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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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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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暖洋洋的,水烧开了,水汽弥漫开来。我向他说起了到站的时刻和站台号。    
    


月影月影(1)

    阿等总是把小铃铛挂在月票夹上,随身携带,形影不离。    
    那个小铃铛是还未与他相恋的时候,我在极无意间送给他的,却伴随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和我并不在同一个班级,我们的相识源于高二时的一次修学旅行。那时,我们俩都是旅行委员。我们每个班都沿完全不同的路线去旅游,只有出发时的新干线是同一段。下了车,我们俩在站台上嬉笑着握手告别。那时,我突然想起校服口袋里放着一只铃铛,是从家里猫脖子上掉下来的,就说,这个给你饯行,说着把铃铛递给他。这是什么?他笑着问,却并没有漫不经心地随手接过,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然后用手绢包好。这样的动作,由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做来,实在太异常了,我不禁大为诧异。    
    这就是爱情吧。    
    就算是因为是我送的而加以特别对待,或者因为他家教好,不慢待别人的赠品,可他那一刹那的举止还是让我大生好感。    
    就这样,铃铛连接起我们的心。旅行期间虽不能相见,但彼此相互牵挂着铃铛。每当铃声响起,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我,还有旅行前和我共同度过的日子,而我同样思念着远方叮铃叮铃的小铃铛,还有和铃铛在一起的那个人。旅行回来,我们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情。    
    那之后的大约四年间,那个铃铛伴随我们度过了所有的昼夜,经历了所有的事件——初吻,大吵,阴晴雨雪,初夜,所有的欢笑与泪水,喜欢的音乐还有电视——总之与我们共有着我们二人世界的全部时间。阿等把那个月票夹当钱包用,每次掏出来,手中总会响起叮铃铃叮铃铃一串微弱却清脆的铃声。那时刻萦绕耳边、我所挚爱的、挚爱的铃声。    
    这或许只是事后可供尽情嘲笑的少女的感伤,但我还是要说,它是我真实的感受。    
    总是满心觉得不可思议,有时无论怎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等看,总觉得他不在那里;睡着了,我也会鬼使神差般一次次忍不住把耳朵贴在他的心脏上倾听;每次他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都会使我情不自禁地久久凝望他;他的氛围和表情总带着某种透明感。所以,我才一直感觉如此虚无缥缈、如此不安吧。假如这就是冥冥之中的预感,真叫人情何以堪!    
    失去恋人的这种痛苦,在我的漫漫人生旅途中(其实也不过二十来年),还是第一次品尝,这种痛苦让我觉得自己的生命也随之戛然而止。从他去世的那个夜晚开始,我的心就已飘移到另一个空间,并再也无法返回。我再也无法用过去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心绪在不安中浮浮沉沉,狂躁难安,神情恍恍惚惚,整天苦闷之极。有种事,有的人一生中也难逢一次(比如流产、卖淫、重病),而我却不得不置身其中,这只有哀叹自己命运不济了。    
    或许我们两个人都还很年轻,这也未必是我人生最后的一次恋爱。然而,我毕竟目睹了有生以来两人之间第一次产生的一幕幕短剧。人与人在加深交往的过程中,诸多事情都会显现出它沉重的一面,我们一一体味着这种沉重,以此构筑成了四年的时光。    
    哪怕事后,我也敢大声质问苍天——    
    可恶的上帝!我是如此深爱着阿等,哪怕为他去死!    
    阿等死后的两个月里,每天早晨我都会倚在那条河的桥栏杆上喝热茶。因为失眠,我开始在清早跑步,而那里正好是折返点。    
    晚上的睡眠是我所最恐惧的,而其实,最让我承受不起的是醒来时的打击。当猛然睁开眼睛,明白自己身在何处时,眼前出现的沉沉黑暗就会让我惊恐不安。我总是会做有关阿等的梦,在焦躁不安、动辄惊醒的睡梦中,不管是否会与他相遇,我都会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梦境,而现实中的我再也没有可能见到他了。因此,尽管在睡梦中,我还是努力不让自己醒来,然后辗转反侧着,冒着冷汗,在令人憋闷的忧郁中恍惚睁开双眼——我就这样迎来了多少个寒冷的黎明。窗帘的那边渐渐亮起来,天空泛起鱼肚白,只可闻苍白静寂的喘息声,而我,被抛弃在这孤寂寒冷的时间里。与其如此,还不如置身梦中啊。又是这样一个难以入眠、苦苦纠缠于梦的余韵的、独自一人的清晨来临了。我总是在这时候醒来。无法安睡导致的疲倦,以及在对清早第一缕曙光的漫漫等待中近乎狂乱的孤独,使我开始体会到恐惧,于是我决定开始晨跑。    
    我购置了两套昂贵的运动装,买了鞋,甚至还买了一个装饮料用的铝制小水壶。还没开始就忙着准备东西,多少有些难为情,不过想想,态度毕竟是积极的。    
    一进入春假,我立即实施了跑步计划。跑到桥头,再折返回家,把毛巾和衣物洗干净了放进烘干机里,然后帮妈妈做早饭。之后,再小睡一会儿。每天都重复着这样的生活。晚上,不是去找朋友玩,就是看看录像,没事找事,拼命不给自己留下空闲时间。然而,这努力却徒劳无功。没有一件事是我真正想做的。我只要见到阿等。可是我觉得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坚持着活动活动手脚、身体、大脑,希望自己相信:这种努力坚持到底,会在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一个突破口。虽然没有任何保证,但在我的信念中,还是想坚持到那一刻。小狗死的时候,还有小鸟死的时候,我都是这样挺过来的。只是这次尤甚。日子就这样无望地、如在灼热煎熬中枯萎般地流逝。我每天都在祈祷:    
    不要紧,不要紧,这样的日子总会有尽头。    
