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雪上运动。这里的雪不单软而滑,更是四季的天然滑雪场。山区的小屋,暖暖的室内炉火,真是人间天堂。你还会忧郁?
在精神世界里,没有暗恋者会不喜欢赖声川的《暗恋桃花源》。
空旷的一座剧场,一个剧团从后门进来,排练《暗恋》———一出关于一个台北老人回忆1948年在上海的一段凄美爱情的舞台剧。江滨柳战后在上海与云芝凡相识,但这对情侣因中国内战而在1949年失散了。江滨柳到了台北,十年后结婚,日子也过得平安,但十几年心中一直无法忘记年轻时那段最美丽的日子。
一直到前几年,大陆开放了,江滨柳正式托友人到内地打听云芝凡的下落,才发现原来1949年云芝凡也到了台湾,他一直不知道。虽然现在已经年老,住在医院,但他仍以年轻时的大胆精神,在报纸刊登寻人启事,寻找云芝凡,寻找他早已逝去的梦想……
很明显,这故事是剧团导演自己的爱情故事,他好像是想让他失去的梦想再现在舞台上。他随时都陷入自己的回忆中,随时都对男女主角表示不满。他们虽然努力去演,但却不能完全体会导演的意图。
当戏正在排演的时候,另外一个剧团来到剧场,打断了《暗恋》。他们说场地是他们预定来排演古装闹剧《桃花源》的。这出戏非常大胆地改编了陶渊明原来经典的文学作品:无能渔夫老陶的老婆春花在外面偷汉子,老陶一气之下划小舟往上游而去,竟来到“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仙境桃花源。此地的老百姓是在古代避乱才住进来的,对历史一无所知。在这仙境中,老陶惊讶地发现春花和奸夫袁老板也在这里。后来他明白其实他们并不是春花和袁老板,他痛苦极了,他在夫妻俩的帮助下,在桃花源定居下来,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可是他依然想家,决定要带春花到这人间仙境……
两个剧团争夺剧场地引起纠纷,剧场又找不到管理员,只好商量同台演出,可是却发现戏总是有相似与冲突的密切联系。一场是《暗恋》,一场是《桃花源》……而在这一切之中,一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陌生女子徘徊在剧场,她到处寻找一位也许存在也许并不存在的男子……
在精神和现实两个层面上,“错位”是暗恋者的根本形态。
从高空、精神之地穿越过古代胜地,缓缓降落到现实,暗恋者一一归位。他在漫步和徘徊,他在现实中找寻归宿。
酒吧。作为暗恋者小歇或寄存情感的场所,酒吧实际上是个过滤器或伪装仪。一般男人泡妞(女人勾男)程序是这样的:晃动着半杯葡萄酒,面带笑容地从一个吧台蹁到另一个吧台。遇见目标时的交谈显得耐心与诚恳。嗓音略带磁性,时不时地“嗯哼”几声,以显示对某个话题的把握俨然是游刃有余。扫除心理障碍后,获取电话号码,约定再次见面的时间。而作为暗恋者,是看着,想着,说不定醉着,但就是没有行动。
相关联的场所有茶室、咖啡馆、网吧、饭店,最多也是在一旁默默地牵挂着她的一举一动。
书店。跟踪在心仪者背后,耐心徘徊或躲躲闪闪。此时,书成为了最恰当的媒介,引出共同的兴趣点,深入交谈。谈兴渐浓,伺机到旁边喝杯咖啡。也就此而言,多数场合,连话也没搭上,生怕惊吓着她。只是等她走开,飞一般过去,拿起她翻过的书,小心揣摩她的趣味,并能嗅出她留下的半丝芬芳,久久回味。
相关联的场所是展览馆、画廊,同样满足和叹息参半地陷入。
舞厅。是寂寞的心灵期待另一半的旋转的最佳时机和场合,让眼神泄露出一生中感情最丰富却又最寂寞的信息,寻找到情感上的抚慰。应在嘈杂中静听对方的心跳。可是,显然,另一半只是场面上的应酬,她根本不为所觉。
相关联的场所为卡拉OK厅、迪吧、保龄球馆,一首首包含真情的情歌送出,她只是漠然地以为仅仅是对画面的演绎,没有半点心动。
郊外。柔和的风已经提升人的情绪,加上旷大的空间与相对两人独处的现实,人突然间变得异常活跃,梦想被插上翅膀。之后呢,这样的场所成为有心跳感觉的画面。
第一课暗恋与艺术
《二泉映月》里的瞎子阿炳本身是一位道士,音乐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证道”的技术。同样的是,对一个暗恋者而言,艺术是他与爱所对应的一种方式。
茨威格在他的小说《一个陌生女子的来信》中便记录了一则悲剧式的暗恋故事。故事主人公著名小说家R接到了一封陌生女子的来信,她向他诉说了从13岁时就开始的对他的爱情。信是这样写的:我亲爱的,那一天,那一刻,我整个地、永远地爱上你的那一天,那一刻,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从那刻起,从我感到了那柔和的、脉脉含情的目光以后,我就属于你了……你使我整个生活变了样。原先我在学校里学习并不太认真,成绩也是中等,现在突然成了第一名,我读了上千本书……因为我知道,你是喜欢书的……我以近乎顽固的劲头坚持不懈地练起钢琴来……因为我想,你是喜欢音乐的。一个陌生女子因为一个很普通的机会忽然堕入了情网,死心塌地要把自己的一切全部献给作家R。十五六年来,陌生女子默默地爱着作家,在她儿子死的那天,给心上人写信。最后死了。来信其实是一份遗嘱。但只有漫漫的爱没有怨恨。这种感情无疑是很真诚的,但也是非理性的。
