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安德鲁的广告计划的核心,是用户注册系统,这和“洞穴”的想法完全不同。一个注册系统只会在《连线》的网站周围竖起高墙,把它隔离在更广阔的网络之外。
“洞穴”哲学的积极阐释者是霍华德·莱茵戈德(Howard Rheingold)。他是凯文·凯利推荐给路易斯的,现在是“热连线”的执行主编,他身着亮紫色外套,头戴浅顶呢帽,鞋子刷得跟凡高一幅著名油画的天空一个颜色。1968年他在俄勒冈州波特兰市一个小学校获得学士学位,他提交的高级论文是《思维爆炸及其方法》(Mind Blowing and Its Methods)。这篇论文涉及大量的自我实验,在完成论文后,霍华德继续他那充满危险的参与性新闻工作,大部分时间是在扩展意识。霍华德不是一个线性思维的人,他喜欢讽刺、双关,或者从遥远的学科挑选一些例子来解释生命中令人兴奋的转折。“我们的投稿人就是我们的读者。”霍华德说。他的另一句口号是:“‘热连线’把网络当成一个世界性即兴音乐演出的工具。”
霍华德曾是《全球评论》的编辑,他在The Well社区也代表一股重要的势力,电脑网络方面的经验很丰富。不过,如果你和路易斯一样,没耐心让一项真正的商业逐渐成长,或者和安德鲁一样,心底隐藏着消灭对手的野心,那么你总能从莱茵戈德的修辞片段中找到一些东西来曲解或挖苦他。安德鲁很快就开始了这种游戏,没多久路易斯也这么干。接踵而至的,自然是分工混乱和相互埋怨。
随着时间的推移,路易斯和“洞穴”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糟。巴巴拉·库尔雇用了麦克斯·基斯曼,让他为“热连线”设计一套图标。这个图形艺术家曾为《语言技术》设计外观。基斯曼设计的图形很大,具有新原始风格(neo…primitive),要很长时间才能出现在用户的电脑屏幕上,而且要用标准的调制解调器。不过,这些图形出现在报纸和杂志上时却非常漂亮,给“热连线”这个尚未有醒目特征的媒体增添了一种个性。
麦克斯·基斯曼的大图让“洞穴”居民很不高兴。路易斯嘲笑他们的焦虑情绪。“慢猫用户一边儿玩去,”他说。当员工们提醒他,即便是连线自己,也是到最近才把慢猫给换掉时,路易斯却满不在乎。“热连线”把读者的网络都堵塞了,这也让他们有了升级的理由。
很快就有传闻,“热连线”将在网上大肆卖广告。许多人认为,互联网用户无法忍受广告,他们会造反,会联合抵制,会传来无数愤怒的电子邮件。路易斯对这类假设毫不在意。
《连线》 第四部分第七章 “洞穴”—“热连线”的诞生(5)
8月的时候,霍华德·莱茵戈德和乔纳森·斯特尔召集“洞穴”居民开了一次非正式会议。霍华德位于马林郡的房子是一个公开交换想法的理想地点,因为和“洞穴”其他居民一样,霍华德也喜欢嗑药,在他自己的房子里,不可能有人对这种刺激人心的联盟行动进行打击和制裁。甚至奇普·拜尔斯(Chip Bayers),“热连线”新来的常务主编,也喜欢到一个远离办公室的地方开会。他显得比其他同事更加拘谨,进入杂志社后一直没找到真正做事的位置。他从纽约来到西部,他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杂志社的同仁挤在几辆车里一直往北。旧金山的夏天大雾蒙蒙,再加上一排排涂着灰泥的房子,里奇蒙(Richmond)地区就像荒废在坏天气里的海边小镇。不过,向右拐上第19大道后,就直奔金门大桥了,如果不塞车,10分钟就可以到达马林郡。