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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亲人辞世(1)…(图)
1993年,还没满7岁的宋杨萍领着弟弟、妹妹随父母从陕西汉中的老家来到了临潼,一家人靠摆摊维持着生计。生活虽然清苦,但是一家人的生活还是和和美美。 然而,灾难却接连地降临在这个普通的五口之家。1996年,宋杨萍的父亲因患白血病去世。1998年的一天夜里,他们的母亲又突发脑溢血。 宋杨萍:那天晚上是我和我表舅把我妈送到医院去的。跑到医院去的时候,就把我妈放到床上,医生就在那个地方忙乎。但是五分钟过去之后,我妈就再也不说话了,我再也见不着我妈了。我当时就跟医生说,“叔叔,你再试一下,你再试一下,我妈一定会活的,她不会死。现在我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再也没有别人了。”我妈就再也没有为我做过饭,再也没有叫我“萍萍”,再也没有听人这样叫过我,再也没有给我做过饭…… 陈晓楠:还记得你妈妈后来跟你说些什么吗? 宋杨萍:一定要照顾好我妹跟我弟,一定要让我妹跟我弟成人,一定要照顾好他们,但是,我能做到吗?我当时也只有11岁,我能做到吗?我做不到,我当时真的做不到,我只有11岁,我当时甚至连去找民政局都不知道,还不知道我们三个是黑户,还不知道我每个月要给人家交房钱,还不知道做一顿菜,我要放多少盐,醋怎么放,还不知道(除)我们三个(之外),我家里还有几个人。 我连出去给我妈买个骨灰盒的钱都没有,之后我就跑到民政局去了,然后让民政局开一个条子,然后送到火葬场去,然后再给我妈赊一个骨灰盒的钱,把我妈火葬了。回到屋里之后,就只是一个(空)房,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就只剩下几张床,只剩下几个被子。 失去亲人的三个孩子,开始还有同村一个姓韩的叔叔照顾。韩叔叔听说宋家三姐弟的遭遇后,到他们家里,给他们送了一点钱,还把姐弟三人带到自己家里去吃饭。
第二部分亲人辞世(2)…(图)
宋杨萍:我在他(韩叔叔)家里吃着饭,我就在想,如果我现在不回去吃饭的话,我妈是不是还到处找我呢?我妈是不是还要到别的地方去问“我娃儿到你这个地方来了没有?”我想我妈就在哪个地方找我们三个!所以每次饭一吃完之后,我就赶紧往回跑。我怕我妈在家里担心我们三个……但是回去之后什么都没有,椅子上也没有个人,炉子上也没有火,屋里冻得很,就只有一个床,然后我们三个就坐在床上,就三个人挤在一起,就三个人挤在一起,就看着那个门,我们三个真希望我妈从那个门外头进来,然后骂我们三个说“放学了,还不赶紧去吃饭”,“还不赶紧去洗手”,我就希望我妈进来把我们三个骂一下,但是还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周围好心的人们,看着这无依无靠的姐弟三人,决定将他们送往孤儿院,但没想到被宋杨萍一口拒绝了。当时宋杨萍并没有想到自己是否能够很好的照顾弟弟和妹妹,她看到的只是妹妹哭着跟她说:“姐姐,我不去孤儿院。” 宋杨萍还记得有一次开玩笑地跟弟弟和妹妹说:“现在姐姐也供不起你们了,也没有能力养活你俩。现在有人要领养你们两个人,你们两个人就跟别人去吧。”他们都哭着说:“姐,我们不去,死都不去。我们就要三人生活在一起,我们三个谁都不离开谁,长大还在一起。谁都不离开谁!姐,你也不要去,我们也不去,我们三个都不去!” 孪生妹妹和弟弟对宋杨萍讲的这番话,让她觉得:“我们三个真的死都不分开,就算饿死,都不分开。我们三个一定要生活在一起,这个世界上,从此以后最亲最亲的就是我们三个。”
第二部分独挑重担(图)
尽管对未来有很多的不确定,生活上也没有什么经济来源,但是坚强的宋杨萍对这一切困境却没有感到害怕。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把这样的生活当做一种负担的话,自己自然会害怕。但是只要自己还和妹妹弟弟还像平常一样生活在一起,自己又有什么害怕的呢? 然而生活是残酷的。摆在宋杨萍面前的是这样一些极其现实也是非常琐碎的问题:中午回去吃什么饭?回去还能不能赊到方便面?家里还有多少钱?学校又要交书费了,这该怎么办?……这些问题时时纠缠着年幼的宋杨萍。她说,自己只是感到紧张,并没有害怕。 决定不再分开的姐弟三人,此时迫切地需要能够一个能让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小屋。由于没有足够的钱续租以前的房子,宋杨萍只好带着妹妹和弟弟去寻找更加廉价的民房。 当宋杨萍独自去找房子的时候,房东问:“你这么小的孩子,你出来找什么房子?”她只能对别人说:“我们姐弟三人正在上学呢。我妈跟我爸到外地去了,然后让我们三个自己出来找房子住一下。”然后房东就说:“哦,那你们三个,这房费以后怎么清呢?”小杨萍只说:“爸爸、妈妈每个月都给我们寄来生活费,然后我给您清这个房费。”房东就说:“那行,那你就住在这地方吧。” 然而不幸的是,姐弟三人当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证件。妈妈曾经跟他们说过:他们从汉中往临潼迁的时候,三个人的户口簿都丢了,一直都没有补办。这样姐弟三人只能以“黑户”的身份提心吊胆地住在临潼,因为警察不时会来查暂住证。 碰到警察来查暂住证的时候,小杨萍就特别警醒,晚上睡觉的时候,几乎不敢睡熟。一旦听到外面有动静,就穿上衣服往外面跑,不管天有多冻,不管夜有多黑,姐弟三人躲在外面,一直等到警察走掉,然后他们三个再回去。而小杨萍却在骗妹妹和弟弟,“咱们三个到外面玩”。实际上,深更半夜的,怎么可能去外边玩呢?
