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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我正躺在床上被思念纠缠着,一贯用功读书的妮妮突然走了进来。她道:“就你一个人?”
“嗯。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回来拿本书。”她说着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然后又问:“这两天你怎么总憋在宿舍里,是不是跟石磊吵架了?”
“没有。石磊他老妈来北京出差了。”
“哦?你没去拜见你未来的婆婆吗?”
“你胡说些什么?谁是我未来的婆婆?我可没打算嫁给他。”也许那时的我还太小,虽然一直希望能与磊长相厮守,但却从来没有把这种浪漫的厮守与现实的婚姻联系起来。
“口是心非。”妮妮道,“石磊没跟他父母讲你们的事吗?”
“没有。”
“为什么不讲呢?”
“为什么要讲呢?”
“这表示他对你的承认。”
我沉默。
妮妮又问:“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说:“就是一看到他就房颤。”
“你现在看见磊还房颤吗?”
我开玩笑道:“哈哈!我肝颤。”我坐起来,审视着妮妮的神情问:“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些来了?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没有。”妮妮连忙低下头,有些害羞的说。
嘻嘻!她这小样儿连瞎子都能看出她是在撒谎。妮妮会看上谁了呢?对了。和她一个见习小组的那几个男生最有可疑。不知道是哪几个人,东北狐好像跟她在一组,哪天问问他就知道了。
我见妮妮拿着书往外走,便问:“又去自习室?”
“嗯。”
“等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我一边说,一边下了床。
“你也去看书?”妮妮惊讶得把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
“我去看书怎么了?奇怪吗?”
妮妮摆着手笑道:“这不是奇怪,而是相当奇怪。”
“哈哈!”我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才不去看书呢。我躺的时间太长了,屁股都要长蛆了,我要出去遛遛。”
我把妮妮送到教学楼门口,目送着她走了进去,然后回转身,正打算四处走走,一抬眼看见东北狐迎面走过来,胳膊肘里还破天荒地夹着两本教科书。
我问:“你去哪?”
“自习室。”
“不会吧?!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呢。”
“老实交待,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嘿嘿!我是去叮蛋的。”
“订单?什么订单?”
“不是订单,是叮蛋。你没听过那句话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什么意思?”
“唉!猪头!这都不明白吗?”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说,你去自习室是为了追女生?”
“嗯。”
“那个女生已经对你有意思了?”
“嗯。”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她对你有意思的?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了。一看就看出来了。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似的这么笨呀。”
我没理会他对我的“侮辱”,继续好奇地问:“如果她没有‘缝’,你就不打算去‘叮’了吗?”
“那还‘叮’个什么劲儿呀,我又不是啄木鸟。”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呀?!”
“这怎么能叫‘没出息’呢,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倒是挺喜欢你的,我要是追你,你肯放下你亲爱的磊哥哥跟我走吗?”
“切,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这时,一个身材苗条的穿着吊带短裙的女生从我们身边走过。
东北狐啧啧道:“瞧你们女生穿的衣服,这不是逼着我们男生犯错误嘛。”
切!这就好比小偷说,你们兜里都鼓鼓的,这不是逼着我偷嘛。我道:“那是你们男生的自制力不够,还好意思怪别人。你知道什么叫‘坐怀不乱’吗?”
“不知道。我还没机会知道呢。”
我谄媚的一笑,说道:“那位美眉是谁?我认识吗?”
东北狐甩了甩他的板寸头,道:“无可奉告。”
“哼,谁稀罕知道呀。”我边说边往前走。刚走了两步,我又回头问他:“你们见习小组有几个男生?”
“加上我四个。”
“都是谁呀?”
“老猴、兔子和大磨。怎么?有事吗?”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唉,这三个家伙早已名花有主了。难道妮妮是看上了有妇之夫?难怪她死活都不肯说呢。
(四十)
磊的母亲终于要回去了,我早早地来到西门外等候从火车站送行归来的磊。
西门外有两个巨型石狮。我听说,石狮子的性别是这样区分的——脚下踩着皮球的是公的,踩着小狮子的是母的。我对这种划分方法很是反感,它明显的带有父系氏族社会重男轻女的烙印。
记得今年年初,我和磊分手后不到两天,忍受不了失恋痛苦的我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我给磊发了一条短信:晚上七点,我在学校西门等你,不见不散呦!
为了使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活泼,我特意在短信的句尾加了一个“呦”字。可是我发出的短信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音讯。
他会不会没有收到呀?虽然在电信事业极度发达的今天,这种事故比较少见,但也并不是没有过。我于是又给他发了一条:晚上七点,我在学校西门等你。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在外边等你一夜!
