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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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3-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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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是,听进去了,一直认真听着呢。”看他这样子,我又郑重其事地叮嘱,“儿子,你今后心里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一定要与妈妈商量,一定不能像这位同学一样,闷在心里,闷久了就想不开了。” 
  “不会,我才不会死呢。况且他的情况与我的情况不一样,我妈妈一直关心我,理解我,他的父母亲管也不管他。他们家的钱海了去了,可是他没有温暖,我有妈妈,我妈妈很爱我,我怎么会丢下妈妈呢?”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已经进了我妈妈家的门。军训时那个一时像个男子汉的男孩子不见了,刚进初中就被种种事情搅得有些困惑的杨扬,一下子扑到姥姥的怀里,紧紧地搂着姥姥的腰。他高高大大的身躯在我母亲的怀里显得那样单薄,他的神情像一只迷途的小羔羊。 
  后来,杨扬班里又发生了15个孩子不约而同在同一天自杀的事情。杨扬气愤地告诉我,他们班主任老师并不过问学生自杀的原因,而是从宿舍里把这十几个自杀未遂的学生集体叫到教室,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每人给了十几棍子,并威逼他们保证,不再有此举动,并告诉同学,此事不得外扬,谁外扬处分谁。我再一次被震惊了,在杨扬已经变得有点磁性的嗓音中,我气噎难言,为不知“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老师,为小小年纪却不知珍惜生命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在电脑上写了很久,我想写一封致教育局长的公开信,想让他号召全市的教师一起行动起来,关心、理解、解救如今已经变得不堪一击的学生。联想自己小时被代课的年轻老师打得满头疙瘩,许多同学也因不堪体罚纷纷退学,成了新一代文盲的事;联想自己被年轻老师起了难听的外号并当众叫出来后,自己被逼退学时的矛盾、痛苦的心情;联想自己当时因为作文写得好,却被教师误解为抄袭,在自己不承认的情况下被老师当众呵斥着,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游行时的情景,我悲从心中来,怒从胆边生。 一代又一代,想不到30年来,我们与我们的孩子就这样扭曲地成长着,你能说他们长得不高大不挺拔不伟岸吗?他们有什么高大挺拔伟岸的理由呢?如今,在素质教育、课程改革、学业减负的呼声中,在“为了孩子的一切,为了一切孩子,一切为了孩子”的口号中,我们的孩子却在卧轨,在喝农药,甚至有的被殴毙。 
  我敲着键盘的手在猛烈的敲击中颤抖,胸膛里积着一股火,它烧着我的嗓子,焚着我的肺,我难以自抑地拿起鼠标向电脑桌靠着的那面墙狠狠地掼去…… 
  在熟睡中的儿子听到这一声大响,迷迷糊糊地走出来:“妈妈,你还没睡呀?!”看着他少不更事、胸无城府的样子,我连忙压压火说:“妈妈为你班那件事睡不着,你先睡吧。” 
  “妈妈,其实,我们班我们学校还有很多好老师的,比如我就特别喜欢我们科学老师,其他班的同学也说他们有的老师特别理解他们,就像你们学校一样,你和许多老师不是都被许多学生喜欢吗?再说,教育局不是天天在培训老师吗?” 
  是的,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小城市,虽然用蜗牛一样的速度在爬行,但她毕竟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怎么就忘记了要看老师的优点,要理解老师的难处呢? 
  这又是一组矛盾的问题呀。 
  我无力绝望地删掉了半夜的敲击,拖着疲惫的身子,怀着迷茫的心睡了。 
  对于网络,我向来认为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海洋,它给我带来很大的便利,比如,我写的稿子,可以E…mail到与我文风相似的报刊杂志;我与弟弟共用一个信箱,在里面我们双方都会粘贴一些文章以便相互修改;我会在自己信任的网站里搜索我想要的资料;我的爱人在网上做贸易;我们与亲朋好友还可以在网上随时进行交流。我的婆婆在儿子去美国时,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何时才能见面呀?现在她每天可以在电脑上看见远在地球另一面的儿子儿媳,看见儿子在异国他乡新筑的爱巢,与儿子在视频里面对面地说话。网络让地球成了一个小村子,让相隔千万里的人近若比邻……但是,“网络”这个词在我故乡的这个小城市却是可怕的,几乎让所有孩子的家长谈网色变。当杨扬还在小学时,我对我们那条街上的四五家网吧没有丝毫的感觉,我甚至在自己还没有电脑时去过两次网吧,虽然最终没能把我要写的文字粘在我与弟弟共用的信箱里,但我知道,那是这个城市了解外界,与外界沟通的一个小窗口。虽然网吧在这个城市并没有起到它应有的作用。 
  知道网吧在这个小城市有限的作用是第一次去网吧。那次,急于查询一个资料,又正好是星期天,于是与一个同事约定一同去网吧上网。 
  去第一家网吧时,一推门,满眼全是未成年的少男少女,他们戴着耳机,有的还在别人听不见的旋律中微微晃动着身体,手上忙着打一种叫“半条命”的游戏,一个个屏幕上全是大致相似的画面,他们连QQ聊天都懒得聊,他们就这样用一支手枪寻找着不知会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敌人。 
  我们的出现惊动了老板,他匆忙走出来,拦住我们说:“没空位了,没空位了。”明明看见有两台电脑空着,他们却死活不让我们踏进那扇推拉门。看看门口竖的那个牌子: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同事见怪不怪地说:“咱们这小地方,就是这样!” 
  骑车要走的时候,一个老太太忽然从网吧隔壁的房子里出来,急急忙忙地走到我面前,一把拽着我的衣服,低低地叮嘱说:“这家找不见,到下一家吧。找到了可别打孩子,还小呢,不懂事,是世道变了,世道坏了!”我疑惑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认为我是来找自家上网孩子的,一阵哑然失笑,但又未笑出来,而后,性格中那股倔劲又冒了出来。 
  我不信,今天就找不到一家有座位的网吧。 
  事实证明,我找了9家网吧,的的确确没有空位,即使真的有一两个空位,也的的确确是“成年人禁止入内”。 
  自此,对这个城市的网吧,有了新的理解。虽然在北京时也听说有人在网吧上黄色网站,在网上网恋的人更是比比皆是,在网上自杀、结婚的事也屡见不鲜,但那是“大”学生的事,儿子还是一个中学生,他还不到去网吧上网的年龄。 
  第一次听到儿子去网吧的消息是从母亲那儿听来的。总之有相识的人看见了不便给我说,辗辗转转告诉了母亲,母亲郑重其事地转告给我。话一入耳,真是气噎难言,一年的初一生活才过了一半,我已经被折腾得半死了。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问他,知道我禁止他上网,就死硬说没去。气急之下,一顿暴打,直把他从卧室打到客厅,从客厅打到院子,最后他不避了,只是站着不动,任我打得精疲力竭,发散声嘶。第一次与他关于上网吧的争战,是以我痛说革命家史时涕泗横流了,他才说他一共去过三次,玩过一个小时的“半条命”游戏。看着寄予了我全部希望,在小学里一直很优秀的让我骄傲的儿子,我再次绝望。 
  他为什么不是我心目中想要的那个儿子呢?! 
  打过哭过之后,我气着不理他,他偏偏倒了水,双手捧了放在我面前,说:“妈,您别生气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气您了。” 仍不理他,他便乖巧地洗漱了,独自去睡。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课也不想备,稿子也不想写,电视想都不想打开,书更是懒得翻,直直地坐着,呆呆地想着。他的种种“不轨”行为,他挨打时毫不怯弱的眼神,时时闪现,心中一时就恨得牙根咬得咯咯响。他的种种乖巧,他小时因我不在身边而受的种种委屈与痛苦,我每次赴京时他在车窗外泪眼婆娑的样子,又让我愧疚得心肝俱痛。不由去卧室里看他,他仍是呼呼地酣甜地睡着,没有一丝愁苦,没有一点抱怨。白皙的一张脸,如天使一样纯净。 
  儿子,你长大后会干什么呢?你会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你会幸福地过自己愿过的生活吗? 
  不管我内心如何冷热交替,儿子上网吧的消息再次辗转经几个人之口到我的耳中。由于这座小城市的学校都集中在西北部郊区,私人网络一时半会儿不会扯过来,故我家的电脑一时未联网。为了儿子,我不得不与在市中心位置住的同学联系,她一听立马热情邀请,让我与儿子随时去她家上网。 
   


