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的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国家的事- 第3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本位”意识的告别要比外省走得更远、走得更快,市场化已经逐渐被很多河南人认可,这对于深入推进改革非常有帮助,也是社会在进步的标志。当然现在还存在“万众报考公务员”的现象,这和外地一样,但是万众争当企业家,当名作家、名记者、名编辑的比例,要比过去大多了。    
    张宇:作家现在有事一般不找领导,比如住房问题,我们赚钱自己买商品房,找领导还嫌麻烦,还得向人家低头,说软话,你给我就要,不给我就自己想办法。我们觉得很正常,西安的同行对此还不理解,如贾平凹就说我,你傻了,自己掏钱买房子,让公家分一套不就完了。但我觉得自己花钱很自主。人们开始背离“官本位”意识,开始觉醒和自我创造,追求个人的价值,这是河南必然会兴旺发达最重要的表现。    
    马国强: 现在河南下海的官员不多。从表面上看,官员下海是价值观念多元化的表现,实际上不少下海的官员是贪官污吏,他们在当官期间铺垫了很多东西,下海是为了享受这个结果。但也有些官员下海真正是思想观念发生了变化,像河南桐柏县开始送干部到沿海打工,有些人打工以后不想当官了,他们在打工的过程中发现挣钱很荣耀,留在当地当起了小老板。这种人虽然还不多,但这种观念很有代表性。过去中原人最愿意守着自己的家园,但现在的开放意识可能比其他内陆省都要强。河南人走出去以后,择业观念发生了很大变化,过去让河南人给人家搓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那是温州人、扬州人干的事情,现在让江西的农民出去给人搓背可能他们还会觉得很丢人,但河南商丘出了一个“搓背村”,不管这活是脏是累,农民觉得用自己的双手,通过辛勤的劳动去挣钱非常光荣。河南现在有很多“搓背村”、“擦皮鞋村”、“编柳篮村”,这说明人们的观念真的开始变了。    
    河南最有名的是林县,就是建红旗渠那个地方,号称是“十万大军出河南”,他们以建筑业为龙头,有十几万人在外面搞建筑,他们吃苦耐劳的精神和多年积累的石匠技术用在了建楼上,保证了施工质量,北京西客站就是林县人建的。建筑业内只要一听说是建过红旗渠的林县施工队,二话不说,绝对放心,这支队伍可谓在全国无往不胜。辉县有一个郭亮村,就是谢晋导演拍电影《清凉寺钟声》的地方,现在这个村叫“影视专业村”。郭亮村处于太行山区,过去与华北平原是隔开的,交通很不方便,这里的农民用自己的双手,在万丈悬崖的陡壁上挖出一条十几公里长的洞(隧道),里面能够通汽车,他们每挖一段就在上面掏一个天窗透亮,整个工程的艰巨不亚于修建万里长城。红旗渠和郭亮村集中表现了河南人坚韧不拔、适应环境、改造环境的能力,你如果去看了会非常感动,这两个工程让去看过的人无不为河南农民感到骄傲。


第二部  爱恨交织的土地河南:负重与迂曲(9)