第二部分艰难生活(1)…(图)
尽管姐弟三人住上了最廉价的房子,但是,他们还需要填饱肚子,而且还要读书。于是,钱,成了宋杨萍最感头痛的事。为了活下去,姐弟三人开始去捡垃圾,卖一些小纪念品,因此捡垃圾成了他们当时唯一的生活来源。 那时候,姐弟三人每月70块钱的房租,加上水电费,对于宋杨萍来说就是一笔巨额开销。没有钱养活弟妹的宋杨萍只能到华清池捡些塑料罐,然后再以一个瓶子一毛钱的价格卖出去。 但是在华清池那个地方,每个地段的垃圾几乎都有人承包,比如,在那里扫地的清洁工都把捡矿泉水瓶作为外快。她们每次做过清洁之后,都会把捡到的瓶子放在准备好的塑料袋里,拿去卖。宋杨萍只能趁清洁工下班后才去捡瓶子。 宋杨萍:那一次,在那个房子背后的树上夹了一个塑料袋,那个塑料袋里面全部装的都是矿泉水瓶瓶,都是用脚踏扁过的,这样矿泉水瓶瓶就装得多。我当时并不想拿,我也知道我那样做不对,我当时根本就不想拿,我觉得那个奶奶,她一天扫地,华清池每个月只能给她200块钱的工资,她也非常的辛苦,但是我还是从那个瓶瓶里面抽了几个瓶瓶放到我的塑料袋里面,然后我就跑了。我再也不敢到那个奶奶那个树那里去了。 陈晓楠:我想我能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当年偷偷地拿走了老奶奶已经捡好的矿泉水瓶,这件小事,在宋杨萍的心里,是一个很深很深的伤痛,而且时时刻刻刺痛着她,因为她讲这件事情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痛苦,和她失去母亲,和她忍饥挨饿,都不一样。在那个绝境当中,这是宋杨萍做过的唯一一件她认为愧对了别人,也愧对自己的事情,而且她觉得,即便是在那个时候,她也没有权力这么做。 当年宋杨萍和她的弟弟妹妹,一下课、一有时间就飞跑出去捡垃圾,周六周日也都算上,可是还是不能维持温饱。于是宋杨萍又想到了一个主意,去华清池当导游。于是。这样一个小女孩就开始跟在别的导游后面,偷偷地学别人的导游词,然后再跟在客人的身后走上很长的一段时间,求他们,让自己讲上一段,宋杨萍也成了当年华清池最小的一位导游。
第二部分艰难生活(2)…(图)
宋杨萍:我当时就准备了好几天,一直在调整自己的心理,然后就说:“不要害怕,见了人不要害怕。”然后有一天,华清池的门快关了,快下班的时候,然后就碰着两个人。当时我是费了很大的劲,其实当时人都走远了,后来我就想:算了,就这么一回。然后我就追上去,就跟叔叔说:“叔叔,你需不需要导游?”然后那个叔叔听了之后,他就说:“你这么小年纪就当导游?”然后我就说:“嗯,我这是勤工俭学。”然后那个叔叔就把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就说:“行吧。”问我要多少钱,我当时就跟叔叔说:“叔叔,我只要10块钱。”然后那个叔叔说:“行吧!如果你再讲得不好的话,那就要扣你工资的。”然后我就跟叔叔说,我说:“叔叔,我一定会讲好的!”领着叔叔把那个华清池逛完以后,那个叔叔给我20块钱,我当时就非常的高兴。 利用周末捡垃圾,去华清池卖纪念品,当导游,成了姐弟三人很长时间的一段必修课。但由于他们没有任何证件,只能偷偷摸摸的挣钱养活自己,这难免与当地的警察、城管捉迷藏。 宋杨萍曾经被抓起来过一次,然后那些人就让她写保证书:今后再也不来华清池,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人兜售纪念品。宋杨萍写好保证之后,人家就把她给放出来了,但是她准备用来贩卖的那些围裙和纪念品都被没收了。 写了保证,宋杨萍也不可能从华清池的正门进入了,于是她只能翻墙进入华清池。她又用剩下的钱进了些围裙继续她的旅游纪念品销售。幸运的是,她从此再也没有被抓住过。弟弟妹妹还跟她说:“姐,下次你卖东西的时候,我们帮你去放风。人一来,我们就去喊你。”她只是笑笑说:“这就不用了。”
第二部分申请低保(1)…(图)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