几百年来,好望角的风暴和一二十米高的大浪不知打沉了多少船只,至少有好几百条,今年前几个月还沉了一艘万吨级的大船。
渐入好望角时,是一片原生的自然保护区,有10余万亩,原是私人所有,因名重天下,太过于重要了,政府便买了过来。此区虽小到只有10余万亩,但植物的总和却远远超出美国等许多大的国家,有8000多个品种,全世界有6大植物王国,这么一块小地方却赫然名列其中。当然,说它小,是以国家作比的,实际人在这里感到它是辽阔无边的,放眼一望,灌木浩荡,百花盛开,非洲原野气象极为袭人。我们停车在原野上走,不走便罢,一走,只有发呆的份,人感到不是到原野了,而是感到是到仙界了。两眼所见的花木,只能用“神奇”二字来形容,全是奇花异草,人间是不能见到的,它们怎么会长在这儿呢?这里有南非的国花帝王花,十分的灿烂奔放;更有一种举世无双的白花,称“不凋谢花”,亦称“七年花”,若摘下来,可放7年不枯。它的样子形同小白菊,用手一摸,它虽是盛开的,却如同干燥的锦花一般,完全是一种世外的气质。
如果想摘一朵花走,那是不可能的,这里对自然的保护,有严厉的法律。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粒沙一块石头,都是法律限定了不让动的,摘一朵七年花要罚一万多元,还得监禁,实在很严厉。因此虽然这里每年有1000多万人来参观,但大自然看上去好像从未有人来过似的,它们一点没有受到伤害。这里除了一条公路蜿蜒草木中,其他一切都与500年前一模一样。这种500年前的自然展开在这里,人望着,如同自己回到500年前一样,心里除了感动,还有一种整个生命都是上升和飘逸的感觉:一个人能站在500年前的原野上,这是可能的吗?
能看见阳光之下的花木之上,有原野上的野鸟飞翔,能看见山上的羚羊。凡是能想到的原野上的东西,似乎它们都会闪现出来。上车在海边的路上走着,忽然有人叫起来:“鲸鱼!”向海面上看去,果然看到蓝色的海面上一条鲸鱼在那里游。鲸鱼,这种世界上最大的动物,以前只是在电视上才看得见,现在它就在面前的海上,它的由后肢退化而来的尾鳍正伸出在海面上,巨大而黑,如同梦中的图景,众人赶紧拿照相机,赶紧照。
终于到了好望角。好望角是以整个非洲为后盾、被后边山石赶到海边的一个山涯,它在所有山的最前面对着海,是个尖角,尖角上全是千百年来与海浪搏击的大岩石。在它的北面不远处有一个能俯瞰它的山峰,峰上有个能让人站得更高的灯塔,这也就是好望角灯塔。爬上这个山峰和灯塔,海阔山高,大风狂吹,感觉如果不站稳了,就有一扬上天不能回来的可能。向远望,左印度洋,右大西洋,中间是好望角的尖角。好望角上赤裸空无,没有一物,看到的只是漫漫的海水。两洋交汇,并没有痕迹,它们的痕迹必是数百公里的自然融合,是我们的眼睛不能看见的。
从灯塔和山峰上下来,到好望角的下面看好望角,但见大海长风之中,岩石构成的山角仰望在那里,是非洲的思想者和山的思想者。我选一海边大石坐地,望好望角,好望角望两大洋,两大洋望天空,天空碧蓝高远,正送太阳西行和南风北来,一些惊天的涛声,一些冲击到好望角岩石上耸立而出的白光闪闪的大浪。好望角,坐在这里,面对印度洋和大西洋,我感到自己也变成的岩石。我取出从北京带来的一片秋叶,找到一块大石头,喊来王海宁等几条汉子,奋力将石头掀起,将叶子放在了下面。亚洲的叶子,请你留下,请你在好望角成为非洲的化石,请你在以后无边的岁月中喊一两声我的名字!
在大石上默坐,难发一言,乃戏作《好望角记》,——范仲淹,950年前作《岳阳楼记》时的心情也是这样的吗?
南非九日晚,刘以林飞抵开普敦,越明日,日丽风和,乃畅游好望角,寻其古迹,访移民土著史实于其上,余亦作文以记之。
余观好望角胜状,在山水之间,衔非洲,吞大海,东印度洋,西大西洋,海光山色,气象万千。此则好望角之大观也,世人之述备焉;然则北通欧洲,东极南亚,征旅商客,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若夫季风怒号,巨浪排天,桌子山隐形,沧海狂动,风暴之角,夺人性命,数百年来,沉舟如云。彼时来此,则有地陷海裂,人入绝境,苍天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美丽之角,一碧万顷,海鸟翔集,鲸鱼游泳,舟船往来,游人纷纷;而或此上原野,空阔无极,植物王国,郁郁青青,花不凋谢,香气盈盈。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