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网友签名档中的一句话)
“石头剪子布”很多人都玩过,算所谓经典。不过,少有人知的是,这个当年我们与发小在一起玩过无数次的石头战胜剪子、剪子打败布、握拳代表“石头”、伸平手掌代表“布”、食指和中指伸出代表“剪子”的简单的游戏,其中已隐含我们未来人生命运的基本模型:老板说不要你就不要你,谁让你是剪子他是石头?妻子说休了你就休了你,谁让你是石头
她是布?
“石头剪子布”的游戏规则非常简单:石头能砸剪子,剪子能剪布,布能包石头。在这个游戏里,一个人究竟要“握拳”扮演“石头”,还是要伸平手掌扮演“布”,或者把食指与中指笔直地伸出扮演“剪子”,完全由自己决定。而在现实人生中,如此高度自由,几乎不可能。河南文楼村村民朱进中本人为艾滋病病毒感染者。那年,他在家里苦苦支撑着那个已收容数十名艾滋病孤儿的“关爱之家”。他显然不是可以包住“石头”的“布”。他甚至完全明了自己的下场。
但在成为被“石头”砸烂的“剪子”之前,他拼死抗挣,咬牙坚持——哪怕最终不过将空虚剪破一个小小的口子?
作为传统经典游戏,“石头剪子布”有很多变种:“老虎棒子鸡”算一个。在这个变种的“石头剪子布”中,“老虎”吃“鸡”,“鸡”咬“棒子”,“棒子”打老虎。相比原型,“老虎棒子鸡”同样简单,但已多少有些牵强。至少“鸡”咬“棒子”就需要附加说明——正如门户网站依靠“情色日记删节版”净赚一千万访问量相当牵强一样。我知道,那十天里访问量确实持续增长,可十天之内即抛弃自己的全部道德标尺,“布”被“剪子”剪个稀巴烂,这账算得明白还是糊涂?
“石头剪子布”目前已有自己的世界性比赛。在加拿大最大城市多伦多举办的第二届国际石头剪子布冠军赛上,一位三十一岁的多伦多市民力拔头筹:他以“布”战胜了对手的“石头”,最终赢得奖金三千七百五十美元。将一个古老的简单游戏置换为一个固定节日会让所有恐惧现代生活无限复杂的人热泪盈眶?这是我的胡思乱想。我甚至想,假使有一天小布什能和萨达姆站在一起,用“石头剪子布”这种人类最早解决日常纠纷的游戏去化解纷争,“天下太平”便有可能不再是一句废话。
如你所知,我的乱想只是乱。昨天已经很晚,我还在论坛上溜达。忽就看见一个网友的签名档:“好怀念小时候:记得小学老师骂我:‘我一巴掌把你踢出去!’当时我想笑却不敢笑。现在,是敢笑却不会笑了”……这段怀旧碎片短小之至,可那里面藏着一个与“石头剪子布”一样简单的童年,有伤感,最珍贵。
《习惯性八卦》 第三部分我一定把你第三条腿打成残废
我一定把你第三条腿打成残废
(一则手机短信中的一句话)
在五花八门的手机短信中,“老婆”算“出镜率”颇高的一位“角儿”。不过,这里所说的“老婆”,不是你“老婆”、他“老婆”、我“老婆”,也绝非躺在结婚证上安静贤淑美丽大方的那个“老婆”,而是一个被抽空、被虚拟的符号。至少对大多数中国丈夫来说,一个在短信里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唧唧喳喳万事皆通的老婆符号,很讨厌。
当然,这个虚拟的“老婆”并不因此而失真,相反,“她”非常真实。“她”常常让我们像摁到一粒纽扣那样,感受现实的糟糕或灿烂。甚至早在“短信”飞黄腾达前,其雏形已然蠢蠢欲动于诸多“民间文本”中。上个世纪末,我曾收藏过的一个“老婆语录”如今已成经典:老婆交代,出门在外,少酒多菜,看见小姐不要爱,平平安安回家来……。这个顺口溜我在大排档的餐巾纸上见过,在高档写字楼洗手间悬挂的漫画框中见过,在酒店侍应生免费赠送的一次性打火机上也见过。
后来它顺理成章,“经典”到手机短信上,并再次成为手机短信中“老婆”关键词下的代表作。稍有不同的是,跃居“手机短信”平台后,其“版本”不断丰富与变更,每位传播它的“机主”,总要在一些字句上略微改动。如其中“小姐”一词,就有诸如“美女”、“妹妹”、“MM”、“野花”等不同版本。在今天,每位移动通信用户,同时也是一位“新闻”从业人员,其敬业精神甚至超过了那些漫漶疲倦、视红包为生命的在岗记者。
同时,如许“机主”乃至“威爱屁”还是当下民间文化的兼职鼓噪者、倡导者、实践者和传播者。在其所肩负的诸多重任中,最难忽视的,是其创作才华:“允许你喝醉,允许你勾妹,但你晚上必须归队,如果你伤我的心伤我的肺,我一定把你的第三条腿打成残废……”你看,在这则滑稽毒辣的顺口溜里,当代秦香莲的一腔悲愤万丈豪情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从前念书时,因为讲课教师的个人魅力,我最难忘的不是李白杜甫白居易,而是元杂剧。我至今仍无比热爱《西厢记》“长亭”一折。在那折中,“莺莺”对“张生”的千叮咛万嘱咐,那也是一种最古典的“老婆语录”:你休忧“文齐福不齐”,我则怕你“停妻再娶妻”。休要“一春鱼雁无消息”!我这里青鸾有信频须寄,你却休“金榜无名誓不归”。此一节君须记,若见了那异乡花草,再休似此处栖迟……
