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愣,随即在自己的脸上掐了一把,待确定了自己不是在梦游后,才继续赶路。我一边走一边还纳罕着:真是林子大了,什么“猪”都有。
……
傍晚,我在食堂打饭的时候,遇到了老醯儿。他一见我便说了一连串的“谢谢”。
我不明白,被我视为神人的老醯儿怎么会突然对我这个凡夫俗子称谢不已。我于是诧异道:“你谢我什么?”
老醯儿瞪大了眼睛说:“你不记得了吗?今天中午?……”
他见我仍是一脸大惑不解的样子,便笑道:“我就是那头脑子里注了水的猪。”
哈哈哈哈!
老醯儿说:“今天中午多亏遇到你了,否则我就死定了。”
我心中诧异,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武功高强的老醯儿“死定了”。于是催着他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醯儿说:“咱们去二楼吧,我请你吃小炒。一会儿边吃边聊。”
我坐在老醯儿的对面,一边吃着锅塌里脊和鱼香鸡丝,一边听老醯儿讲述猪的故事。
老醯儿眉飞色舞地说:“这些天,我和我们宿舍的那几位牌迷经常牺牲午休的时间打拱猪。我们还想出了一个惩罚‘猪’的绝妙方法,就是让被拱成猪的仁兄站在窗台上,对着窗外大喊‘我是猪’。你想呀,大中午的,左邻右舍都睡得正香呢,被我们这么一声‘猪叫’吵醒,肯定会勃然大怒,破口大骂。而我们的规则就是——只要挨了骂,就算过了关,可以从窗台上下来了。”
我大笑,心想:这帮家伙可真够缺德的,我要是他们的邻居还不得恨得牙根痒痒?!
老醯儿继续说:“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只要我们喊‘我是猪’,就必定会招来谩骂。可是后来,左邻右舍逐渐了解了我们的游戏规则,于是都事先串通好了,即便我们喊破大天,他们也不吭一声。”
我笑着问:“那怎么办呀?”
老醯儿摊着手说:“没办法呀。实话跟你讲,我在看见你之前已经在窗台上站了十多分钟了。我足足喊了三十多声‘我是猪’,可就是没人理我。我没办法,只好向我们宿舍的那几个兄弟求饶,可他们不但不同情我,还举起拖把、扫把、晾衣杆,顶着我的后腰,不让我下来。”
“你不是会武功吗?怎么不打他们个落花流水?”我问。
老醯儿一本正经地说:“那可不行,我可不能坏了牌规呀。”
哈哈!我终于明白了。今天中午,我竟然演了一出“美女救英雄”。我的那句不经意间的笑骂使老醯儿得以逃离“苦海”,重返牌桌。
老醯儿是一个很健谈的人。我们天南地北的聊了一通,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旅游。
老醯儿问:“想不想去内蒙玩?”
我道:“当然想了。我还没去过草原呢。”
“那就一起去吧。”他提议道。
我兴奋地说:“好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考完试就去。”
我问:“几个人去?”
老醯儿说:“目前只确定了三个人。我和你还有我们班的晓晓。”
……
(四十二)
七月初的一个傍晚,我和老醯儿还有他们班的广西来的小个子女生晓晓一起踏上了开往呼和浩特的列车。
除了唱歌以外,我的最大嗜好便是旅游了。前几次出游都是和贝贝一起去的,两个小女生出门难免会提心吊胆,战战兢兢。这次就不一样了,有老醯儿这个武艺高强的人当保镖,我心里要多踏实有多踏实。
为了考试连熬几晚的晓晓一上车便呼呼大睡起来,而我却兴奋得没有一丝睡意,于是便和老醯儿海阔天空的聊了起来。在我看来,与跟熟人(如贝贝)一起旅游相比,跟相识但不相熟的人(如老醯)一起旅游要更新奇、更轻松。因为在对方面前我仍然是一张白纸,所以我可以尽情的肆无忌惮的随心所欲的展示我自己,也可以将那些在熟人看来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再当成新闻讲给对方听。
外面起风了。据老醯儿的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看来真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透过老醯儿的望远镜向外望去,远处摇曳的树木的每一丝颤抖都能看得到。
我正举着望远镜聚精会神的欣赏着外面的“风”景,突然感到下边有一股液体涌了出来。
糟糕!我急忙撂下手中的望远镜向卫生间飞奔。果不出我所料,那个月月都来的家伙这次居然提前来报到了。怎么办?我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
我阴着脸走回自己的座位。老醯儿见了我,指了指窗外,说:“外面下雨了。”
“哦。”我应着,瞥了一眼窗外倾盆的大雨,心里叹道:唉!为什么我要和老天爷一起下雨?!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天人相应吗?!
我坐下来,推了推身边的晓晓,轻声道:“晓晓,醒醒。”
“你叫她干什么,让她睡吧。”不明就里的老醯儿说。
我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我低着头,继续推着晓晓,道:“醒醒。”
“啊?”趴在桌上熟睡的晓晓终于被我叫醒了,她很不情愿的应了一声,头仍然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我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带卫生巾了吗?”
晓晓闻言抬起头来,望着我说:“我没带。你去买点儿吧。”
“车上有卖的吗?”
“不知道,问问列车员吧。”
老醯儿道:“你要买什么?我帮你买去。”
听了老醯儿的话,晓晓竟然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我红着脸摆手道:“不用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我走过两节车厢,找到一名女乘务员向她打听。她给我的答复是:车上没有,一会儿到了站,你去站台上问问。
我问:“还有多长时间到站?”
