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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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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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这一点,感动了黄心素,使他对评梅产生了敬慕之情。

  他走了以后,评梅给他写了封短信。正好晚饭前邮差来送信,就顺便给带走了。

  第二天晚上十点,评梅到了前门火车站西站,上了西去的火车。

  那晚,黄心素也来到了车站,为评梅送行。但是他已经接到了评梅的信,他尊重评梅的意愿和心境。他没有露面,只是远远地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目送着她。

  笛声长鸣,火车喘着粗重的气,载着一个忧伤的少女,冲向黑暗之中了。

  黄心素木然呆立在月台上,心下思忖:这个名噪文坛、声震京都的风流才女,孤傲,然而高洁;哀艳,然而清峭。她身上,有许多解不开的谜。这些谜,使人神往,牵动情丝,掀动春潮!

  月台上已经空无一人。他在路灯下,把评梅给他的信,重又看了一遍,——

  素君:

    我现在已是一个罩上黑纱的人了,我的一切都是

  黯淡的,都是死寂的;我富丽的生命,已经像慧星般

  逝去,只剩下这将要走进坟墓的皮囊,心灵是早已经

  埋葬了。

    我过去的隐痛,只可以让少数较为了解我的人知

  道。因为人间的同情,是幻如水底的月亮;自己的苦

  酒,只好悄悄地咽下,却不必到人前去宣扬。

    对于这人间,我本来没有什么希望的,宇死后我

  更不敢在人间有所希望。我只祈求上帝容许我仟悔,仟

  悔自己的过错,一直到死的时候!

    朋友,你相信我是不再向人们求爱怜与抚慰的,我

  要为死了的宇保存着他给我的创伤,决不再在人们面

  前透露我心琴的弹唱了。

    近来我的心是一天比一天的死寂,一天比一天的

  空虚,一天比一天走近我的坟墓。快了,我快要到那

  荒寂的旷野里,去伴我那多情的宇!

                    评梅

  黄心素看完信,久久地站在月台的路灯下,向着西方茫茫的黑夜,呆呆地凝目远望。

  火车已经隐没了,只有一缕青烟,几声笛鸣。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火车宛如一条游龙,一会儿潜入深隧的山洞,一会儿在碧翠的山腰上腾进。

  车过娘子关,家乡在望了。

  想起离开家乡,离开母怀的时候,评梅是带着多么天真烂漫的梦,何等美妙的憧憬!而今,落花流水,春逝秋去,只剩得几许残梦!

  我在古老的京城奔波,我在荆棘丛生的人生旅途上踽踽独行,我巴经感到疲惫了。我没有一刻不思念你,——家乡,母亲!我每一根情丝,都系在家乡山山水水的腰间,都系在母亲温柔敦厚的怀里。生我养我的家乡。生我养我的母亲,我唯有期待你们的爱,来抚慰我痛苦的灵魂!

  啊!娘子关!

  峻峨雄伟,巍然高耸的娘子关;峭壁如云,奇峰叠起的绵山;飞珠溅玉,直流倾泻的大瀑布;烟雾飘渺的苇泽关;平阳公主扼守雄关的英姿,娘子军横扫千军的伟业;……还有,还有吴天放的侃侃而谈,风流倜傥,曾经激起我多少抒不尽的情怀呵!

  可惜!岁月蹉跎,人生倥惚,如今只化作了烟雨苍莽之中牧童的笛声,村妇的微笑。六年前,十七岁少女天真的幻想,美妙的憧憬,如今早已溅上了人生的斑斑血痕!

  家中的园丁,挑着一担木水筲,刚刚走到门前的桃花潭边,站住了。看着评梅提着小皮箱,老远地走过来。

  老园丁一时没有认出是评梅,手搭眼罩,遮住夕阳刺眼的光亮,抹搭着昏花的老眼,等到评梅到了跟前,他终于认出来了。忙放下水筲,给评梅鞠了一躬,朝大门里喊道:

  “小姐回来了!”

