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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唐之前;人心敦厚;一语契机,遂尔归家稳坐;更不驰求。唐之后;人情狡黠,未得饰得;每每捃摭攘窃,预备应机。以大慧杲之贤,初见佛果,犹厚颜下四十九转语;张无尽之慧,已亲兜率,尚滞半途。机锋棒喝应运而兴,不其然乎?”
曰:“似也!似也!非是矣,非是矣。夫棒喝机锋所以启向上关枥),而诱掖学人别行一路,踏毗卢顶上者也。若然三藏十二部何一而非机锋?何一而非棒喝?曰唐宋前,曰唐宋后,与是棒喝者 有何交涉?矧曰于古未有,于今阙如邪?讵知是法也亘古至今而不逾,何代未有?何世阙如?顾显著者易譬,不显著者易忽矣。必于此而兴疑,昨雨今雨晴,云胡不疑?”
进云:“如说信也,此云向上关枥),踏毗卢顶上行者,何耶?”
先生曰:“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十、判悟后起修化报
问曰:“行人悟后起修化报;事不必无;如西土锗祖;临命终时;大都摇身虚空,作十八变,此土初祖只履空棺,六祖伏龙出水浴衣等。际此而后,代少有闻,咸谓五祖传六祖,六祖永不传。今此宗门专擅修心,不知修身。心者性也,身者命也。然否?祈示。”
判曰:“狮子扑人,韩卢趁块,转解而缚转坚,转辩而义转渊。当人只知只履空棺,摇身虚空作十八变,汝亦知乎一念明心,百变千变,八万四千变,乃至尘尘刹刹,刹刹尘尘,一尘一变,一变该八万四千变,八万四千变入此一变,而此一变又丝忽朕迹,不留一星,名相不寓乎?若知匪持,分说这一络葛藤是无疾而呻,当面说诳,而释迦老子亦虚说十二部经,空言三藏故也。既不知也,必任性驰求,学禅学道,学佛学祖,学贤学圣,学玄学妙,任人指使,任人愚弄,波波一生,长作天涯游子,头头俱失,甘辞堂上主人,讵不冤乎?亦可悯矣!必以十八变为佛,然则十字街头白纸变蛋之乞几,贤于饮光,等于迦文也。
“当人学释氏之道,何必深涉教言,亲证定慧,但向乞儿处求解脱,了生死可 也。此既不可,何有是处?古德曰:‘只愁不作佛,不愁佛不解语。’仰山曰:‘但得本,不愁末。神通妙用是圣末边事。’不快漆桶,说道一句看?此犹空言也。昔者世尊在法华会上,度个妙龄女子成佛;在涅槃会上度个广额屠儿成佛。彼一女子、一屠儿者,固未茅山学道,千里决玄也,亦无取坎填离功用,修气修脉进程,但只信得及耳,便能坐断报化佛头,径超生死关木戾)。不快漆桶又试逐一句看?临济云:汝若念念歇得驰求心,即与释迦老子不别;七地菩萨求佛智心未满足,谓之烦恼。若然既与释迦老子不别也,岂于此一十八变而又别耶?求佛智心未满足者,犹云烦恼,岂求此十八变等不云烦恼耶?既云烦恼是求佛陀者为求烦恼,南辕而北辙也,不亦大可哂乎?
“智者大师证法华三昧,见灵山一会伊然未散。未至者诠为表法。无尽张居士闻《首楞严经》至‘是人始获金刚心中’处,忽思智者当时所证非是表法,因谓大慧杲曰:‘当真实证人时全身住在金刚心中,李长者所谓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也。’自他既不隔于毫端,始终又不离于当念,彼十八变等为具为不具?当人,当人,道来,道来。
“如是种说,犹曰明心之开士也,汝亦知乎?未明心者亦百变千变八万四千变, 乃至尘尘刹刹,刹刹尘尘,一刹一变,一变该八万四千变,八万四千变入此一变,而此一变亦丝毫朕迹,不留一星,名相不寓乎?若知,许汝踏毗卢顶上行,从绿阴丛里过;若不知,腊月三十到来,阎王老子与你打之绕,莫怪佛法敌不过生死。
“至云六祖永不传修命之学,专擅修性之长,尤为小儿女语,非大大夫言。何也?二法矣,讵知舍性而命何托?舍命而性何张?性命,固非一 然又不二也。翻手作云覆手雨,云雨虽殊,手岂殊?五祖传六祖,六祖永不传者,盖衣钵耳。《坛径》记录甚明,阅之自悉。若曰当人脚根下一段风流大事,一切圆成本自具足,所谓现成 公案者也。既曰现成公案讵曰能传不传乎?
