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未来的科学”能改变世界的社会和政治状况。
1894年——这是《约拿唐号遇难者》的故事情节所发生的年代——这种对习俗的改变还远远没有完成。恰恰相反,由于科学不断向前发展,分隔科学与精神状况的鸿沟反而加深了。这位上年纪的小说家对科学必然产生的结果感到恐惧;所掌握的科学知识由于必然造成的滥用,已经可以使人预见到,离开原先的目标、使人类具有理智再也无法控制的某种能力的科学,将导致精神的崩溃。他在最后一份手稿中提到了这种崩溃,但这份手稿写得过于仓促,以致他儿子不得不担负认真修改的任务。
近几年来,米歇尔跟他父亲的感情关系十分密切,但在理智方面是否也存在这种密切关系?这实在难以肯定。我记得,在朗格维尔林荫道44号的住家里,他们两人就作者正在撰写的这部作品进行过多次长时间的交谈。这位老人为能够将他的创作提纲托付给一位有资格的对话者和评论家而感到欣慰,并因此而恢复了他青年时代的那种活泼劲儿。让·谢诺有充分理由认为,米歇尔对他父亲的思想所产生的影响要比格鲁赛一劳里具有更深刻得多的决定意义。我们知道,格鲁赛一劳里是属于极左派的。儒勒·凡尔纳在为赫泽尔尽责、全部改写《朗热沃尔的遗产》(在《蓓根的五亿法郎》一书中,原稿实在没剩多少东西)时,曾明确表示过他对格鲁赛其人的看法,说他文笔流畅,但思想模糊。
与格鲁赛一劳里合作的《辛蒂亚号沉船》于1885年发表。我不得不认为,这部由两位作者合作产生的作品委实平庸无奇。我觉得,题材本身便荒诞不经:为了满足家庭范围的好奇而去追寻诺尔登基奥德的足迹作这样一次远征,简直令人难以接受:轻而易举地发现西北和东北航道,这同样令人难以接受。富于戏剧性的试航只是略为提及。在劳里起草的那份内容相当空泛的文稿中,似乎只是插进去一些有关南极地理知识的段落才使作品多少带有一点确实性。我认为,这篇旅游记顶多是一篇黯淡无光的概述,还比不上《在冰川上过冬》这篇结构严谨、文笔生动的青年时期的试笔之作。
儒勒·凡尔纳和格鲁赛一劳里有过一些交往,这是事实;格鲁赛这个革命者的言谈受到“秘密的革命者”的恳切欢迎,这有可能;但说格鲁赛对儒勒·凡尔纳产生过哪怕只是表面的影响,也似乎令人难以接受,因为格鲁赛虽有真才实学,但思想意识却是模糊的。
米歇尔的影响要深刻得多。米歇尔向他提供了更为明晰、更富于吸引力的论据。他俩的交谈常常很快转变成一种讨论。到了晚年,这位作家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告诉了他的儿子,除米歇尔外,谁也无法不违背其意图地将他留下的最后一份手稿修改出版。对这位作家的后期作品所流露出来的悲观感到诧异的人本来可以觉察得出,作者的情感并非始终是使他们感到放心的那种怡然自得的乐观。假如他们认真阅读,他们必然会发现,在他的全部作品中,他总是通过一种持久而勇敢的努力去说明他的主人公所获得的成功,而且不止一处地方显示出他对人类命运所怀抱的某种失望。从他的作品的时间顺序来看,这种有所醒悟的色调越来越明显。在1895年发表的《机器岛》一书中,我们透过幻想这层幕纱,不难发现一种尖刻的批判。这种批判不仅针对美国的庞大计划、美国佬的唯利是图和政治纠纷的荒唐,而且针对我们那些工程师的显得有些过分的野心。1896年,他把发明家托马斯·罗希置于审判席上,因为他滥用他的发明;1904年,为自己的能力所陶醉的罗比尔沉沦于疯狂之中。《约拿唐号遇难者》使我们看出作者临终前对社会结构所产生的忧虑。这种思想状态的合乎逻辑的发展,理所当然地导致一种莫大的幻灭。这种幻灭之感在起初取名为《考察旅行》的《巴萨克考察队的奇异历险》中便有所反映。善与恶的掺合一直骚扰着人类的灵魂,很可能会使科学服务于最坏的事情。被自己的过分行为冲昏头脑的人类,会不会把造就它的天才的学识用于摧毁它自己所创造的东西?