“还有半个多小时。”
唉,没办法,等着吧。好在第一天的量并不是很多。
我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不一会儿,小腹部便开始隐隐的痛。唉,来的真不是时候。此时,我已谈兴全无,于是靠着座背,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老醯儿道:“雨停了。”不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我讲。
我睁开眼,向外望去——雨过天晴,彩霞满天。
突然,车也停了。我立刻紧张起来。我真是命苦呀,眼看着就要到站了,车怎么不走了?
夕阳落了,车却依然不动。此时,喇叭里传来列车女乘务员和缓的声音:“各位旅客,因前方一棵大树被风吹到,压断了信号线,故列车只好暂时停止运行。现在工作人员正在积极抢修,请大家耐心等待。”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列车女乘务员的话音刚落,喇叭里便响起了蔡琴的歌声——等待不难,时间总是不长不短……
(四十三)
唉!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听说古时候人们是用沙漏来计算时间的,现在可好,我改做用血漏了。
老醯儿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急火燎,在一旁劝道:“晚点儿到更好,省得半夜到那,还得在车站守着。”
我心里暗骂:你懂什么?!再晚点儿我就成猴屁股了。
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等了。在老醯儿十二万分惊诧的目光的注视下,我跳离了自己的座位,冲向前面的一节车厢。
功夫不负苦心人。在我向第三名女乘务员求救后终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募集到了两个卫生巾,帮我度过了这一夜的危机。
列车在停运了四个多小时后才徐徐开动,我们到达呼市时已是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了。
虽然烈日当头,但与北京的夏天比起来,呼市要干爽、清凉得多。
我们买了一张地图,按图索骥,在市区里走走看看,还特意到内蒙古大学的门口留了个影,用以回去后向别人炫耀——哈哈!水大侠曾到此一游。
中午匆匆地吃过饭后,我们又回到火车站,排队等候开往昭和草原的长途汽车。
老醯儿去买了几瓶矿泉水,回来的时候身旁还多了一个被草原的阳光晒得脸庞红亮的瘦小精悍的年轻人。他们一边走,一边聊得热火朝天,不知道的人准会以为他们是亲密得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他们走到我和晓晓的面前,老醯儿介绍说:“这是我老乡。”
“对,我也是山西人;是祖上走西口来的内蒙。”那位年轻人操着不太标准的但语速极快容不下别人插嘴的普通话说,“我叫苏和。一会儿到我家坐坐。我们一家人都很好客。你们也尝尝我们这儿的特产。”
我有些不敢相信。虽说内蒙人的豪爽和好客是出了名的,但在市场经济占主导的21世纪,这种不拘一格的热情总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你家住哪?”与我有着同样疑虑的晓晓问。
“离公路不远。下了车再走五百米就到了。我和这位兄弟很投缘。”苏和拍了拍老醯儿的肩膀说,“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老醯儿听了这话很是兴奋,连忙附和着:“对呀,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去吧。”
我和晓晓互望了一眼。我虽然涉世不深,但出行的经验还是有一些的,再加上作为女性与生俱来的自我保护意识,不敢轻易接受陌生人的好心。我问:“你家里都有谁呀?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的。我和父母住在一起。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追她追了八年,可是她最后还是嫁给别人了。我很伤心,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结婚。”
我没有想到,苏和会主动自觉地披露自己的恋爱史。他继续说:“不开心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多大的事儿呀,毛毛雨。’这是我的口头禅。”
我不禁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不过,他下面的话却又让我在这个同情上面打了个问号。
他说:“我的外号叫‘阴阳雪’,她的名字叫‘琴’,所以我的旅游村就叫‘雪琴旅游村’。”
旅游村?原来这位苏和兄是一家旅游村的小老板。俗话说,无商不奸。或许,他做出一幅“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样子只是为了赚我们身上的钱;或许,他已经向许许多多像我和晓晓这样迷恋浪漫又凄楚的爱情故事的小美眉们兜售过他的恋爱悲剧,以此作为诱饵,诱“敌”深入。
晓晓问:“你的旅游村住一晚要多少钱?”
“唉,提钱干什么,别提钱。咱们都是朋友嘛。”苏和道。
我说:“还是算了吧,不耽误你做生意了。”
“不会的。”苏和指了指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三个和我们一样背着厚重的旅行包的女生说,“你们瞧,她们三个一会儿也去我那。”
唉,都说中国人有很重的从众心理,我和晓晓也不能免俗。再加上胳膊肘往外扭的老醯儿一个劲儿的催促我们“去吧,去吧”,于是我们就答应了。
上车后,我们和那三位“同路”的女生坐到了一处。她们在太原上大学,也是利用暑假的时间出来旅游的。
晓晓指了指站在车门口的苏和,问她们:“你们跟他熟吗?”
她们中的一个答道:“不熟,是刚刚才认识的。他说你们要去他那,所以我们也就答应一起去了。”
老天!苏和这家伙也太滑头了吧!
晓晓扭过头来,生气地对老醯儿说:“你都听见了吧,这就是你的好兄弟。”
老醯儿仍然嘴硬道:“住哪不都一样吗?我看他挺义气的。”
“什么义气,无商不奸,你懂吗?你怎么一点儿警惕性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