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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确实成为干稻草的样子,所有的生意都不见了,由起初的泛白泛黄,渐渐干缩,而今只剩下一条条朽叶。倒是上面的平行脉,变得更鲜明。太太多次看不顺眼,问我为什么不把叶子剪去,我说学问就在这儿,水仙、郁金香、番红花这些植物开完花,下面的球根会把叶子里的养分再吸回去。
窗外的雪还一直下,尤其映着路灯,霏霏雪花看得特别明显。我盯着看了半天,因为私心希望雪下大些,明天不上学,女儿正好可以在家养病。只是毕竟三月下旬了,天寒地却不冻,每片雪花都落在马路上立刻融解,只在树梢和草地上堆积。还看见大团大团的雪由屋檐坠落,天沟里则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多矛盾哪!一边降雪,一边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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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多,女儿仍在睡,我却被电视播报台湾大选的新闻吵醒,岳父、岳母和太太都盯着电视看。偏偏电视画面一下有一下无,大概是“小耳朵”积了雪吧!我决定出去看看,是不是能想办法清理。
套上雪靴,穿上羽绒大衣走到屋外。雪早停了,阳光灿烂,处处都在滴水,原本平平的雪地,变成坑坑洞洞,原来是上面树梢滴水造成。有些凹处还带红红的颜色,令人惊心,近看又一惊;再抬头,才发现原本光光秃秃的树梢已经开了小小的红花。走到檐下看屋顶上架的天线碟子,果然黏了湿雪。想用个长树枝去拨,却被屋檐滴下的雪水弄得满头满脸。低下头清理,看见由于雪水不断滴落,已经露出的泥土地上,居然立着一排又一排绿色的芽。那些芽不是尖的,是圆的,才想起是去年“美华防癌协会”送我的水仙。
那是他们募款义卖剩下的,箱子未开封,里面的花却已经偷偷绽放,又偷偷地凋萎。美华防癌协会的朋友知道我爱种花,就送来看我还能不能种。六大箱“过气水仙”,花了我好几天时间,先挖下去六七寸深的坑,再一球球摆下去。说实话,我没指望她们能活,因为关在纸箱里,叶子没有接触阳光,苍白得有点像韭黄。怎料一年过去,她们居然能由五六寸的泥土深处,一点点钻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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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用手拨弄叶尖,硬硬的,一簇簇,有点像牙刷。大概正因为这叶子硬,所以能钻土;也为了钻土有力,所以叶尖长得圆。我把小叶子用两手分开,看看其间有没有花。试了一丛又一丛,都不见花,有点失望。只是接着想,我春节时水皿中养的水仙,不是叶子长得老高,才生出花茎吗?
突然间,我懂了!水仙的叶子生得长,是有道理的,因为她们的球根在五六寸深的地下,叶子就算长达一尺,露在地面的也不过六寸。我发现水仙、郁金香、番红花,那些最早由冰雪中钻出地表的花,都有这样长长的叶子打头阵。那真是“打头阵”,由叶子使出全力往上钻,先冲出泥土,再呵护着叶子中间的花梗,轻轻松松到地表绽放。也正因此,花开完了,叶子们也功成身退;甚至可以说只要花一登场,叶子就完成了重责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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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屋檐下,看一簇簇绿绿的水仙新绿,有一种感动,觉得那一根根叶子,就像人的手指,拱着、托着、呵着、护着中间的小娃娃。
转身,进屋,女儿已经下楼吃午饭;我过去,摸摸她的额头,又用自己的太阳穴贴贴她的太阳穴,再伸出双手托着她的脸颊端详,觉得自己的手成了水仙叶,女儿变作了水仙花……
第四章花痴呓语
只要您肯买、肯看,无论褒贬,我都算成功了。
十年前,当我以十八万字写螳螂的一生,出版《杀手正传》时,太太笑说,我是吃错药了。
今年,我焚膏继晷,完成这本《花痴日记》。更严重!她居然说我“得了精神病”。
熟悉我的老读者应该知道,其实我在出《杀手正传》之前,已经预告要写一本有关种花种菜的书,也可以说,我这精神病是十多年前就有的,只是拖到今年才发作。
拖这许久,原因很简单——我一直不敢写、不敢出。
“不敢写”是怕自己没有能力驾驭这些题材。由学画的经验,我知道创作是勉强不来的。如果腹笥困窘,就算拼命也出不了好作品。尤其《花痴日记》,既采取天马行空的写法,又涉及植物学,我非专业人士,很容易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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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十年间,我尽量吸收大自然的知识。又在每天种花莳草后记下心得。我发觉劳动总有感触,手上忙的虽是花草菜蔬,心头浮上的却可能是魏阙江湖。愈是耕田流汗,血液循环愈快,灵感也来得愈多。