老师说,在这折戏中,崔莺莺对张生的所有担心,在现实生活中一一变成现实:张生不仅“停妻再娶妻”,而且长亭一别后,果然“一春鱼雁无消息”。而作者王实甫随后在大团圆一折中畅想的所谓“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永老无别离,万古常完聚”之类,其实不过美丽空想,它与今天手机短信中“平平安安回家来”之类的空想非常像。
《习惯性八卦》 第四部分我在偷看她在不在偷看
我在偷看她在不在偷看
(一个台湾博客的名称)
无论如何,博客开始逐步恢复全国人民写日记的习惯是个事实。当然,它像一部二十四史,让人有话想说,却不知从何下嘴。诸如情色日记之类不好?或者好?抑或干脆大家统统将自己的网志写成类似革命年代的“黄帅日记”?我知道你在琢磨:黄帅?黄帅是谁?而这,也就是最确切的代沟吧?很多人都“偷看”过花样繁多的性爱网志。尽管从那年秋天起,某
性爱网志在添加密码后已如人间蒸发,但“偷看”仍在继续,只是从“虚拟中的真实”变为“真实中的虚拟”。这样的事也十足蹊跷。正如她们的书:正版的其实是盗版(洁本)的,而盗版的才是正版(足本)的。它让我明白,我们常常不以为然的“句子”,其实正是“日子”的倒影:诸如“虚拟其实真实真实其实虚拟”、“盗版其实是正版正版其实是盗版”之类的缠绕,其本质并非语文之事。它分明就是日子艰辛、岁月趣中有乱、乱中有趣的明证。
或许恰因如此,台湾的“狐狸玛”将自己的网络日志命名为“我在偷看她在不在偷看”。这句子委实奇妙。或者,只是我以为奇妙,且逢人便说?我的想法是,这个句子无意中道出了一个迷题:当无数人“偷看”那无数情色细节时,当事人自己是不是也在“偷看”?而更八卦的假想是,在上面这个句子中,当事人可以替换,换成陈逸飞或张艺谋?换成池莉或章子怡?换成余秋雨或冯小刚?随便你。
我甚至认为,当被我大惊小怪逢人就说的这个句子诞生后,连世界格局也忽然发生改变——变得更虚假,更简单:你或者“偷看”,或者“被偷看”,而诸如“在偷看的时候被偷看”、“在被偷看的时候正在偷看”之类,也便在所难免。而相似的情境一位诗人早已说过:“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不同的是,人生乃至人性的粗鄙不文已被那个不断重复、变幻组合的“偷”字一语道破。想到这儿,也真绝望:最优雅的人性风景仅留存于诗人不朽的“断章”中?
二○○二年十二月十四日晚,旅法华人、画家熊秉明去世。随后不久,《读书》杂志刊载熊先生的遗作,标题是“你的诞生已经诞生”。同期刊出的,还有学者、其好友杜小真的怀念文字,标题为“你的死已经不死”……这些句式近似、内涵迥异的句子让我想起老歌《牵手》:莫非惟有诸如“爱着你的爱梦着你的梦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之类的缠绵与循环、纠结与繁复,方可道出我们与这个世界间复杂、暧昧的关联与互动?我真有点想不明白。
《习惯性八卦》 第四部分我在颐和园看见了十九孔桥
我在颐和园看见了十九孔桥
(愚人节的一个“新闻”标题)
中国较“正式”的愚人节新闻在十来年前就已初见端倪。那天,某著名大报第二版“愚人节新闻”整整刊载了一整版。我一边洗脚,一边看完,因全无察觉而诧异莫名:我知道该报一直好看,水准上佳,可还是奇怪为什么那么多令人暴笑的消息会赶集似地汇合在同一天:颐和园的十七孔桥真的会因为观察角度的不同而成为“十九孔”?博士生真的可以无须繁
杂申请而直接生第二胎?在我为这些奇趣新闻大快朵颐的第二天,我才发现自己的错误:(1)我没看见统领那些奇谈怪论的大标题;(2)我没注意那天的日期。
如你所知,那一天是一九九三年四月一日。而那个整版的通栏标题则是“说得跟真的一样”。这是一个好标题。它的意思是它不是真的。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为了那个今天看去已显得有些过于“正式”的愚人节玩笑,该版主编付出惨重代价。十一年前,为了让读者快乐,主编自己充当了一个“舍生取义”的“英雄”。而事件本身也成为一个著名段子。那傻兮兮的“愚人”快乐证明着我们永恒的无聊和悲凉。
在《海边的卡夫卡》一书中,村上春树说:“在这个世界上,不无聊的东西人们马上就会腻,不会腻的东西大体上都是无聊的东西。”这话既似非而是,又似是而非。我的猜测是,所谓“不会腻的东西大体上都是无聊的东西”其实是在为“无聊”做界定。而它让我开始懂得:尽管“无聊”经常被贬低,可它非常重要。它渺小,但也庞大;它短命,可我们却离不开;它虚幻,可它带给我们的快乐却非常真实。看看饭局上那些埋头收发手机短信随后色咪咪地大嘴横咧的家伙吧……你明白我的意思。
常言道,人生苦短。而“无聊”又恰恰因此显出其无可替代的价值。它就像经典游戏“俄罗斯方块”:当那无穷无尽的“E”形、“山”形、“L”形积木被我们依次充填到一个合适的空档的同时,它也顺便充填了我们的寂寞。
从这个意义上说,“无聊”不仅是我们的伙伴,“愚人节”也是我们平民百姓的良友。尤其在我们无法赢取诸如“功成名就”之类复杂快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