    张宇: 我为红旗渠和郭亮村的事写过一篇小文章,这两个工程和愚公移山的精神是有联系的,而愚公移山的故事就发生在河南的济源市。这种精神可能来自于河南人的血脉,南方人往往只要把算盘一打,觉得付出的劳工不合算,就不会干,而河南人不计较利益,就是要想办法把山打通。过去没有想到郭亮村能成为旅游村,现在它比人造景观的效果要好十倍,虽然它也是人造的,但当时不是为了让人们参观,而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为了与外界的沟通。红旗渠现在也是歪打正着,现在旅游效应大大超过了灌溉效应。更可喜的是通过修建红旗渠,为后人找到了一个谋生的手段,所以才有今天的十万大军出河南。    
    毛主席说“严重的问题在于教育农民”,这句话现在看不一定对,但说实话解决中国问题的关键确实在于农民。农民问题、农村问题不解决,中国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尤其在中部落后的省份,农民觉醒了才是真正的觉醒。河南的觉醒光靠知识分子不行,靠当官的也撼不动。河南的觉醒就是从红旗渠的觉醒开始的,当农民从土地上走出去,其主要收获不仅是经济利益,还有来自各地乃至世界的信息,人们的价值观念便发生了变化。官方在林县现在根本不用提改革开放,农民自己满地跑,轰地一下全走了,他们满脑子想的就是开放。    
    现在有农民和美国合资在林县建飞机场,在山窝里建飞机场以前想都不敢想,但现在他们感觉回家不方便,路太远了,那就造一个飞机场吧,农民们只要想到了就马上干,第一想法就是先干了再说,河南话叫“兑得去球!”就凭这一点,我对河南的未来也充满了信心。    
    河南人,无论是在文化前沿的作家,还是处于文化边缘的农民,都具有做事从容不迫的品质。    
    河南的官不好当,想要当维持会长不难,可要改变河南、发展河南,必须切实抛弃当“太平官”或为个人凑政绩之念,而要保持一种务实的科学精神。     
    张宇: 河南现在的发展速度不算很快,但比前几年快多了,经济总量在全国也排前列。河南人不会宣传自己,不急于炒作自己。北京作家有一个说法,如果圈里忽然几个月看不到一个人了,那个人肯定是河南人,而且肯定关在家里写长篇。河南人,无论是在文化前沿的作家,还是处于文化边缘的农民,都具有这种做事从容不迫的品质。如同遇到痛苦和困难的时候,河南人喜欢自嘲,别人大肆炒作自己,将自身说得一朵花的时候,河南人往往也寡言少语,人家厉害就让人家厉害,这是河南人的性格基础。譬如河南作家写出来的东西都比较厚重,河南人的不慌不忙里能让人感到一股力量。我本人对前一段全国人民说河南这个现象是比较赞同的,我的看法和别人不太一样。在河南经济建设开始大发展的时候,似乎遭到了全国民间话语的“痛斥”,其内涵有两点:一河南人口众多,往全国跑的人也很多,由此向全国人民大大地展示了河南人的生存能力。为什么前些年不见“妖魔河南化”?这正表明河南人还没有走出去;二既然河南人的影响力大了,正负面影响都会有。这就像温州人早年展示他们的生存能力一样,一方面爽快、敢做,一方面又造假现象严重。温州经过整顿经济秩序,由造假到规范市场,提高质量意识、名牌意识到现在的欣欣向荣、名扬国内,这总得有一个历史过程,刚起步的时候肯定会有一些不和谐的杂音,这一点和现在的河南非常相像。所谓全国人民说河南,也是处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这是我的一个民间看法。    
    我同意你的在中部地区领导人很重要这一观点,在一元化体制领导下,权力机关的主要领导人常常是决定当地命运的枢纽或开关。河南在历史上历次运动中如大跃进、划右派、人民公社等都是重灾区,河南划的右派最多,其中有一个阶段划的右派占到全国的一半。河南官场的“紧跟”意识很强,喜欢跟着上面跑,而且还要跑在全国前面,仿佛全国政治觉悟最高的就是河南人。河南的极左不能怪河南人民,其实河南老百姓挺倒霉的,他们可爱之处就是太听话,1960年饿死多少人,河南粮库里堆满了粮食却没有人去动,老老少少活活地饿死,“信阳事件”就是这么回事。为了不给共产党抹黑,他们也不出去讨饭。 我当时还很小,而且在城里,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只知道农村饿死了很多人。但城里人也只定了18斤粮食,有时是红薯面,有时是玉米面,有时好一点是白面,但都是有比例的。在我的印象中人们上山扒树叶、扯瓜秧、找山里红,用瓜菜代替粮食,最后城里城外能吃的树叶都吃了……河南人那时候真恨当时的省委书记吴芝圃,但没有什么渠道表达上去。后来中央发现了这个问题,把吴给抓起来撤职查办,信阳有一个叫路宪文的专员也给抓起来了。这以后“文革”开始,河南动乱无穷,干部之间互相争来斗去,矛盾、派系错综复杂。因为“左”的土壤比较丰厚,河南的官不好“太平官”或为个人凑政绩之念,而要保持一种务实的科学精神。李长春在河南的重要贡献就是针对河南的经济发展格局理清了思路,形成了很多建设性意见。    
    马国强: 李长春的开放意识也很突出,《大河报》创刊时他还在河南,他那时经常表扬我们《大河报》。他对新闻工具和舆论监督的理解与把握、对文化在党的宣传工作中地位的理解与把握,都是比较好的。    
    张宇:李长春走了以后,我感觉有一段时间河南的发展有点退步了。省里动静最大的一件事是干部下乡。这事的出发点和动机可能是好的,但观念还是传统得很。我们想一下,4万名干部下乡每天要花费多少,而且不是短期的,一期动辄就是一年。一个小小的档案局都要派几个人下去,几乎把这个单位的经费全部吃完了。实际上下乡的车马费、汽油费,给干部的出差费、补贴费,大大高于扶贫款,搞得全省上下怨声载道,既劳民伤财又浪费资源。    
    马国强:但这种做法容易出经验,也就能出政绩,让上面看到某某人在政治上是坚定的,河南的社会主义教育搞得多么好。当然也不能说实际的效果一点没有,总有部分农民的负担减轻了,总会修出一些路,总会听到一些困难户感激不尽,上电视、报纸的效果很好。但扶贫济困不是这种搞法,实际上这还是在输血,本来应该是激活细胞,让他们自己“造血”。这是逆市场经济而动,捡了瓜子丢了西瓜。而且,河南刚刚形成的工业化气候,被这一政治化举措给打乱了。现在市场分工越来越细,政府部门正在向市场经济接轨,怎么能让各厅局的干部都去做农村工作?这还是过去搞运动的做法。当前各省区都在市场经济中搏弈斗法,倘若还用传统的观念指导现在的经济建设,显然会再度耽误河南的发展时机……    
    


第二部  爱恨交织的土地河南:负重与迂曲(10)

    马国强:现在的省委书记李克强和省长李成玉非常开明开放。李克强书记的个人素质不错,学识也很好,看一个人不能光看学历还要看学识。李省长是从宁夏过来的,这个人敢说真话,口碑非常好,抓干部作风很务实,讲话不张扬,对市场经济的理解非常到位,我相信在他们的领导下,河南会有更大的发展。    
    那份幽静与开阔,来自于好不容易滤去的、曾喧嚣于一时的浮夸、浮华与浮躁,深藏着中原大地的沧桑和河南人民的喜怒哀乐……    
    胡平:在中国,凡涉及“大跃进”到“大饥荒”这段历史的著述中,很少有不谈到河南的。为了让年轻的读者有些了解,我不妨简述如下——    
    1958年2月,中共“八大”二次会议通过“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全国开始了“大跃进”运动。在这之前,河南已经刮起欺上瞒下的浮夸风,高产“卫星”满天飞。其实1958年河南的粮食产量只有281亿斤,身为省长的吴芝圃却一口咬定为702亿斤,由此导致了全省范围的高征购。同年6月在省委一届九次会议上,省委第一书记潘复生、副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