但十年来,我都忍着,生怕把灵感糟塌了,改天重写,就不再是灵感,不如像酒一样存窖,待行有余力,才动笔。这么说,并不表示我今天“破土开工”,是已经功力深厚。而是因为再不写就老了,岁月容不得我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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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是二○○四年初开始动笔的,整个冬天我都留在纽约,所以由二月六号写到四月十三号,最先完成《冬之篇》。冬天没什么园艺,加上纽约今年酷寒,外面冰封雪冻,所以书中许多篇幅都在讲湖上的景色。若非有那一百多盆的室内植物,使我仍能表现“绿拇指”,只怕这本书应该改名为《冰雪日记》。
日记在四月十三号之后仍继续,原想将四个季节写完才出版。但是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先推出《冬之篇》。这正好可以解释,在这篇文章一开头所说的“不敢出”——
从二十六年前,我就每隔一阵便发发神经,出一本比较冷僻的作品。像是《萤窗随笔》、《真正的宁静》、《作个飞翔的美梦》、《在灵魂居住的地方》、《杀手正传》和《抓住属于你的那颗小星星》。我称这些是“私房书”,意思是“只为娱己,不为娱人”。说白一点,也可以讲私房书中收录的都是较小众的纯文学作品。另外一个特色,则是有许多摄影和画作配合,因为我是画家,又爱摄影。能把自己喜欢的文字、绘画和摄影放在一起出版,最能表现完整的我。
可惜的是,那些“私房书”虽然是我最乐的,也是最不畅销的。譬如《在灵魂居住的地方》,整本书写人体的各器官,连最爱挑我毛病的儿子都叫好,却最难被普罗大众接受。又像是《杀手正传》,固然有些人说看了最少十遍,却可能有更多朋友,只翻几页,就读不下去了。非但如此,而且觉得恶心,因为总见我写螳螂吃了这个、杀了那个,最后还把老公活活吞进肚子里。
说到这儿,大家应该了解为什么我不敢出版这本书了。只是如同多年来在拙作扉页里介绍的,我必须为自己说话,也为时代说话。无论这本书好不好销,我仍然有话要说,而且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也可以说这本书是我与自己心灵的对话,表面上谈的是风花雪月,内里探讨的却可能是爱恨情仇。在这儿我必须强调,我非植物和地质学家,里面所说的自然生态,只是我个人的观察与感触,千万不能当作园艺指导或学术论文。倒是在那些花鸟虫鱼的背后,大家不妨找一点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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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鼓足勇气把书推出,在此最要感谢的是我的老婆,一方面骂我发神经,担心写作伤身,一方面开着车,载我去联合国总部、高尔夫球场和观鸟站摄影,还为我联络各博物馆,搜集早期莱克瑟丝湖的资料。
我也感谢植物学家郑元春先生和森林学家王国财先生,能为我提供植物学上的资料;纽约建筑师姚有为校阅《锈痕》和《运斤》。更妙的是,王国财说国内有个爱造纸的人,曾去动物园要大象的粪便,当宝贝一样捧回去造纸,使我大乐,原来天下痴人甚多,非仅我一人有毛病。
还要谢谢邻居史学家杰克.班德博士(Dr。JackBinder)。由於他在不久前出版了一本《莱克瑟丝村的自然与历史(Wilderness to LakeSuccess:History of a Village)》,使我能深一层了解这湖的过去。
更谢谢半世纪的老朋友何台,他是我小学初中的同窗,又是总越洋来看我;在这湖边玩的老朋友。每篇稿子在我“涂完”,所幸有他们伉俪,能猜出我那如同密码的笔迹,立刻在台湾打好字电邮过来,使我能在保有“第一灵感时”做校对和润饰。
也感谢大陆重庆出版社预付给我七万本的版税,使我能悉数捐赠“慈济”和“燃灯”助学基金会,用作南亚救灾及兴建希望小学。
最后,我要谢谢您,这位不但买《花痴日记》,而且居然看完的读者。
只要您肯买、肯看,无论褒贬,我都算成功了。不是吗?
第四章附录:刘墉大事记(1)
刘墉,号梦然,祖籍北京。
1949 二月生于台北市。
1958 父亲刘世骏逝世。
1960 获台北市演讲比赛小学组第一名。
1961 入台北市大同中学夜间部。
1962 家中失火,夷为平地,母子二人于废墟间筑一草房以栖身。
1964 迁居台北市金山街一栋小木楼。
师从胡念祖先生习国画山水。
入台北市成功高中,获台湾全省学生美展“‘教育厅长’奖”大专高中组第二名。
获台湾全省演讲比赛高中组第一名。
1965 因肺病休学,在家自修绘画及现代诗。
师从郭豫伦先生习素描、水彩。
再获台湾全省学生美展“‘教育厅长奖’”。
1966 复学,任《成功青年校刊》编辑及设计。
1968 以第一志愿考取台湾师范大学美术系。
1969 任台湾写作协会师大分会负责人,主编《文苑》杂志。
与师大公训系同学毕薇薇相识,同演校内舞台剧并恋爱。
母子二人被迫迁居至台北市长安东路铁道边违建民区。
1970 主演《红鼻子》(又名《快乐的人》)舞台剧。
指导朗诵诗《巨人颂》,获台湾青年学艺竞赛第一名。
1971 获“中国新诗学会”颁发的“优秀青年诗人奖”。
与毕薇薇结婚。
指导诗剧《宋王台畔》,获“中国新诗学会”朗诵诗竞赛第一名。
获话剧欣赏演出委员会颁发的最佳男演员“金鼎奖”。
获师大学生最高荣誉“进德修业奖”。
1972 获师大美术系师生美展国画“‘教育部长’”奖第一名。
《听蜀僧浚弹琴图》由“国立历史博物馆”选送第八届中国台湾与日本的美术交流展。
任“中国新诗学会”副总干事。
主演《武陵人》舞台剧。
师大毕业,应聘为台北市成功高中美术教师。
育子刘轩。
主持台湾及金马地区最大规模电视联播《全民自强晚会》。
1973 主持台湾“中视”益智节目《分秒必争》。
应聘为台湾“中视”新闻部记者。
应聘为师大喷泉诗社指导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