 
  
  。16:10
  
  我要让儿子真正明白网络,真正看清网络的真面目。 
  不料不上则已,一上倒惹得他一发不可收。以后,他几乎每天都要说:“妈妈,咱们礼拜天再去阿姨家上网吧,我要查有关太阳系的资料。”“妈妈,我要查关于火山的资料。”“妈妈,我要查大白鲨的资料。”他一下子成为他们班里一个知识最渊博的人。我给他买的《中华上下五千年》、《十万个为什么》、《中国孩子的疑问》等书,以及给他订阅的《我们爱科学》等杂志已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他对自然科学与历史甚至地质学方面的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乐此不疲。为了他,我买书从来都是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为了他,从不求人的我宁愿每周拎着礼物去同学家 “蹭网”。 
  只要他能安安静静地度过青春期,我再苦再累也值得。 
  就这样,2003年在我的忙忙碌碌、辛辛苦苦、忐忐忑忑、诚惶诚恐中走完了。 
  我们仍是回北京的婆家过年。 
  整个寒假,杨扬一直窝在家里。因为在北京过年的人本来就少,也因为他在京上学的时间不长,认识的同学并不多,再加之又走了一年,小小的孩子在失去联系后是很少再联系的。所以他一直在家看电视。大年初二初三,该来的两三家亲戚都一一招待过了,与往年一样,一到初四,我就迫不及待地带着憋得快要爆炸的杨扬去西单图书大厦看书,去王府井工艺美术大厦看工艺品,去画廊展厅看画展,去大栅栏琉璃厂看古董。一个假期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过去了。临离京时,鉴于他英语基础极差,我给他买了英汉词典,买了李阳疯狂英语磁带,还在西单图书大厦软件销售区推销员反反复复的推销与演练中,买了《英语900句》等学习软件。电子词典在弟弟的劝说下先行舍弃了。他说,一般大学生英语过级才买电子词典,杨扬初学英语,买了没用,我想想,也就罢了,以后他过级时再给他买吧。 
  回来后,为了给杨扬营造一个学英语的语言环境,每天早晨和晚上,只要他醒时,家里总是放着英语磁带,如果不是后来那个偶然的发现,我会以为他已经完成了从小学到初中的过渡,会顺顺利利地在暑假过后成为一名八年级学生。 
  那天,我出去有事,留儿子一个人在家。新买的《我们爱科学》他还没有来得及翻呢,何况这几天他又在整理有关地震的资料,准备上科学课时上讲台给同学讲解,再说,我也不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他不是囚犯,我也不是狱警。其实,虽然我们是母子,虽然我们表面保持着相亲相爱的关系,虽然他还是在高兴时搂着我的肩膀叫我伙计,或者在我穿拖鞋时把我拉到落地镜前,让我看看他比我高出多少。虽然每次我换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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