“若然,传不传皆赘语,而悟后起修化报,尤为远道之谈,何也?悟且无,后何有?况修耶?曰修化报者,盖不明法身为何物也。若明则修不修皆戏论,讵知幻化空身即法身乎?”
“然则是法身也明从何明?”
先生曰:“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都不见。”
十一、关于禅宗支分具否
问曰:“释迦四十九年行化,三藏十二理树风规,一行万行,事理条析。今曰不假修治,见性成佛,颇有议其支分不具,斥为破碎,大乘者然否?乞示。”
判曰:“狮子扑人韩卢趁块。真小儿女语,非大丈夫言。试问当人,释迦四十九年行化,行个什么化,若言有化,平地吃仆;若言无化,平地吃仆;若言非有非无,亦有亦无,亦平地吃仆。何也?盖汝不会释迦四十九年行化,不行化也。此既不会,修治不修治,见性不见性,成佛不成佛,乃至支分具或不具,汝又从何会?既不会也,而轻议其破碎,非曰无知下劣疯憨狂吠,实毁谤般若,无间地狱种子也。
“咄!魔子,魔子,何尝梦见大乘来?大乘且未梦见,曰破碎,曰不破碎,曰支分具,曰支分不具,谓非趁块韩卢可乎?扑人狮子固不尔也也。讵讵知吾宗有千圣不传之向上一路?即饶净名居士到来,亦须缄口毗耶;纵教妙德空生,临此当云赞叹不及。他不具论即以一喝法门而言,当人果有丝毫心肝,亦当胡跪致命,尚能妄议支分不具,大乘破碎者欤?谛听!谛听!吾与汝举一故事来。
“在彼宋代有净因继成者,同圆悟、法真、慈受并十大法师禅讲,千僧赴太尉陈公之斋。有善华严者,贤首宗之义虎也,对众问曰:‘吾佛设教,自小乘至于圆顿,扫除空有,独证真常,然后万德庄严,方名为佛。尝闻禅宗一喝能转凡成圣,与诸经论似相违背。今一喝能入吾宗五教者,是为正说,若不能入,是为魔说。’时诸禅德,目注净因,净因乃曰:‘如法师所问,不足三大禅师之酬。净因小长老,可以使法师无惑也。’因召善, 善应诺。
“净因曰:法师所谓愚法,小乘者乃有义也;大乘始教者,乃空义也;大乘终教者,乃不有不空义也;大乘顿教者,乃即有即空义也;一乘圆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义也。如我一喝非惟能入五教,乃至工巧伎艺诸子百家悉皆能入。’于是震声一喝,问善曰:‘闻么?’曰:‘闻。’净因曰:“汝既闻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须臾又问善曰:‘闻么?’曰:‘不闻’。净因曰:‘汝既不闻,适来一喝是无,能人大乘始教。’遂顾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声息,汝复道无,道无原初实有,道有而今实无,不有不无能,入终教。我有一喝时,有非是有,因 无故有;无一喝时,无非是无,因有故无,即有即无,能人顿教。须知我此一喝不作—喝用,有无不及,情解俱忘。道有时纤尘不立,道无时横遍虚空。即此一喝入百千万亿喝,百千万亿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圆教。’
