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会听它的,一抬手把它推下床,这下更糟,它以为我玩兴大起,便跳上床,从被子一头钻到另一头,反反复复,乐此不疲。我被搅得睡不着,干脆尽情享受小东西的信任与亲近。这些都是它生活中的必需环节。事情总不能尽如人意,我也只能奈着性子适应。觉得没意思了,它才钻出门去,此刻我已睡意全无。起床后得出一个结论:不是我玩它,而是它玩我。总算搞清楚自己与它是什么关系了。
今年秋天雨水特别多,晚上穿着大衣还觉得凉飕飕的。我只好裹上棉被等它。终于它从老屋的门角钻了进来,径直跑到火炉旁,身上的毛湿成了毡片状。我忙帮它擦干、梳理,料它不会再出去,刚一转身,它又向门口走去。“回来,”我叫了一声,它不但不理会,反而加快速度钻出门去。再次回来时竟直接湿漉漉地钻进被窝,把我冰得直发抖,它却贴在我胸前呼呼大睡,丝毫不体谅我的难受。我怒从心起,大骂一句:“畜牲!”它被惊醒,不满地“喵”了一声,又埋头睡觉,大概是回骂,我也无话可说。
整整一个假期,我都忙于对付它,搞得焦头烂额,不知不觉忘却了烦恼与无聊,日子过得蛮充实。
而充实的日子又偏偏过得飞快,转眼开学了,我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它似乎看出我要走,一直跟在后面,寸步不离。好几次我都差点踩到它,它竟不躲闪,我心烦意乱,一抬脚,把它挑到门外。收拾好东西要捆装时,才发现它一声不响地卧在旅行包里。我鼻子一酸,俯身抱起它,突然觉得割舍不下,平日与它的亲密无间一幕幕浮现眼。它也依依不舍地舔着我的脸,前爪抠住衣服不放,用猫类特有的叫声挽留我。车,就停在院外,不容再等。我走后,谁来照顾它?它还小,尚不能自己捕食,妹妹不懂事,妈妈没时间,爸爸又常年不在家。我一咬牙,把它装进盒子,抱上车——我要把它带在身边照顾它,保护它,不让它受任何伤害。
在学校,我很少有时间陪它。它寂寞难耐,便翻得满屋狼藉,如洗劫一般,我舍不得关它,只好每天整理好几次。
那天中午回来,宿舍里整整齐齐,小家伙不见踪影。我大叫不妙,一定是被管理员扔了。宿舍里本来就不许养猫,我心急如焚,偌大一个学校,它人生地不熟,会受欺负的。晚上10点多,楼下传来它的叫声,我跑下楼,它正焦急地抓着玻璃门。看见我,它安静下来,等我开门。但我无计可施,只能在门内陪它一夜,而它也在门外无奈地叫了一夜,它始终不明白,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待遇。它一定想让我早点带它回家,回到我们自由的天地,去扑虫子,捉知了,晒太阳……
我和小家伙就这样被迫分开了。它一直下落不明。
一天晚上,门外传来熟悉的抓挠声,是它?我惊喜万分,刚打开门,它便闪身进来,箭一般钻到被子里。管理员也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我知道,小家伙是不能留下来的,我最多能让它在这儿呆最后一晚。那天晚上,它仍卧在枕头旁,睡得极香,似乎早已忘了连日来的苦累,看到它那无忧无虑的样子,我抑制很久的泪如溃了堤一发不可收拾。
早晨5点多,它叫醒我。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喂它,于是我拿出所有的零食,而它什么也不吃,只是静静地偎在我怀里。我忽然记起它曾偷吃香肠被我训了一顿,所以到现在为止,它一直没有再吃过香肠,我忙剥开香肠,递到它嘴边,它仍不动心,约有10分钟,它才挣脱我的手,钻出门去。我想追,却又不敢,我不会容忍自己眼睁睁看着它离去而无动于衷。
那天晚上,楼下果然传来它的叫声。我忙打开窗户,借着昏黄的路灯,看见它正站在楼下向上张望,在寒风的吹袭下显得瘦弱不堪。见我探出头,它有些激动,似乎两眼泪汪汪地叫了四声,又默默地望着我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一步一回头,极不情愿地消失在黑暗中。这是干什么?是后悔来到这里还是辞行?它要独自步行回家吗?可它根本不知道路线,唯一可能的解释是:它要去流浪。我大吃一惊,叫道:“喂,你回来,我现在就带你回家。”黑暗中没有回应,只有我无助的呼唤回荡在夜空,那么苍白无力。我不顾一切地跑下楼,一脚踹开大门,冲到楼外,而它早已不知去向。
“你回答我啊!”