中间经过一些小山丘,山顶雾气蒙蒙,好像走在雾上面。通过山顶,一分钟就可到达通往塔马佩山(Mt。 Tamalpais)的岔道口;过了前往田纳西谷的出口后有一段路比较堵,接着是一个破旧的购物中心。过了购物中心就是霍华德·莱茵戈德的大街。“热连线”开会那天,在他那宽阔的链子锁大门和人行道之间停着6辆小车,排成泥泞的一排。守卫着霍华德的小型家庭办公室的,是几个加奈什(Ganesh)小雕塑,这是印度的大象之神,可以战胜各种阻碍。一条橙色的电源线绕过草坪,连到一颗树后,接在一个低矮的树枝上。霍华德在树下工作时效率最高,他坐在一张蓝色的帆布椅上。
在霍华德家后院的树荫下,乔纳森将会议安排得井井有条。做会议记录的是“洞穴”最年轻的成员贾斯廷·霍尔(Justin Hall)。这个金发碧眼的家伙很友善,刚从斯沃斯莫尔(Swarthmore)休假回来。他喜欢自我展示,他的个人主页上有一些热门色情网站的链接,还有一张优雅的个人照,除了吊袜腰带和短裤,什么都没穿。自从《连线》创刊,贾斯廷就一直想在杂志社找个活干。不过,他在应聘信中说,要让路易斯和“芝加哥的地下黑客-盗版者”建立联系,这个申请没能通过。直到Mosaic发布,贾斯廷那些连到地下世界的网页吸引了不少访问者,在线事业部的朱莉·彼得森(Julie Peterson)这才将他招到《连线》。朱莉负责《连线》和“美国在线”的关系。她是“死之华”乐队的歌迷,还崇拜惠特曼,是贾斯廷主页的热心读者。她在贾斯廷的网页上发现一种无拘无束的自我主义,这和她的其他偶像一样纯粹。
他们滚了一支大麻香烟,一个个传过去,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包括奇普,他认为这事他不用负什么责任。贾斯廷·霍尔吸了两口,喝完他的第一杯啤酒。从霍华德大学毕业那年开始,美国农业发生了变化:大麻不再是棕色,而是绿色;它也无核,还非常强壮。很快,另一根大麻烟开始传递。有人又吸了一口,有人这一次摆手拒绝。贾斯廷来了第二口,太阳温暖地晒着他们的头顶,过去几个月积压在“洞穴”里的郁闷和紧张开始蒸发出来,暴露在大家面前。
霍华德几个星期前写了一篇文章阐述自己的一些原则,但来自总部的反应却非常冷淡。路易斯不喜欢世界性即兴音乐演出这类想法。霍华德给乌合之众画了一幅喷绘图:他们在业余公告牌、互联网兴趣站点、中庸的商业在线服务里试图互相影响。路易斯不喜欢这样的图景。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民主主义者,他认为应该进行严格的挑选。路易斯不想要一个谁都可以加入的游戏。他要的是一种竞争市场的文明规则之下的精英统治。那些以大众之名说话的人太天真了,这种纯真让他感到恶心。当他说数字化革命是一次自下而上的革命时,他的意思是,一个新社会的强大远景就要从模糊中浮现出来,而不是说所有的价值观念都要抹去重来。
“网络是自私的,如同它是合作的一样,”路易斯对霍华德说。“人们想要从‘热连线’上获得的,是我们的观点、我们的综合、我们的洞见和我们的个性。”
这个反应让“洞穴”居民很困惑。他们对路易斯的过去只有模糊的认识。
在霍华德家里,“洞穴”居民一边做梦一边抱怨,大麻烟又转了一圈。大多数人这次都没吸,但也有人吸了,贾斯廷吸了两口,喝完他手头这杯啤酒。随后他的会议笔记开始潦草、省略,接着踉踉跄跄地走开了。奇普看到这个景象,感到情况不妙,他做了几个手势。当贾斯廷再次出现在霍华德的门廊时,他对着外面呕吐起来。没多久,会议结束。