凡尔纳传第五十一章 最后的信息
第五十一章 最后的信息
《巴萨克考察队的奇异历险》(直到1910年才发表),描写了一个暴君统治下的非洲城镇,这个暴君利用一个精神错乱而又狂妄自大的科学家的发明来获取权势;同样,在《永生的亚当》中,年迈的作家指出了我们这个文明社会的脆弱性;不过,尽管儒勒·凡尔纳已经预感到我们这个时代所存在的各种问题,但他仍对人类的智慧充满信心
经过种种犹豫和艰难地誊清暂定题目为《考察旅行》的草稿之后,米歇尔终于恢复了作者拟定的创作提纲的统一性。他当时有一个借口,说他须亲自剔除写得过于仓促的初稿中必然出现的糟粕并添加必要的前后联接,但这会不会破坏他父亲写的最后一部手稿?他发觉他父亲曾口头上跟他谈到过的那些想法已经粗略地表达在这篇他早已熟悉、他俩甚至讨论过每一个情节的故事中。况且,必要的修改并没超出小赫泽尔所能允许的范围。当然,作者本人再也无法对这项修改表示赞同,但不管怎样,这只不过是稍为慎重的校对员所能作的仔细的修改润色而已。
修改完毕后,米歇尔便打算交付印刷;但公众所遭受的不幸推迟了该书的出版;他的长子在马思战役中负伤而长期住院治疗,他自己也要经常研究插满表示战线变化的小旗子的法兰西地图,所有这些都必然分散他对尼日尔河湾的注意,使他实在难以考虑出版事宜。直至停战结束这场恶梦,出版问题才有可能提出。1919年,哈切特文库出版社出版了《巴萨克考察队的奇异历险》。
这次历险的确十分奇异。有人会问,曾产生过要当撒哈拉皇帝这种古怪念头的雅克·勒博特所作的那次历险,是否是创作这部小说的依据?对于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但如果认为这部小说是以乍得湖以南苏丹拉比赫建立的黑人帝国和萨摩利建立的曼丁加王国这样一种史实为创作依据,似乎更加合乎情理。黑人帝国于1899年被拉米少校所推翻,萨摩利也于1900年被俘,书中曾好几次提到过他的名字。
小说是以“持械抢劫”兼诱拐绑架开始的;虽然我们今天对这些卑劣行径已习以为常,但这次抢劫堪称成功之举。强盗们将中央银行代办处的钱箱搜括一空后,甚至巧妙地将这次盗窃事件嫁祸于受害者刘易斯·伯克顿,并成功地将他弄走。
因此而得了个不诚实的名声的这位董事的父亲,心灵上早就受到过残酷的打击;他的长子伯克顿是个名声显赫的军官,几年前曾将他率领的部队变成一伙劫掠犯,经常在尼日尔地区作案。在加奥地区清剿这伙亡命之徒时,他本人在霍博里山麓发生的那场库搏战斗中毙命。
老伯克顿爵士的女儿无法接受她哥哥乔治犯罪的事实,决定前往库博搜集证明他无罪的证据。到了科纳克里,正好遇上发生洗劫中央银行的事件。这次事件把她的二哥刘易斯也牵连进去了,但她并不晓得此事,于是加入巴萨克考察队。这支考察队属议会外组织,其目的是要调查了解法属西非的黑人是否相当发达而可以成为选民。
这支考察队遇到反对它进入尼日尔河湾的神秘莫测的敌人所设置的重重障碍。由马塞纳上尉率领的负责警卫考察队的护送队,接到一项后来才发现是伪造的命令,被另一支形迹可疑的护送队替换下来。这支护送队由一名中尉指挥,我们后来才晓得,这个中尉原来是个逃兵。