“你不能去流浪,你还照顾不了自己。”
我的泪水又一次奔流而下。
从此刻起它将不会有主人,而是一只流落街头的野猫,被人鄙视、被人追打、被人踢来踢去……
不可能的诺言
当面对着一处风景却无动于衷时,我才震惊地发现:自己老了,已没有了对任何景致都大发感慨的志趣。横秋之气竟先皱纹一步盘踞在面孔,我不愿正视人未老心先衰的伤情,而是归咎于熟悉的风景。正是因为熟悉,导致懒惰,不愿对它们进行纵深向的思考。
于是,我毅然离开家乡,去了另一座城市,谁知刚刚到那里,就与异地之春打了一场遭遇战。
那里的春天如急行军搞偷袭一般,来得很突然,园中的花草在一夜之间纷纷挺出新蕾,含苞欲绽。改天再看时,已是百花齐放,春色满园,关都关不住。它们似乎在故意逃避人的视线,只将美彰显出来,潜滋暗长时的艰辛则自己独藏独享,颇有几分“妆化未成不许看”的羞涩。听说,每朵花都是一只蝴蝶的前世回来会见今生,我很愿意相信这份感人心魄的隔世缘分,对着这些娇羞可人的精灵,我立刻动了情。它们重返人间,诉说旧情,不经意间就装点了整个春天。
看到古人感慨“杨花茫茫愁煞人”的诗句时,我总觉得是在“为赋新词强说愁”。所谓“思苦自看明月苦,人愁不是月华愁”,这杨花送愁之说大概只是诗人的一个毫无恶意的茶余谈资。
然而不几天,我也不得不发愁了。柳絮杨花竟也在一夜之间因风而起,攻占了整座城市,并漫天飞舞,肆无忌惮,追得行人四处逃窜,无处藏身,满街都是行色匆匆的白头人,个个哭丧着脸,摇头苦笑,嘴巴不敢张开,眼睛也须半睁半闭。我不堪其辱,逃回房里。一向自负的人类,竟让这些毫不起眼的东西搅得束手无策,威风扫地。隔着墨绿色的窗纱,我真有点哭笑不得。
“只需一场雨,就能把你们永远封在泥里”,我无奈地一边诅咒,一边收拾行装,打算回家避避风头。
于是我换了一身远行的装束,以回乡探亲为名,迅速逃离。当邻座向车外挥手道别时,我也莫名地举起手,想向行人作出一副征途模样,同时挥别这欺生的飞絮,这一走,明摆着是屈服,可它们还是不依不饶地追出好几里地。
唉!生平第一次大逃难,真是狼狈不堪。
家乡其时已经十里铺青,繁花似锦了。我选了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去拜谒阔别多日的老朋友。
一路上,川行石立,花迎柳笑,莺啼蜂鸣,燕舞蝶忙,小小山林,尽显春光。惠风拂过,耳畔飕飕作响之际,万紫千红齐身俯首,一草一木都在迎宾,如此隆礼接待,让人受宠若惊,我只能频频点头,以示回敬。
当潺潺流水声轻轻入耳时,目的地就近在眼前了,清澈见底的溪水从它打磨多年的卵石上欣悦滑过,石缝中挤出的水草也在水底悠闲地招摇,蜻蜓款款点水,蝴蝶从容穿花,一切都如鸾凤齐鸣般高妙而和谐。风声水声虫鸟声,使这里越显清静;山色水色云霞色,反而更增空明,仰首是云中世界,低眉是静里乾坤,令人心旌摇荡,神游物外。如果有幸能永远留在这里与山水厮守一生,大概你也不会有异议。反正我愿意以天为庐,以地为铺,将余生的足迹印遍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方草地。
那个城市怎样了呢?我不得不重拾这份忧虑,因为我总要回去的呀!为生活而奔波,家园反倒成了他乡。风景虽好,已不是久恋之地,那座城市才是真正的立足点。我只好再次打理那个风尘满面的行囊,准备上路。