9月8日星期五,乔纳森降职。路易斯告诉他,他可以作为一个顾问留下来;他的头衔将是“信息架构师”。“热连线”本来预定在11天后发布,后来推迟倒10月份。路易斯在网络工员工之间间架起一张桌子,又有6位年轻的高手加入了这个计划,他们是从成千上万封电子邮件中挑选出来的,这些人都申请加入一个还是空白的项目。约翰·巴特尔也帮着从杂志的作者和编辑中招募一些人来给网站帮忙。比如,他说服我加入这个项目,给约翰·普朗奇特在设计行业里的所有熟人打电话,希望他们奉献自己的数码作品,帮助这个新实验的启动。
安德鲁凭自己的能力卖出了第一批广告,和Volvo、Club Med、Zima、AT&T、MCI签订了合同。没多久他雇佣了里克·博伊斯(Rick Boyce),旧金山一家知名广告公司的副总裁。里克推销的广告将放在一些栏目的顶端。其中包括一个叫Flux的有关产业传闻的栏目、一个有数字图片和小型动画片段的画廊、一个旅游专栏、一篇关于互联网技术的报道,还有一个基于万维网的讨论区。经过精心安排的打折策略,里克卖掉了所有横幅广告。到中秋时节,安德鲁已经可以宣布,网站的广告全都卖出去了。
和他在任何一次公开露面时的表现一样,在“热连线”启动时,路易斯制造了一个轰动性的媒体发言。这些语言经过精心剪裁,目的就是为了激起敌人的反击。10月27日,路易斯说,“热连线”,是一个“活力充沛的、跳动的、实时的地球神经系统”。他的措辞被广泛传播。
“‘热连线’,《连线》杂志的网站,会不会太酷而无法生存?”《新闻周刊》开了一个玩笑。然后,似乎为了表达一点歉意,他们从路易斯那极具攻击性的宣言中摘了完整的一段,重新印在杂志上。
“热连线”发布没多久,霍华德·莱茵戈德和乔纳森·斯特尔都辞职了。面对外部世界,路易斯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但面对互联网的理想主义者,他却展现出另一个侧面。“公众接入互联网的时代就要结束了。”他说。他要求员工们以当权者的身份说话,要求他们建立一种秩序。
一个摄影师给安德鲁拍了一张照片,他的两侧是路易斯和简。这张照片登在《纽约时报》的醒目位置,安德鲁的电话开始响个不停,很多人要他发言或做评论。但注意力并未转到他的上司身上。安德鲁保持着幽默而不强加于人的姿态。网络老一代抗议说,他们从未认可这是他们选出的领袖,但他们的担忧反倒是安德鲁成功的一个标志。广告客户争着上门,其他媒体也争先恐后地效仿,“热连线”处于新产业的中心。
作为一种挑衅,“热连线”的发布至少是非常醒目的。如果路易斯想要激怒那些一直不怎么严肃看待他的报纸和杂志出版人,除了撰写文章,预言这些媒体即将灭亡,他还找到一个更有效的办法来证明这一点。《连线》只是对传统媒体的消亡作出预言,而“热连线”则是一次起义。这不是发生在未来,而是发生在当下的突破。从这一刻开始,变化开始加速。
《连线》 第四部分第八章 卡尔·斯泰德曼(1)
自从卡尔打开《连线》杂志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将是加州。当“热连线”出现时,卡尔非常气愤。他一直在等待它的出现,但自己竟和它如此遥远。在卡尔看来,Blink Tag仅仅是视觉上的一次骚扰,而“热连线”的密码系统才是更深层的威胁。
一个极端聪明的年青人,如果在乡下长大,那么他的生活多半不怎么快乐。除了方方面面的匮乏,最大问题是没有人可以说话。卡尔·斯泰德曼(Carl Steadman)的成长经历就是这样的极端例子,他经受的痛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