考察队所经过的村庄,居民已被杀绝,接二连三的不幸事件向考察队袭来;考察队终于到达库博附近,让娜·伯克顿刚查明她哥哥已遭杀害,整个考察队突然被一种古怪的滑翔机摇掠而去。
此后,考察队被布莱克兰的长官所囚禁。布莱克兰是一座无人知晓的城镇,坐落于延伸至加奥以东、当时仍十分神秘的大沙漠之中。这座新城市建于后来变成一条溪河的干谷边缘上,由3个半向心形的城区组成,一个城区住着恶贯满盈的坏蛋,另一个城区住着残忍成性的罪犯,第3个城区被夹在中央,住着一群奴隶。对岸有一座专供暴君居住的城堡和一座工厂。这个暴君正是通过这座工厂获得他的权势的。
事实上,暴君哈里·基耶的权力虽能使他派遣他手下的人马去抢劫乡村——这些乡村的居民全部沦为奴隶——和到欧洲各国进行成功的盗窃而获得必要的生活来源,但他必须依赖被他欺骗的发明家马塞尔·卡马雷头脑的智慧。这位学者为能够实现自己的发明而欣喜万分,却不晓得他这些发明的卑劣用途。他办了一间工厂。这座工厂所装配的古怪机器不仅能使老天降雨,将荒凉的沙漠变成绿草如茵的原野,而且能够制造滑翔机和遥控飞弹,使基耶得以控制整个地区。
通过特制的辐射器控制聚集成束的赫兹波使云层的电荷增大,这样便能引起降雨。对普通发爆器进行远距离操纵,就更容易办到,只要发出一般信号就行了;事实上,即使距离无限大,这种操纵也是可以作到的。但对于发动机,那是另一码事。值得指出的是,对于工厂的发动机,电能的传输是通过从电站引出的普通电线实现的。滑翔机乃是可变翼飞机的雏形,但起飞和降落的困难是由升力螺旋桨予以解决的,因此,这种滑翔机跟直升飞机有些相似;动力通过突然加热的压缩空气而获得。这些压缩空气恢复普通气体状态而产生巨大的压力,因而能带动发动机工作。这跟涡轮喷气发动机既相似,又大不一样。这些飞行器配备有自动调节的稳定系统,通过移动一根坚杆的位置而调整偶然出现的倾斜;竖杆上部安装有活动翼,这些活动翼环绕垂轴轻轻转动;这些变化能恰当地改变活动翼的形状,从而决定主机的滑动。这种概述曾经引起各种很有见地的批评,或许还能提出另外一些批评;卡马雷所作的解释非常含糊,我承认自己也跟他一样无能。然而,我认为更有意思的是他最初的考虑;他“想使这些仪器具有一种反射系统”,这种系统的反射作用跟飞鸟借助其神经系统而具有的反射功能相仿,这是向现代的控制科学迈出的第一步。
他发明了“胡蜂”,因而在这条道路上还迈出了第二步。这些“胡蜂”其实是装有4支螺旋桨的圆锥体,其中1支是推进式螺旋桨,另外3支是制动式螺旋桨。这些螺旋桨按规则的间歇时间从蜂窝中突冒出来,履行自己的巡查任务,卸掉原来的霰弹,然后又重新装上;因此,这些“胡蜂”是“自动导向的”;空中飞弹同样可以自动导向。我们现在已经拥有这种装备自动搜索目标弹头的导弹。要达到的目标是由反映在“圆镜”上的座标决定的,“圆镜”的光学仪器将垂直线四周的地带反射在它的壁上。
这些令人恐怖的奇迹的发明者、工程师马塞尔·卡马雷既幼稚无知,又狂妄自大。当他得知使他的梦想得以实现和布莱克兰城得以建立而进行的敲诈勒索活动时,他进行了反抗。放出霰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