这一次我改成了恫吓,我想,他不会见死不救的,至少他应该回一条“我不去了,你不要再等了”之类的短信。可是,我依然没有等到他的回音。我阿Q似的想,沉默也许就代表默许吧。
晚上七点钟,我准时来到学校的西门。此时,天已经黑得妥帖,但肆虐的风却依然不分昼夜地忙活着。西门内的校园里一片宁静与安详,而西门外的大街上却是霓虹闪耀,车水马龙。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我一跨出校门便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从西门出入的人很多,风吹得他们恨不能把脑袋缩进胸膛里。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躲在石狮旁,立在风中,“一心以为鸿鹄将至”的我。
7:40分了,他还没有来。我仍然抱着一丝希望,翘首以待。远远地,我看见老醯儿搂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朝这边走来,忙躲进石狮后的阴影中。我目送着他们有说有笑地从我面前走过,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8:30分了。真的要守一夜吗?我这样做是不是太傻了?为你我受冷风吹,寂寞时候流眼泪,有人问我是与非,说是与非,唉,可是谁又真的关心谁。
我走到公狮子的面前,大声骂道:“臭石头,你太过分了!你以为你是谁?!本姑奶奶从今往后再也不伺候你了!你去死吧!”
我骂完抬脚便踢。柔韧度奇佳的我,使了一招横扫千军,高抬的玉足正踢在公狮子的天灵盖上。这头公狮子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依然故我的呲着牙傻笑。而我的脚却在瞬间肿起了一个大包,落下了一块清淤。
这一切刚刚过去还不到半年。曾经刻骨铭心的以为永世不能忘却的伤痛在今天却都灰飞烟灭了,就连那道残留的伤痕也已变为了爱的见证。
……
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碰到老醯儿。他走过来问:“等老石呢?”
“嗯。你的工作定下来了吗?”我问。
“定下来了,去深圳××药厂做医药代表。老石呢?”
我道:“他去他们家那边的一家药研所。”
我与磊同届,不过因为他学药(四年制),而我学医(五年制),所以我比他晚毕业一年。那时候我们这帮学医的人时常抱怨,自己比别人多上一年大学,多浪费了一年的青春时光。不过现在,我却时常为此感到庆幸。毕竟,与校园外平淡而又复杂的生活相比,大学的日子是纯真而又多彩的。
“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老醯儿问。
我道:“也没什么打算,等我毕业以后再说吧。”其实,说实在话,也许是因为我和磊都还沉浸在复合后的喜悦当中,所以根本没有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地规划过我们的未来。
我问:“你们呢?有什么打算?”老醯儿的女友是临校的一枝出墙红杏。据说,他们是在两校的一次交流晚会上认识的。晚会上,老醯儿精彩的武术表演折服了观众,也赢得了美人的芳心。
“她保研了。”
“是吗,这么厉害!”
老醯儿低声道:“我们对未来的规划有分歧,最近经常吵架。”
“何必呢,”我劝道,“慢慢商量吧,也别太性急了。”
“哦。”老醯儿抬起头,望着街对面涌动的人流,悠悠地说;“其实,我挺怀念以前的事的。”
以前的事我也很怀念,因为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何谓烦恼,更不知道何谓痛苦。可是,既然我们都已有了各自的归宿,又何必再提从前呢。
(四十一)
老醯儿与我同系,但比我高一届。我入学后不久便知道他了,因为我们宿舍的咪咪经常躲在宿舍的窗户里偷窥从楼下经过的老醯儿。咪咪说,老醯儿虽然长相不敢恭维,但却是全校所有男生中身材最棒的一个。
记得那是严冬腊月的一天,站在窗前的咪咪突然叫道:“菱菱,快来看!”
我于是好奇地走上前去。
咪咪指着正从我们窗下走过的老醯儿,说:“你瞧,他只穿了一件衬衫。”
我望着在寒风中衣衫单薄但却依然稳步而行毫无畏冷之意的老醯儿,怀疑道:“他穿的是太空棉衬衫吧?”
咪咪迟疑了一下说:“嗯,有可能,我要去调查一下。”
第二天,咪咪回报说:“我问过老醯儿的室友了,他穿的就是一件普通的衬衫。”
从那以后,我便把老醯儿视为神人。
那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这位神人都保持着淡淡的点头之交,直到大二的一天。
六月中旬,一个骄阳似火的中午。
饭后,又困又乏的室友们接二连三地躺倒在各自的床上,不久便酣然入梦了。考试在即,一向喜欢临时抱佛脚的我悄悄溜出宿舍,赶往自习室准备苦战一番。
夏日慵懒的午后,宿舍区里人烟稀少。除了躲藏在树荫里贪睡的知了发出的阵阵鼾声外,其它的一切都静悄悄的。
我从一幢宿舍楼前走过,突然听到一个男生大声叫我:“水菱!”
我四下里张望,却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我正诧异着,只听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水菱!我在上面!我——是——猪——”
我大笑着抬起头来,只见六楼的一个窗户里探出一个小脑袋,但因本小姐此时没戴眼镜,所以看不清爽。
没等我回话,上边的那个小脑袋又高声嚷道:“水菱!我是猪!我是猪!”
我笑得捧腹,不知道这位猪先生是不是在梦游。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仰着头对上面的猪先生说:“我看,你确实是猪,而且还是一头脑子里注了水的猪!”
不想,我话一出口,上面的猪先生便哈哈大笑道:“太好了!谢谢你!”说完,那个小脑袋便缩了进去。
我愣了愣,随即在自己的脸上掐了一把,待确定了自己不是在梦游后,才继续赶路。我一边走一边还纳罕着:真是林子大了,什么“猪”都有。
……
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