    折返点是一条大河,把城市大体上一分为二。一座白色的桥横跨河上,跑到那里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我喜欢那里。阿等就住在河的对岸,我们总是约定在那里见面,即便在他死后我也还是喜欢那里。    
    桥上没有人影,在流水声的包围中,我慢慢喝着水壶里的热茶,休息着。白色的堤坝延伸到远方的天际,街市的景物笼罩在黎明时分青色的雾霭中,迷迷蒙蒙的。伫立在这澄澈、刺骨的空气中,“死亡”仿佛就在自己近旁。而实际上,也只有在这凛冽、透明、凄清之极的光景中,现在的我才可以顺畅地呼吸。自虐?不是。因为如果没有这样的时刻,不知为何,我会对顺利度过接下来的一整天完全没有自信。对于现在的我,那种光景是相当迫切而必要的。    
    这天早晨,我也从某个噩梦中陡然惊醒。五点半,天气看上去似乎不错。我像往常一样,换好衣服,跑了出去。天还没亮,路上没有一个行人。空气寂静而清冷,街市白茫茫的。天空中浓浓的群青色,朝着东方天际晕染出一条渐变的红带。    
    我尽力使自己跑得轻松。偶尔喘不动气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不好好睡觉,这么跑法,只是在折磨自己的身体啊。可是混沌的头脑中又想,回去之后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于是打消了放弃的念头。跑在万籁俱寂的街道上,要保持意识的清醒是件难事。    
    水声渐近,天空瞬息万变,转眼已是一片清透的碧蓝,晴朗美好的一天来临了。    
    跑到桥头,我像往常一样,倚在栏杆上呆呆地眺望着蓝色空气底下沉潜着的薄雾轻罩的街市。哗哗流水发出震耳轰鸣,翻腾着白色的泡沫,把一切都席卷而去。汗水很快褪去,寒冷的河风扑面而来。还是春寒料峭的三月时节,半个月亮挂在空中,射出清冷的光辉。呼出的气息是白的。我眼望着水面,把茶水倒在水壶盖子上正打算要喝,就在这时,“什么茶?我也想喝。”突然有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把我吓了一大跳,吓得我竟然把壶身掉进河里去了,手边只剩下一杯盛在盖子里的冒着热气的茶水。    
    我满怀疑惑地转过身,一看,只见一个女人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她应该比我年长,可不知为什么,却看不出实际年龄。非要猜猜看的话,大概有二十五岁的样子……一头短发,一双明澈的大眼睛,薄衫外面披了一件白色外套,似乎没有丝毫寒意,一派的轻松自在。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    
    她又笑嘻嘻地说:“刚才跟那个什么狗的故事很像呢。是格林童话,还是伊索寓言来着?”她的嗓音甜美,略带鼻音。    
    “那个故事,”我淡淡地说,“是说看见倒映在水里的自己的影子,扔了骨头吧。故事里可没有坏人呢。”    
    她微微一笑,说:“下次我买个水壶给你。”    
    “谢谢。”    
    我咧嘴朝她笑笑。她的语调是那么平静,让我生不起气来,甚至连我自己也以为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她同那些精神不太正常的家伙,或是清晨摇摇晃晃回家的醉鬼感觉完全不同,她目光炯炯有神,充满理性,神情也极为深沉,仿佛饱尝过人世间的悲喜炎凉。也正因此,她伴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我举起盖子,喝了一口润润喉咙,“喏,剩下的给你,普洱茶。”说着递给她。    
    “啊,那是我最喜欢喝的了。”她伸出纤细的手接过盖子,“我刚到这里,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熠熠生辉的双眸中透出游人所特有的兴奋,说完,她凝望着河面。    
    “来观光?”她到这种一无所有的地方来干什么?这样想着,我不禁问她。    
    “嗯。你知道吗,这里很快就会出现稀奇事儿呢,百年一见的。”    
    “稀奇事儿?”    
    “是啊,条件具备的话。”    
    “什么事啊?”    
    “还是秘密,不过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因为你给我茶喝。”    
    她说着笑了,竟使我无法追问下去。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在宣告着黎明将至,晨光溶入天空的灰蓝,微熹染白了空气层。    
    我想我该回去了,于是说:“再见了。”她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盯着我,说:“我叫浦罗,你呢?”    
    “早月。”我也自我介绍说。    
    “过几天再见。”——浦罗——她说着,挥了挥手。    
    我也朝她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大桥。她真是奇怪。我一点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可总觉得她不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每跑一步,疑问便加深一层。莫名感到不安,转回头,只见她还在桥上,正侧对着我注视着河水,那神情与刚才在我面前时相比,判若两人。我大为震动,那么沉重的神色我之前从未在其他人脸上见到过。    
    发现我站住,她又微笑起来,朝我招手。我慌忙也摆摆手,跑走了。    
    ——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我思索了许久。倦意终于袭来,在这个睡意朦胧的清晨,只有那个叫做浦罗的谜一般的女子的身影,在阳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镌刻在我心中。    
    


月影月影(2)

    阿等有一个极为古怪的弟弟,无论思维方式,还是待人接物,都稍有些与众不同。他就像是一个生长在异度空间、记事后“扑通”一声被抛到这里的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给我这样的感觉。他的名字叫阿柊,是已故阿等的亲弟弟,这个月就十八岁了。    
    我们的见面地点约在了百货大楼四层的咖啡厅里。他刚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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