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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问题也在困扰着中国。
凡是讨论中国的发展问题,人们总会提醒你不能忘记一个最基本的国情——中国有13亿人口。当然在不同的时期,这种提醒背后的意思是不一样的。在过去,这个因素的涵义是,如何解决十几亿人口的吃饭问题。在今天,事实表明吃饭的问题已经不是一个太大的问题了。于是,其涵义就转变为如何解决十几亿人口的就业问题,如果仅就劳动年龄的人口而言,是如何解决近8亿劳动人口的就业问题。确实是,城市中已经事实上存在的4、5千万的失业人口就不用说了,在农村中还有6个亿以上的劳动力,而农业实际上也就只需要最多3个亿的劳动力。据此,有人计算出来,如果将农村中的劳动力也算上的话,中国的失业率将达到20%多。于是,如何解决这样一个规模庞大的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就成了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至关重要的问题。
然而,在中国也好,在世界上其他国家也好,这难道不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吗?
我们可以随便设想出几种方案。
方案一:用立法的形式规定,每个人一生只许从事社会劳动20年,即30~50岁。10岁以前玩耍,10~30岁学习,50岁以后休闲娱乐。
方案二:每个家庭只派一个代表参加社会劳动,就像节假日每个家庭派一个代表参加街道组织的义务劳动一样。对于独身者做另外的规定。
方案三:处于劳动年龄的社会成员均参加社会性劳动,每天像现在这样工作8小时,但每周只工作2~3天,其余时间用于休闲和娱乐。
方案四:处于劳动年龄的社会成员均参加社会性劳动,像现在这样每周工作5天,但每天工作半天,4小时。其余时间用于休闲和娱乐。
其实,其他的或折中的方案还会有许多。每一种方案都可以解决目前各国普遍遇到的失业问题,而且大体可以保障人类创造的财富总量不会减少。但是,我们都知道,所有这些方案都是没有办法实行的。为什么?因为这些方案与人类创立的有关经济效率的安排相矛盾,或者是与另外的一些什么安排相矛盾。但问题是,这些安排不也是人类自己创造的吗?而恰恰是这样的一些安排,造成了这样的一种结果:用把整个人类中有劳动能力的人划分为就业者和失业者的办法来体现人类技术和文明进步的成果。在这种背景下,就业者承受紧张工作的压力,而失业者则承受没有工作机会的经济的和心理上的压力。结果是,不管是谁,不管是就业者还是失业者,都不能用符合人性的方式享受人类进步所带来的成果。这不是迄今为止,我们人类创造出来的最大的荒谬吗?
其他失业,你这人类自己创造的荒谬(2)
到此为止,这篇文章也许可以结束了。可是,在文章行将结束的时候,一篇报道深深地吸引了我:
这是一个叫李春梅的姑娘,一个在深圳附近松岗镇打工的姑娘,由于长时间加班,过度劳累,死去了。工友说,在她死亡之前,已经在车间里前前后后不停地跑了近16个小时,把玩具部件从一台机器运送到另一台机器。当下班的铃声最终在午夜过后不久响起时,她年轻的脸上已经满是汗水。在此之前,她和其他的工人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享受到星期日的休息了。她的室友回忆说,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时,这位刚满19岁的女工盯着她上方的铺位床板,抱怨着说她感到精疲力竭。她按摩着她那疼痛的双腿,咳嗽着。熄灯了。当李春梅开始咳出血来时她的室友们都已经睡熟了。几个小时以后她们在浴室发现她蜷伏在地板上,在黑暗中轻微地发出呻吟,血从她的鼻子和嘴里流出来。有人叫了急救车,但在急救车到来之前她死去了。
也许李春梅的死还有其他疾病的原因,这我们不得而知。但在一些地方,因过分加班而导致“过劳死”或其他疾病的报道,我们不时可以见到。我不知道在其他的动物中是否存在由于劳动而累死的现象(由于被其他猛兽追赶而累死的不包括在内),我只知道在物质匮乏的时代,在人类中确实有这类现象的存在。但类似李春梅现象之所以引人注目和深思,是由于它发生在一个对比更为鲜明的背景中而形成的反差:在一个技术发展到非常先进的水平,物质财富大量涌现,以至于我们不能不将这个社会叫做“过剩社会”;在这个社会中,由于所需要的劳动已经越来越少,以至于一些人被从劳动的职位上排挤出来,成为失业者,他们在为不能“劳动”而发愁;但是另外的一些人,却在加班加点,甚至累死在劳动岗位上或累死在过度劳累之后的短暂休息之中。
这不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荒谬吗?
其他我们生存在什么样的制度环境中?
