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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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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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君字、石评梅,杯碰杯,一饮而尽。

  高君宇看看表,九点半,他必须马上走!他要从北洋军阀的军警密布的古都,脱离敌人的虎口,潜入山西境内。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评梅拿起雨衣要送他出院门。高君宇拦住她,说她病情刚有好转,禁不住风雨!评梅只把他送到外屋的风门口,高君字已经走出风门,走进滂沱的大雨之中。突然,他站住了,掉过身,任凭大雨泼洒,站在雨地里,深情凝视着风门口的评梅。评梅抑制着自己的激情,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朋友,前途珍重!”

  “朋友!”高君宇从心底里呼唤着。

  他仍旧站在雨地里,仍旧久久地凝视着评梅,他看得出评梅抑制的激情,他的心感到了慰藉,安怡。他极其真诚地说:

  “朋友,珍重身体!”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梅巢”,离开了古庙。

  评梅望着高君宇远去的颀影,转瞬间便消失在敞开着的两扇大门的门口,消失在狂风暴雨之中。她一下倚在门框上,热泪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流淌下来。她倚在风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风停了,暴雨过后,仍旧是绵绵细雨。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裳不耐五更寒。评梅依然站在门口,向着漆黑的夜空,向着茫茫的烟雨之中,敛神凝望!思绪绵绵!

  突然,一阵凉风袭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浑身一阵寒意,心中感到一片凄凉。

  评梅的病,一直到6月上旬,才算好利索。

  她第一天到学校,特地到校长室去见过林砺儒校长,谢他在自己生病时多次去看望她,谢他为自己请了代课先生,没有使学生的课业耽误。

  然后,评梅到讲堂。女学生们见到她们担心、思念了四十多天,终于又回到了她们当中的石先生,有的欢呼,有的雀跃,有的趴在桌子上哭。足足有二十多分钟,课堂上才算安静下来。连邻近的教室里,头二十分钟,也无法安静地讲课。这工夫,林校长就站在教室的窗外,他没有进去制止,他看到学生们对石先生如此热烈地欢迎,如此热烈地盼望,他自己也感动得落下了泪。

  这不奇怪。过去,如果想知道这一天石先生在不在学校。不用到处问讯,只要到女子部看看女学生的脸色,看看她们的神情,你就会一目了然。假如这天石先生不在学校,学生们的情绪,会骤然下降,连说笑声也听不到了。师大附中女子部要是沉默了,连整个附中的气氛都会跟着变。

  林校长对石先生在学生们中的威望,对石先生和学生们胜似亲姐妹,胜似母女的深厚浓烈的情谊,是深有感触的。

  这年暑假临放假的头两天,林砺儒到古庙寄宿舍评梅的屋里,告诉她,让她搬到他家去住。

  “石先生,”林校长用一种坚决的口吻,仿佛不是和她商量,而是他自己说了就算数,只是来通知她一下,“到我家去住!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不放心!到我家去吧,我已经给你收拾好了屋子,全收拾好了!只等着你去住了!”

  林砺儒还告诉她:明天,6月30日上午开结业式,下午你就搬家——西四石头胡同13号。到时候,我会派学校的工友来帮你搬。噢,对了,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了你的好朋友女高师的小鹿,她自然会来,你就不用再打电话了。

  评梅还能说什么呢?面对这样一位亲如父兄般的长辈,推辞只能是虚假和生疏的表示。

  明天就要搬家,就要离开古庙了。评梅来到院子里,信步走着。

  古庙,这座师大附中教员的寄宿舍,各屋都还亮着灯,教员们正在辛勤地为本学期结业前,做最后的耕耘。

  评梅走到草亭。她想起一年前,中秋夜,在这座草亭里设宴赏月,和小鹿、庐隐吃菊花面的情景。那是中秋前一天,她离开女高师走上社会,搬进这座古庙的。如今快一年了,却恍惚如昨日。

  她看看这座古荒的庙宇,残破的草亭,望望东厢贴着“梅巢”两个字的那间亮着灯的小屋,和门前那棵郁郁苍苍的古槐,不由得叹口气:啊,梅巢——荒斋!我们就要分别了!

  在这里,评梅一方面要摆脱矣天放的纠缠,——纠缠使她烦恼,烦恼和纠缠折磨着她的感情。一方面,却陷在她与高君宇共同织就的情网中挣扎,——理智使她清醒,要固守独身之志;感情使她苦闷,要冲决封闭的灵宫。理智与感情,清醒与苦闷,烦恼与纠缠,日夜煎熬着她。

  啊!荒斋——梅巢!师大附中,厂甸的古庙东厢,二十年代初,一颗少女的心,曾经在这里经受着情爱怎样的折磨与煎熬啊!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告别梅巢,又使她有些留恋。这里,毕竟有她的香魂,遗梦;有她的泪痕,足迹!她不由得又落下几滴离别的泪,留恋的泪!她心中生了许多感慨,站在草亭里,轻声地吟诵着,——

    依稀是风飘落花,依稀是柳絮天涯;问燕子离开

  旧巢,含泪飞向谁家?

