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信任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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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信任危机-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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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讲另一种信任结构。当我们生活圈子扩大的时候,当我们走出了血缘和熟人的圈子之后,我们不再能够找到我们所信赖的人保护我们,来和我们交换,和我们合作。我们走到了陌生的圈子里面,我们在很大程度上告别了熟人,但是我们还需要合作,还需要交换,社会生活就是建立在社会交换的基础上的。那么这时候怎么办,这时候我们就只好寻找建立另外一种社会机制,其中之一是货币。当你拿着货币的时候,这地方你谁也不认识,不要紧,你可以靠你的钞票来住店,靠你的钞票来坐船、坐车、坐飞机都没问题。你可以到陌生世界解决你的很多很多问题,绝对没问题,货币可以保佑你走到天涯海角。 

    我们还要深究,货币是靠着什么一种机制使你相信的?货币不贬值吗?它为什么可以相信?解释货币可以相信的第一支理论是贵金属理论。这是金子,您还不信吗?成色十足的金子,就因为它本身有价值。当然后面的一些理论家,特别是象我前面所说的卢曼,以及其他的一些理论家呢,德国的另外一个古典大社会学家齐美尔之类,都对它(贵金属理论)产生了怀疑。本身有价值就一定(令)别人相信,愿意跟你交换吗?不错,你要拿一个金子,要找人家做交换的话,恐怕多数时候还能实现。但是我换一样(东西),我拿一个钛金属,可能比金子还贵,我去跟人家做交换,人家愿意跟我交换吗?有的人就接受,有的人就不接受。不接受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不认得这东西,它虽然很贵重,别人不认得,别人不认得就不承认,就不信任,就不跟你交换。还有一个是虽然认得,哎哟,这是钛金属,我认得,你给了我了,它倒挺值钱的,我去找谁换去啊。你给了我了,把我的一辆汽车给拿走了,我要再买房子,再给人家,人家接吗?人家不接怎么办啊?你看这问题就来了。 

    所以说呢,要产生可信任的一个媒介,它自身光有价值行不行啊?自身有价值不一定行。那么现代生活又出现了另一个例证,从反面来推论本身有价值,不是信任的一定根据――纸票出来了。纸票本身有价值吗?纸票本身没价值。印出这张一百块钱纸票来说,自身价值是一张纸,加上印制费不超过二毛钱。所以说,贵金属有时候人家不接受,没有价值的纸票人家接受。这叫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机制,这叫从众,跟随众人。别人都接受票子,你自己为什么不接啊,这东西自身不值钱,这是个纸票,纸票怎么了,你看所有人都接受,你有什么可不接受的,你有什么可不信任的(这就是)从众机制。 

    第一种信任结构是熟人,知根知底,以过去推现在。第二种机制是以众人来推,这么多人都这样,怕什么呢。诸位你们要去一个不太熟悉的地方,要找一个小餐馆吃饭的时候,一定找人多的地方进去,人少的餐馆别进去。因为那块你不熟悉,该地人熟悉,该地人花钱的时候是认真的,哪个餐馆好,他进去,哪个餐馆不好,他不进去,你跟着从众,吃不了亏。从众是一种信任机制。这是第二种。 

    我下面讲第三种信任机制,就是专家系统。专家系统跟货币是完全性质不同的东西,有的时候你有钱也不行。比如说呢,你面临这样的事情,你的亲属病了,得了一种大病或者得了一种怪病,你要找一个好大夫去看。找谁看?你说不清楚,你不认识人,你不认识这样的大夫,你认识的人是有限的,你熟人里没这样的资源。那怎么办呢?那你最好是找一个好医院。比如找协和医院,找协和医院里一个大牌医生,教授级大夫,主治医,挂一个14块钱的号,这样你觉得你尽了孝心,这样你觉得你心里就踏实了。如果没看好你都认可,没看好,你认为这病就不太容易看好了,你甚至都可以做这样的一种推断。 

    我们下面要深究的是,你为什么信任这样的大牌教授,这个大牌教授,我们管他称作专家了,你为什么相信这样一个专家系统,专家系统是通过什么样一种方式使你相信的,使得社会上多了一种信任机制。专家系统,是一个三位一体的一种结构,哪三位一体呢?科学、学历、同行评价。首先你相信科学,你如果不相信科学,那么协和医院大夫跟您的缘分就免谈了。大家,绝大多数人都相信科学,你也学过科学,或者学个半掉子,或者学得不错。那么专家是什么样的人?专家是曾经在一起学习科学的过程当中,学得不错获得了学历的人。这是他的最低限,这是他的门槛。学了这个以后,又在同行评议当中,获得了很高的声誉,获得了副教授、教授、主治医这样的声誉。为什么要同行评议?为什么不从众搞个选票,大家一起投哪个大夫好。(因为)大家和专家在信息上是不对称的。就象下棋一样,我们这个礼堂里坐的全部人加在一起,下不过马晓春,我们没有资格评论马晓春的这一步棋走得好坏,我们没有这个资格。同样要面对专家,要面对科学家的时候,我们更没有一丁点的资格去给人家投票。那么怎么办?我们是俗人,我们是科学的外行。所幸人家专家系统不断的评议,医学、社会学、经济学等等,人家评议出结果来,划了三六九等,当他们为我们服务的时候,我们相信他们贴的标签。这是一种信任机制。 