2002年夏天,短短几天的一次出差,遇到了这样的几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特别是在地铁站口的附近,几乎每行几步,就会遇到叫卖火车票和发票的。叫卖火车票的,究竟是倒票的还是因事延误行程而处理自己已经购买的车票的,不得而知。而叫卖发票的,那是专门贩卖假发票的。因为我们已经听过见过许多这样的报道。据有的报道说,在有些地区,甚至出现了全村农民集体外出贩卖假发票的情况,把它当作一条致富捷径。也就是说,贩卖假发票,已经是一个远非个别的现象,夸张点说,在一些地方贩卖假发票,已经成为一个小小的产业。贩卖假发票现象对于社会和经济生活的危害,想来也不必多说。据说,一张万元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虚开,国库中将损失1700元的税款;十万元版就是17000元,百万元版就是17万元!当然,在路边贩卖的假发票还主要是一般用来报销的发票,比如住宿的、餐费的,以及其他购物的等等。即便这样,我们也知道每几张发票卖出去,就会有几百几千元非法收入流到个人手中。在这里我们要说的不是假发票的危害,而是假发票的贩卖者为何能够在大街上公开叫卖,而且是在行人众多、警力很强的公共场所。应当说,政府或执法部门对打击贩卖假发票行为的态度是明确的。在20世纪90年代,每年因为大量制售假增值税发票被判死刑的罪犯,都在两位数。而在报纸和电视上,我们更经常看到这样的报道:“某某市警方突击行动,破获一个制售假发票的犯罪团伙”;“某某市警方突击行动,一举抓获贩卖假发票者几十人”。问题是,在有了这么多的严打和突击行动之后,贩卖假发票的行为为什么还能够如此公开化?如果说是打击和侦破有什么难度的话,可能说不过去,因为我们每次路过那里,至少就会遇到十来个贩卖假发票者。这时候就会想,用不着下很大的力气严打或突击行动,只要身着便装,每次至少也会抓住这十来个贩卖者。可问题是,是没有这样的行动还是这样的行动不能奏效?
第二件事情和第三件事情都是关于失业人员的。因为这次出差的一个任务就是进行失业人员的调查。这是东北的一个著名工业城市。在历史上,这个城市曾经有过它的辉煌,但在今天,作为一个老工业基地,这里也面临着严重的工人失业或下岗问题。这里要说的就是其中两个人的故事,我们将其中的一个称之为A,另一个称之为B。他们都是在买断工龄后处于失业状态。对于买断工龄的价格,他们还是相当满意的。因为和该城市其他工龄买断者相比,他们的买断价格是相对比较高的。标准是工龄每年2800元,如果是15年工龄,就可以拿到42000元。他们对此基本满意。问题是买断之后他们的生活状态。A有一个三口之家,妻子和孩子。妻子在十年前就没有了工作,孩子正在上学。A也没有找到别的工作,而是用买断工龄的钱来做股票。由于入市的时候恰恰股市处于高点,现在投入的钱只剩下了一半。也就是说,除了买断工龄的几万元钱外,他们三口之家没有别的收入来源。按照有关的规定,他们是可以领取最低生活保障费的。但问题就来了:要领取最低生活保障费,一个前提条件就是他们要有独立的户口,而有独立的户口的前提,是他们要有独立的住房。而问题恰恰出在房子上。他们没有自己的房子,而是住在父母的家里,户口也是和父母在一起的。这样,他就遇到了一个难题:要领取最低生活保障费,首先要有自己的房子;要买房子就需要一大笔钱;而他们现在恰恰没有钱。
B的情况和A明显不同。他现在开了一个小商店。由于种种原因,商店经营的还很不错。据他自己说,现在他一个月的收入就可以相当于过去上班时一年的工资。基本生活不但没有问题,应当说生活得还很不错。但出乎我们预料的是,在访谈中他一再表示,假如能有过去的那种工作,他会毫不犹豫地关了小店去上班。为什么?他说是受不了做生意要受的气。工商、税务、环境检查……经常来找你的麻烦。凡是有点权力的人,都要来找你收费要钱。而且收费没有什么章法可循,甚至收完钱,连个票据也不给。可想而知,那些不给票据的钱到了哪里。如果怠慢了这些有权力的人,你的生意就会遇到麻烦。其实,政府对失业下岗人员从事经营活动,制定了一系列的优惠政策。但在实际的社会生活中,我们却看到一种几乎完全相反的情景。
第四件事是在回家的出租车上。车上的收音机正在广播北京“蓝极速”网吧大火的后续新闻——网吧大火是人为纵火,作案者是两个少年,纵火者已经被警方收审等。这场导致24人死亡、13人受伤的灾难,我在外地时就已经从电视报道中知道了。回到家里之后,赶快上网查看有关的新闻和人们对此的评论。令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如下这两种质疑。第一,大量的黑网吧为何存在。据媒体披露的不完全统计,北京市现有“网吧”2400余家,其中同时具有文化、公安、工商三部门审批核发“三证”的合法经营者不足200家。这就是说,北京市开业手续和证照不全的网吧约有2200多家。问题是如何理解这个数字。从有关报道中我们知道,大量的网吧之所以处于手续不全的非法经营状态,是因为有关部门对网吧的审批极为严格,想获得网吧合法经营的全部手续非常困难。但问题是,如果有关部门对网吧是如此严格控制的态度,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黑网吧”存在呢?而且是在许多大街小巷中公开地存在?第二种质疑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