  听见喊声,第一个跑出来的是侄女昆林。

  “梅姑!”昆林喊着,接过了评梅手中的皮箱。

  昆林已经十三岁了,浓密的黑发,把她原本俊俏的脸膛,衬托得更加抚媚动人;两只会说话的眼睛,仿佛是门前的桃花潭水,清澈,明亮,显得聪颖慧敏。

  评梅离家那年,昆林不过七八岁。转眼之间,昆林也出脱得像是个大姑娘了。

  都说侄女像姑。昆林确实像评梅小时候一模一样。评梅想起自己走过的人生坎坷的路,看看眼前天真烂漫的侄女,不禁从小底里哀叹了一声,——不知昆林将来的命运如何!

  评梅走进大门,看见父亲正在葡萄架下看报,嫂嫂在花架下洗手,妈妈正在堂屋灶边蒸饭。

  评梅站在大门口,见到家,见到爸妈,没有往里走,也没有喊。只是眼泪先自落了下来。

  跟着进来的昆林,喊了句:

  “爷爷,梅姑回来了!”

  石铭这才拾起头,先是一怔,放下手中的报纸,慢慢端详,着,朝评梅走过来。

  这时,浥清嫂子把手上的水甩甩,抄起花架上的毛巾,一边擦着,一边笑吟吟地也朝评梅走过来。看着银须飘拂的老父,还在端详评梅,浥清说:

  “爸,这不是我妹妹回来了嘛!”

  父亲这才“噢”了一声:

  “是心珠回来了吗?”

  评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一下扑到父亲跟前:

  “爸,是心珠回来了!你的女儿,回来了!”

  然后,叫了声“嫂子”,便扭身抱住浥清。

  “珠儿,怎么提前回家了?”父亲问。

  评梅看着父亲,没有回答,泪如雨下。

  石铭愣愣怔怔地看着她。每年寒暑假回山城,女儿事先都有信来,父亲搬着指头算天日,站在大门口手搭凉蓬望呵,盼。今年咋事先没有信来,就突然回家了呢?

  这时,昆林已经提着评梅的皮箱进了屋,把梅姑回来的消息,报告给了奶奶。

  母亲两手还沾着面,便摩挲着手,颤颤巍巍地小跑着出来。

  “是珠儿回来吗?是珠儿回来了吗?”母亲边喊着说,边跑过来。

  评梅一见母亲,激动夹杂着些痛楚,思念掺和着些悲苦,一块涌上了心头。

  “妈——!”

  她喊了一声,便扑到母亲的怀里,跪在母亲的膝下,抱着母亲的双腿,哭起来。

  “珠儿,”母亲叫着,“在外头,生病啦?你的脸色咋这么难看,憔悴?”

  评梅仰脸看着母亲,不敢回答;父亲苍老了许多,比父亲年少二十岁的母亲,脸上也添了不少皱纹。评梅只是跪在母亲面前,抱着母亲的双腿哭。

  石铭在一边叹着气,那一部煞白的银须,似乎在轻轻地抖动着。

  浥清把评梅搀起来,扶到屋里,打了水,让她洗洗脸。

  晚饭是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进行,谁也不说话。评梅伯父母伤心,极力咽泪装欢,说些逗趣的话。然而.说者惨苦,听者惨笑。只有不谙世事的昆林,时时地天真地笑着。

  晚饭后,评梅帮助嫂子洗碗时,嫂子悄声告诉评梅,说是昆林二舅说的:三月底,太原召开高君宇追悼大会,爸也去了,是特意赶去的,爸是老泪横流,说君宇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今日先他而做古,他只有洒上几滴老泪了!