“善乃再拜,净因曰:‘’非唯一喝为然,乃至一语、一默、一动、一静、从古至今十方虚空,万象森罗,六趣四生,三世诸佛,一切圣贤,八万四千法门,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契理契机,与天地万物一体,谓之法身;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四时八节,阴阳一致,谓之法性,故《华严经》云:法性遍在一切处。有相无相, 一声一色,全在一尘之中,含容四义,事理无边,周遍无余,参而 不杂,混而不一,于此一喝中皆悉具足。犹是建比门庭,随机方便,谓之小歇场,未至宝所。殊不知吾祖师门下,以心传心,以法印法,不立文字,见性成佛,有千圣不传底向上一路在。善又问曰:‘如何是向上一路?’净因曰:向下会取。’善曰:‘如何是宝所?’净因曰:‘非汝境界。’善曰:‘望禅师慈悲。’净因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善胶口而出。
“如说只一喝也,支分具欤?非欤?抑破碎欤?在汝漆桶必自讼曰:此一喝也,那 有如许多妙义玄言,不过当局者润色敷饰,逞快词耳’。讵知此一法门不但净因一口一人道不尽,量不及,纵饶三千界微尘众,一尘一世界,一世界尽净因,合力共口亦道他不尽,量他不得,况曰润色敷饰,逞快口耶?即道得量得,然犹滞此一法门也。而吾宗法门以有言,尽空有,遍尘劫,无一事无一理而非此法此门;以无言,不但无即法门,而无亦无,悉是法门。不快漆桶,汝梦亦不能及也。曰支分不具,曰破碎大乘,谓非趁块,得乎?咄!断人慧命,业堕无间。
“不然,睹明星而悟道,因野鸭以知心,释迦百丈支分皆为不具,皆为破碎矣。何也?未念嗡阿吽,未修生圆二次第,未念阿弥陀,未说种子缘生,未讲三观三止、四法界、二空、四谛、十善、三十七助道也,讵不谬哉?亦可笑也。”
进云:“然则毕竟一句,究作何判?”
先生曰:“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十二、判止观话头为同为异
问曰:“话头止观,为异为同?若异,岂止观外别有初机入德之胜行?若同,曰止曰观,无数次第,彼一话头讵能兼摄?如何?乞示。”
判曰:狮子扑人,韩卢趁块。转解而缚转坚,转辩而义转渊。当人不识止为何止,观为何观,既不识此止观,而于话头法门,当然铸错。既铸错也,乱驰乱统,不亦宜乎?止者,心一境性;观者,抉择法慧。知心一境性,何止非观?能抉择法慧,何观非止?若然,止即观,观即止,何一话而非止?何一头而非观?止观双运,话头之的趋,遮照同时,话头之权巧;竞万流而总汇巨溟,话头之统摄,无一物而独耀灵府,话头之上阶。夫如是也,曰异、曰同、曰次第、曰非次第、曰兼摄、曰非兼摄,不快漆桶,道来,道来。”
“曰止、曰观、曰话头,说多说寡,说异说同,要在当人明自本心见自本性之敲门砖耳。敲得门开,无论止无论观,无论话头非话头,悉为胜法,谁有闲情课汝次第多寡、法门异同!如开门不得,任汝同、任汝异、任汝多、任汝寡,而于当人身心分上有何饶益?讵知万法本闲,仁者自闹,境无美恶,去取惟心乎?明此则先天地不云老,后天地亦不云小,尽尘沙而一数已无,亡丝忽而万流竞好。若然话头即止观止观即话头,止观话头虽非一,然又不二也。曰同、曰异、曰次第、曰非次第、曰兼摄、曰非兼摄,不快漆桶,又试道一句看。”
进云:“如说尚矣,学人浅机,实难凑泊,愿当下全提,就体直截,不落途程,一句觌面,亲指如何?”
先生忿然曰:“咄!宁有是事?分付河山开曙色,明朝游子动归舟。”
十三、判上根下劣
问曰:“禅宗尚矣!然是宗者,接上上根人于机不普。故卢公能曰:‘汝师接 上根人,吾接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