临行前,我又去了一次林间,将一黄土带在身边,然后恋恋不舍地踏上北去的列车。悠长的汽笛嘶鸣着,将特地来送行的山林无情地抛在后面,渐行渐远……
实在是万幸,那座城市当晚便黑云漫空,大雨如注。躺在床上,听着杨树叶被雨滴击得啪啪作响,我心里乐开了花。
一觉醒来,外面的世界全被雨水清洗干净,纤尘不染,凉风夹着雨丝和泥土的清香迎面拂来,顿觉身清气爽。我披了外衣,负手行吟,来到久违的花园。
而眼前的一幕却让我目瞪口呆。
杨树叶围着树干落了一圈,像是在临行作别,又像在默默祭奠。到处物华半休,红衰翠减,原来明媚鲜艳的花瓣又在一夜之间残败不堪,泥淖里的落红颜色不再,折断的花枝垂头丧气,愁眉不展,同向东风,各自哀叹。像是在无声地控诉,但该向谁人喊冤?它们与风雨的抗争,终究是一番徒劳,而它们的生死存留,在自然界中真的掀不起半丝微澜。
我的心立刻沉沉地坠了下去。看看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竟让无情的雨冲打了原本属于春天的娇颜,令这些精灵尚未享尽东风爱抚,就横遭戕害,白白来了一趟凡间。虽然那都是上天的暴虐,但我却有过那种不通情理的企盼。
该怎么向它们解释,又将做怎样的弥补?我深深地不安。行人依旧漠然地匆匆走过,甚至不愿付与一声喟叹,只有我独自徘徊在悲伤笼罩的花园。
造物主竟如此不仁慈,不公道。家乡的花朵一定还在和煦的春光里缠绵悱恻,互诉衷肠,而这里已是满目凄凉。
不是有一句诗吗?我也要向这些纤弱的生命承诺:“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于乡花一处开。”这也许是我唯一可以原谅自己,告慰它们的痴想了。
一个步履沉重的背影,负着一个毫无可能的诺言,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离开花园。斜阳回报似的把我的身影挽留得好长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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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外一篇)
张胜男
作为90后的一代,在我们的人生旅途上,享受着这个时代带给我们的幸福;但同时在我们的成长中也有很多问题,如被父辈们认为脆弱、娇气,难以承受艰苦。孰是孰非,众说纷纭,我们这一代要不断成长,不断学习,开拓自己的人生道路。
首先愿把自己变作注入钢铁基因的花,花是美好的象征,但大多数花显得异常柔弱。我们这一代人多被比作花,但少了坚强的基因,所以我希望自己变作注入钢铁基因的花。在我们花一样的生命里,应该有旺盛的精力、欢乐与骄傲,而不是迷惘、徘徊、失落,所以我们是坚强的一代;我们的身心应该活跃,不停转动,飞舞回旋,并在人生道路上勇敢地去探索,而不是仅仅沉溺在父辈的关怀中,像死水一样的沉寂,所以我们是充满朝气与活力的一代;我们树立正确的幸福观,全心全意相信自己是幸福的,拿出我们所有的热情去追求幸福,而不是别人指责我们叛逆,所以我们能够成为不同于上一代,并且自己勇敢创造幸福的一代;我们在知识的殿堂里上下求索,遇到困难,永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