  评梅知道:父亲的泪,一半是为君宇流的,一半是为她流的!她每次假期回来,父亲总是当着她夸君宇;而这次,却只字不提。她明白老父的发苦用心。

  天空如洗,月光如水。辽阔的天宇,显得幽深,寂寥,苍茫,穹远。远处的冠山山影,显出清晰的轮廓;天宁寺的双塔,在树林掩映之中.隐隐约约,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山间白云寺的木鱼声,和阳春楼上的晚钟,断断续续地响着,把这沉寂静穆的山城之夜,衬托得更加沉寂,更加静穆!

  评梅扶着葡萄架旁的一棵老槐树,看夜色苍茫,听钟声幽婉,悲愁满怀,思绪万千。

  有一天,晚饭前,评梅在葡萄架下翻报纸,父亲走过去,坐在女儿旁边,待了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从女儿看来平静的外表下,似乎感觉到了她内心的痛苦,一定非常深。

  “珠儿,你,以后怎么打算?”父亲轻声问。

  “什么?”

  “你不小了,—二十三了!”父亲说,“总该及早定下来才是。”

  评梅停了好长一阵子,才说:

  “爸,不用你们二老操心了。我早就定了!”

  石铭昏花的老眼,放出喜悦的光:

  “定了?早就?暖呀!珠儿,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一直也没说?”

  “这不就和您说了嘛!”

  “呢,是的,好哇!”石铭喃喃地说,“那么,你定的是谁?”

  “君宇!”

  “谁?”

  “高君宇!”

  石铭愣住了,足足愣了有十几分钟。

  “珠儿。这事儿,你怎么好随便说?”石铭又叭叭地抽了两锅子烟,才说,“怎么能拿自己的青春开玩笑!”

  “爸,”评梅沉静地说,仿佛早已深思熟虑过,“爸,我不是随便说的,也不是拿自己的青春开玩笑!爸,我早巳想好了!今生今世,我只爱君宇一个人。”

  “可他,他已经是死了的人了!”父亲的声音里,含着一种令人泪下的惨痛。

  “是的,爸,”评梅说,“正因为他死了,我才真正地爱他了。他生前,我没有认识他;死后,我才认识了他。我要把他生前没有得到的。现在。我统统都给他。爸,我和君字,生前未能相依共处,愿死后得并葬荒丘!”

  父亲了解女儿生就的秉性,她决定了的事情,是很难改变的。他借着夕阳明亮的光辉,侧目看看女儿,女儿虽然脸色苍白有倦意,然而毕竟正当红颜年少,妙龄娇美,她仍旧是那么俊俏秀气,那么抚媚艳丽。生活对她,才刚刚开始,怎么会这样安排自己的一生呢?

  “珠儿,心珠!”父亲低低地叫着,但在评梅听来,仿佛撕心裂胆一般,“心珠,你还这么年轻呵!”

  “爸,”评梅诚恳、严肃地说,“我和君宇,是千载难逢,万年少有的金坚玉洁的生死恋情!爸,我求你能理解女儿的心!”

  石铭没有再说话,流着老泪,一声接一声地叹气。然后站起来,佝偻着身子,瞒瞒郧珊地走回屋里。

  评悔突然感到,父亲在这一瞬间,似乎又苍老了许多。她觉得自己简直是罪上加罪,她给老人平添了多少烦愁!她禁不住又流下泪来。

  院里,月光下,花影在微风中颤动,散发出阵阵的幽香,轻轻渺渺,宛若游丝一般。

  评梅扶着葡萄架旁的老槐树,久久地站在那儿,久久地仰面凝望着远不可测的碧空,心底涌动着千般惆怅,万种愁情!

  突然。身后浥清嫂喊了一声妹妹,走过来。

  “妹妹,夜深了,睡去吧!”她说。

  评梅摇摇头。

  “妹妹,”心直口快的浥清嫂,搂住评梅的肩膀头儿,亲切地说,“好妹妹,你哥常年在外,今儿黑夜,你就到嫂子屋里睡吧,相嫂子就伴儿,说说话。有什么心思,有什么委曲,就和嫂子说嘛!”

  评梅每次回家来,嫂子总是细心地体察她的情绪,关怀她的心绪。

  评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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