在这里,感情“非理性”就构成了艺术的基础。当然,理性也可艺术,但是,我奉上两句名言:
“一切艺术都是不道德的。”———王尔德
“艺术之所以是艺术,就因为它不自然。”———叶芝
想起那个著名的“洛丽塔”———14岁的妖女,让一个也算场面上的中年人神魂颠倒,设计谋害他的妻子———洛丽塔之母,就为了与她一起步入疯狂的流浪生涯。这样的“不道德”却成为了文学的经典。
回到茨威格的故事上:陌生女子暗恋太深,不惜冒充妓女与作家R度过了三个销魂之夜,最终为了这无望之爱而自杀了。可直到她死,作家都蒙在鼓里。
暗恋者总是一厢情愿,全然不顾对方的感受,颇像自恋型人格的某些特征。
米切尔的《飘》描述了美丽少女赫思嘉的暗恋。赫思嘉爱上了希礼,可她从未向希礼主动表示过,而只是迷醉在自己的幻想中,等待希礼来向她求婚。从希礼的一言一行她主观地推断希礼是爱她的,可事实上这个推断完全错了。赫思嘉的单相思在这错误的推断下愈演愈烈,直至希礼即将与韩媚兰结婚,赫思嘉仍想入非非地认为,自己有权把希礼抢过来。
暗恋的非理性特征在赫思嘉身上是以进攻性手段来表现的,而由于性格不同,《一个陌生女子的来信》中的那位陌生女子则采取了委曲求全的方法来表现。此后赫思嘉对希礼的追求还持续了数年,直至媚兰死去,她才明白希礼的确是爱媚兰。待她回头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时,已追悔莫及。《一个陌生女子的来信》中的陌生女子最后竟采取了自杀的方法来了结暗恋的痛苦。
到此,完全可以这么说,作为暗恋者,他是比一般常态的人具有感受和领悟艺术的天生敏感能力。
暗恋者拥有他自我的乡愁———出于对青春的乡愁。暗恋者已渐成那一代人怀乡的同义词。但他否认表层意义上的所谓回归。因为他的故乡是虚妄的,他方亦虚妄。打个比方,就算是他所暗恋的女神,在十年八年以后,终于为他的执著“精诚所开”而让他“随心所愿”。但暗恋者并没有因此得到什么,在眺望中,暗恋者总是一个异乡人。他的青春已经埋葬在最初。也许午夜梦回,暗恋者会想念那段青春,想念那个记忆中的故乡,像奥德修斯想念伊塔卡而低头回想不已。暗恋是一种不明快的救赎。
无可否认,暗恋分子过分地对人和精神的停顿过程感兴趣,从而走向了心灵秘地,对现实世界的更大地不信任。因此,他的行为方式有着明显的关注内心生活的倾向———内心世界是他们惟一关心的现实。他们认为:内心的现实远远高于外部现实。暗恋者令人怀念的是“对死亡感到的惟一痛苦是没能为爱而死”的不现实模式,才坚持住了一点艺术的情怀。这在今天,显得更为重要。
第一课情调:不上天堂,不下地狱
长驻桃花源
沉醉的情感,舒缓的节奏,淡薄的宣泄———这是一个迷梦。
暗恋之情调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只能是“模糊”(va…go)的感觉———大段文字中的片断。停顿以及文字背后那无法掩饰的气息。
门半遮半掩。
……明末。性灵之鸟。
旧上海之风深邃。
古怪的筝。
温婉、柔顺、淡雅。是是非非。
小物件独处在流浪的边缘。
封闭的情欲。
和风细雨的生意经。
被动的局面来自遥远,比古代更远。
性情、教养好的南方。
叫局等待。
为人以幽暗状态。
嗜好夜色。
哪怕是茶花女的亲戚。
排解寂寞。谈吐、理解、体贴、宽容、嗔怒成为孤独的解救。
初步的幸福。
悉心照料爷们的情感世界。
散漫、阴郁的长镜头……
这就是暗恋者世界的情调。
当然,这是有美学依据的。意大利诗人贾科莫·列奥帕第认为,语言越模糊,越不精确,就越有诗意。另外,在意大利语中,“模糊”这个词还有“可爱的,有吸引力的”意思。vago一词原意为“流浪的”,还带有运动与变化的含义,在意大利语中既和不确定性、非限定性,也和优雅和快乐联系在一起。
列奥帕第在《凡人琐事》中对vago的称赞:“遥远的”、“古代的”,还有不确定的意念。“夜”、“夜晚的”等词,用来描写夜等等,很有诗意,因为夜晚使景物模糊,心智只接受一种苍茫的、不清晰的、不完备的形象,夜本身及其所包含的形象。“幽暗”、“深邃”也是如此。
暗恋者当然不用食人间烟火。就是有,也常常不会让人们看见。
热恋是天堂。
英国有首名诗:
跟随着情人,
处处是天堂。
但暗恋者无法申请到永久居留权,有一天,时间会把你当作非法移民放逐;或者你自己动手拆掉天堂,造座地狱。暗恋,犹如前面提到那部电影的名字《暗恋桃花源》。走出去,要么上天堂,要么下地狱。如果不走出,犹如长驻桃花源中。
暗恋分子是自愿这种结局的。
他更多地读出了那种飘渺的情调———问题是,情调本不是一种好东西,但是事过境迁,现在轮回为时尚因子,被吹捧和追逐,那么,暗恋者也就升为一种优雅的姿态或小资的特权。
暗恋的情调是因为“暗恋者建立了他自己的美学高度”。
正如世间有明媚的美,另有阴翳的美一样,恋爱也有两种:一种是风和日丽、坦荡无猜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