    惠风撩乱了诗情,晚霞横抹成诗境;只点染了一

  轮月,几株松,惹我留恋着:梅巢的烟云。

    疏刺刺几枝梅花,冷清清一盏孤灯;听,远处送

  来的古庙钟声,窗前唱和着草虫低吟,惹我留恋着:梅

  巢的幻梦。

    铸成了铁样的素心,包住了海样的深情;榻上遗

  下泪迹,案上留着药馨;风宵月夜,少了个瘦影。①

            ——评梅写于离梅巢前一日

  

  ①评梅这首诗原标题是《留恋》。最早发表在《晨报副刊》1924年7月13日,第四版。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太原。

  深夜。狭窄的街道。各家店铺的门板关得死死的。没有一个行人。只有阎锡山的巡夜军警,排着队,迈着格外响的步子,搅乱了沉静空寂的夜;只有阎锡山的密探,鬼头鬼脑,在黝黯的街道两旁的门前窗下,这家门前瞅瞅,那家窗下听听。

  太原省立一中“青年学会”的两间屋子,窗幄挂得严严实实,一点光亮也透不出。屋里豆大的油灯火舌,摇摇晃晃,把围灯而坐的四个人的人影,投到墙壁上,投到发黑的天棚上。这是高君宇介绍的——侯士敏①、李毓棠②、潘思溥③——三个人的入党仪式,刚刚结束。

  

  ①侯士敏(1894一1927)字捷庵,又名成功。山西平遥县营里村人。1924年5月经高君宇介绍参加了中国共产党。1927年担任武汉国民政府教导团党代表,率部参加广州起义时壮烈牺牲。

  ②李毓棠,又名叔荫,字艾亭。山西忻县王家庄人。1924年来为太原党小组成员之一。1925年冬被派往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回国后,1928年因受左倾路线排斥而后脱党。

  ③潘思溥,字泽卿,又名刘兰兴。山西文水县南齐村人。1931年叛党。

  君宇这次来太原,就秘密住在青年学会。

  “同志们,”高君宇望着侯士敏他们几个人,严肃地说,“我受李大钊同志的派遣,来山西建立党的组织,今天,山西太原党小组,已经正式建立了!”

  高君宇不太大的眼睛,视线平稳,给人以诚挚的感觉;沉静泰然的神色,给人以智慧深湛的感觉;他的气度端庄稳重,令人觉得他有一种凛然的正气,一种使人敬服的魅力。

  他虽然貌不惊人,但是笃厚恭谦,博学能言,智勇过人。这是早在太原读书时,就已经校内外闻名的。侯士敏他们,还是在中学读书时,就和高君宇是校友,关系密切,无话不谈,对高君宇很是敬佩。

  高君宇向他们传达了,今年一月到广州参加的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情况,以及这次大会的基本精神。他特别重点传达了大会的宣言内容,诸如国民党改组的问题,国民党确立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问题,全新解释三民主义为具有反帝反封建内容的革命三民主义的问题,同意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参加国民党的问题,等等。总之,以国共合作为基础的民族民主革命统一战线的形成,标志中国革命的新高潮即将到来。

  侯士敏他们几个听了,觉得非常受鼓舞。

  山西第一个党小组建立不久,博懋恭(即彭真)①等同志也由青年团转入共产党,太原党支部正式成立了。这是后话。

  

  ①彭真(1902一)山西曲沃人。历任天津市委书记、中央党校副校长、中共中央组织部长、中共中央东北局书记、东北民主联军政委。建国后任中共北京市委书记、市长,第一、二、三、五后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第六届(1983—1988)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

  当时,侯士敏他们几个人,向高君宇汇报山西形势的时候,着重介绍了早在高君宇这次来山西之前,国民党右派分子苗培成、韩克温等,已经从北京返回太原。他们以“平民中学”为据点,拉帮结派,发展国民党员。同时印发《太原晓报》,大肆鼓吹反共,叫嚣预防赤化。

  高君宇听完之后,沉思了半晌,才说:

  “既然,他们声称是国民党,就应该执行国民党‘一大’的决议,实行国共合作。我准备找苗培成他们好好谈谈。苗培成和我,过去还是同学嘛!”

  李毓棠反对高君宇去找苗培成,他说苗培成和阎锡山眉来眼去,背地里更是打得火热。再说,阎锡山过去就想抓你高君宇没抓到,你找苗培成,不等于给阎锡山送上门了吗?

  高君宇耐心地说明,目前山西要想发展壮大革命力量,与国民党合作的必要性,以及可能性。高君宇说服了李毓棠他们,又一块研究和苗培成见面的具体办法。

  这天,山西第一个党小组的第一次会议,一直开到天亮。

  后来,高君宇利用和苗培成的同学关系,多次和他商谈国共合作的问题,但是始终进展不大。苗培成反对共产党员跨党,他甚至强调要想参加国民党就得脱离共产党,否则就不许参加国民党,实际上就是反对国共合作。

  高君宇毫不灰心,一再努力,多方奔走争取,终于迫使苗培成一伙按照国民党“一大”决议的精神,双方共同派人组成了国民党山西省党部筹备委员会。

  有一天,高君宇正主持省党部筹委会的会议,侯士敏突然闯进来,咬着高君宇耳根于告诉他,说阎锡山的密探领着军警们正朝这里奔来,要抓他,叫他立即离开这里。

  高君宇起身向苗培成他们告辞,说他有点急事,需要立即去处理一下,过一会儿就回来。

  侯士敏给李毓棠使了个眼色,让他跟随高君宇一块走。

  等高君宇他们一离开,苗培成似乎醒悟了,站起来就要走。

  侯士敏熊腰虎背,人高马大,一下横站在门口,瞪着眼珠,严如斧钺,声如洪钟:

  “你老老实实在这儿给我待会儿!”

  “侯兄,”苗培成十分着急地说道,“是不是阎锡山派人抓我们来了?”

  “我们?”侯士敏说,“你和他穿一条裤子还嫌肥,能抓你吗?”

  苗培成哭丧着脸说:

  “侯兄,千万别误会!自从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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