    那这样三个系统,人格、专家、货币,应该可以说构成一个三条腿的凳子,它们支撑着我们社会中的全部信任。我们不是说进入现代社会,就可以把人格信任扔掉,扔不掉,我们还是要靠这三种系统。 

    那么最后,要讲最后一点,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才刚刚开始破这个题,就是“中国的信任危机”。我所以说中国发生了信任危机呢,就是我认为在这三个系统里,我们都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我简单的勾画一下。 

    从我们的朱总理上任起,他要做的事,当务之急之一,就是解决三角债。五年来怎么样呢?五年来三角债、多角债的问题仍然困扰着我们这个社会。大家知道借贷是什么事情,借贷是社会资源的优化配置。就是在一个时间的断面上,他有钱没处花,他有闲置的资源,而你有一个项目要搞,或者你有生活的一个需求,但是你没钱,这样你们调剂一下,他钱干闲着也是闲着,他把它借给你,你给他一些利息,这样你的需求满足了,你的生产的资金有了,而他的剩余资金可以回收一些利息,就是经过大家的交换、通融,使得社会资源的优化配置。但是我们的社会当中,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我们的社会中,出现了大面积的借钱不还,这样就怎么样呢,这样就使我们的交流啊、借贷啊、受阻,受阻以后怎么样,受阻以后我们的经济效率就非常的低下。 

    比如说到我们大学来就读、来学习,家里经济情况不好,上不起学,那么就要有助学贷款。助学贷款这个事情呢,应该是一个社会当中最合适的一笔投资。国家把一部分资金给了最有潜力一批少年英才,那是非常合适的一个事情。提高社会文明,提高社会生产力,但是当有了借贷不还这种现象的话,这个社会这种事情不好进行了,不好进行的损失不言而喻。 

    我们进入第二个领域,专家系统。我说了这是不对称的。你一个学生来了学校,你知道哪个教授行,你要听谁的选修课,你要靠教授系统给你评价出一个声誉来,你去选。你带着家里的病人,找地方看病,你知道哪个医院好,你知道哪个大夫好,你要靠人家给你提供的(评价),协和医院你相信了,教授级大夫你相信了,要靠人家给你评价。假设人家的评价是不真实的,假设那个评价系统都是人际关系相托,都是黑箱操作,都是裙带关系,那么受损失的是什么,受损失的是千百万顾客,是千百万学生,是千百万病人。他们被误导了,因为这个游戏玩的太脏,你们应该给我们提供的是真实的一种标签,让我们很省心,让我们进入这种简化的选择当中,让我们很放心。我们相信你们是专家,但是你们搞的都是什么呀。 

    再讲最后一个系统,最后一个系统就是人格系统的问题。人格系统的问题呢,一个最典型的案例就是传销。在1998年中国政府取缔传销的时候,我接受媒体采访,媒体问我说传销是怎么一档子,我说就是两个字“杀熟”。就是有一些恶劣的经营者,要想跟生人去宰人家一刀啊,生人警惕性很高啊,人家上不了当,赚不来钱啊,最后就欺骗熟人,人家相信你,你在传销时告诉人家这个东西好买,能赚大钱,你把人家给骗了。你赚了人家的钱,因为人家是你的朋友,是你的亲戚,你利用这种几十年的感情的资源,实际是这么一个东西。但是后来当我深入研究的时候,我发现传销在西方仍然是行之有效的一种制度,是一种很好的、一种很健康的销售制度。 

    为什么在我们这儿搞不了,其原因一个在制度上,人家有一些制度我们不具备,不完备。比如人家有一个制度,就是说七天可以无偿退货,这叫冷静期。为什么退货?免谈,您没资格问我,冷静期这叫。 

    除了冷静期以外,还有第二个事情,第二个什么呢?第二个就是一个保障,就是除了制度的保障之外,还有一个保障就是道德的保障。中国有句老话叫“谣言止于智者”,我套用这个句式就是“欺骗止于仁者”。假如说你今天把我给骗了,我还不是一个坏人,我觉得很懊丧,但我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或者是以你这种把戏再转嫁到别人,生人转不了,我转到一个熟人,不行找我表弟嘛,我转嫁到他头上。我不会玩这个事情,因为我还有一个基本的底线,假如说我们社会上大多数人有这样一个道德底线的话,那么骗局很快就终止了,骗局没有传染性。那么骗局在我们这里为什么有传染性呢?因为我们道德的底线已经没有了,开始“杀熟”了。 

    我们这个伟大民族怎么开始“杀熟”了呢?我们的“杀熟”是从我们的一种激进的意识形态所导致的,那个时候在五十年代,我们的政治运动要思想改造,思想改造里有一个重要的手段就是要批评、自我批评,与批评包含在一起,还有一个揭发。那么我就问您了,您批评,您揭发,您能揭发生人吗?您要揭发的统统是您的熟人,以至于我们要求揭发父亲,要求揭发。经过不断动员,最后我们的社会开始开干了,数万年建立起的一种熟人、亲人间的一种亲和,我们把这种亲和撕碎了。 

    有了这第一步,当你有了很多很多机会的时候,市场经济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机会,给我们提供了赚钱的机会,给我们提供了行善的机会,给我们提供了作恶的机会。你那行善不是非给人家钱,你辛苦劳动做了好多馒头、面包卖给人家,那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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