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自己第一次羞涩地躺到景怀里的感觉。他问我,你怕不怕会有小孩?我点点头说,当然怕了。你不会想办法别让我有吗?景说,那哪儿成啊?如果真有了,我们就把他生下来吧……他在这种时候,往往有着比平时更迷人的温柔。他说,要不我们不要孩子了,我就把你当成我的孩子吧,反正你横看竖看好像都不是一个能把丈夫照顾得舒舒服服的妻子,如果有了孩子,很可能我就更累了……
为了证实他的话不对,我给他洗衣服,在洗手池边,尝试着做一个实习妻子。他感动极了,从后面用双手环绕着我,他说,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母猴子背着公猴子下地干活,原始人都是这样的……我用胳膊肘去捣他,他躲,没躲好,头撞到卫生间的门上,我吓坏了,他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安慰我说,瞧你胆子小的,放心吧,我什么事都不会有,我还得好好看着你哩……如果我知道,我们在一起,只有这短短两年时间,我就什么都不干了,每天只是守着他,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放慢去过,一定是连觉都舍不得睡了。
和景结婚那天,来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客人。在本城最大的饭店,景给了我一个如此盛大的婚礼。他说,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你是我的。结果他真就这么做了,在我们的婚礼上,他抢过司仪的话筒说,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事——场内立即就静了。谁也想不到新郎接下来究竟会说什么?然后他就一字一顿地说:“我宣布,齐馨是我的人了?选”所有的宾客全都笑了,他的那些同学们还吹起了口哨。我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既是羞的,其实那也是幸福的。可是这幸福是多么短暂啊,幻灯片似的,一闪就没了。我一直都以为,我是景的唯一,所以这些日子我才哭得这么伤心,难以自拔。
如果不是有父母在,我想我真的会到另外一个世界去陪他。景说过,有一天我们老了,就一起拉着手对上天说,好了,我们准备好了,带我们走吧。这样的话,谁都不会痛苦。我们最怕的就是走了一个、留下一个的那种生离死别。想不到这些话言犹在耳,未及到老,已经先没了一个人了。
生活真的就是水晶球啊。转动这面,看不到那面。当初,幸亏我没有追随景而去。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我追随去了,也许局面会更尴尬。如果景泉下有知的话,他最盼着的那个人,会是我吗?还是另外一个人的身影?我是他的唯一吗?他唯一爱着的、惦念的女人?一切都发生在景走了半年之后。这件事,彻底带走了景留给我的眼泪和悲伤,我突然就不会哭了,想哭都哭不出来。哭也是需要资格的,在这样一个早上,我突然发现,原来我连为景去哭的资格都没有。事情还要从我到公司拿回景的手提电脑说起。拿回景的电脑,打开他的文件夹,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扮演的,是一个怎样的傻子。电脑里有一个他专门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建的文档,有信,还有日记。这部电脑,原本被景设了密码,但我在取回之前,已经劳驾景单位里的技术人员帮我解开了。解开密码的时候,我原本也没有多想,我不过是想离景更近一点罢了,所有关于他的东西,对我来说都珍贵极了。可是,这一次打开的,不仅是一部电脑,还是潘多拉的盒子。
小夏你好:
想不到几年之后,我们竟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我以为你嫁人之后,过得很幸福。
关于你老公那个人,我也有所耳闻,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忘了告诉你,我也要结婚了。她叫齐馨,很单纯的女孩儿。她并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我其实也希望开始新的生活。但是自从再次见到你的一刻,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在我心里……如果你现在是幸福的,又另当别论……可是我又能给你什么呢?除了没有名分的爱……
依然想着你的:景
小夏:
昨晚分开之后,我就失眠了。
这种情况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你老公他怀疑你了吗?
如果我现在是自由之身,我想我一定会把你从他身边带走……可惜我现在,没有这个资格。
齐馨是个很善良的女人,很善良,也很依赖我。
我们的事,我想她早晚都会知道。但我又不忍心,把她也拖下水……她虽然蒙在鼓里,但至少感到幸福……看到这,你是不是又要生气了呢?请你不要怪我,虽然我爱你,但毕竟,她还是我的妻子……
爱你的:景
亲爱的:
不要哭好吗?都是我的错。
我并不是故意要失约的,齐馨病了,我必须要回家陪她。
不过有一点你要相信,我虽然人在齐馨身边,但心里无时无刻不萦绕着你的影子……你的影子,还有你的吻……还记得那一年我们一起去看交响音乐会吗?如果不是你当年的任性,也许现在,我们的孩子都已经很大了。吻你。
景
我真的已经看不下去了。太多太多的震惊和触目惊心,我简直难以相信写出那些信件的景,会和我爱的景,是同一个人。原来我并不是他最疼爱的,在我和他之间,一直都横亘着另一个女人的影子,那个叫做小夏的女人。他,是这么爱她。他喜欢交响乐,原来也是为她。为什么在此之前,我竟然一点都没有觉察到?我显然就像所有被幸福冲昏头脑的女人一样,失去了智商。这些信件,我几乎都可以倒背下来,每看一个字,都感到刺痛难忍。尤其是那些提到我的部分,那些景因为可怜我而对我大施恩惠的部分,原来他对我的好脾气和容忍,不过是因为愧疚的缘故。可恨的是他的演技竟然这样好,骗过了所有人。景还在日记中说:
如果命运可以让我重新选择,我会做一个一心一意的爱人。因为这样爱分两地,实在是太累了。对于齐馨,我更多的是一种责任和放不下,我知道如果我放手,她一定就垮了。她和小夏不一样,小夏没有梦,而齐馨,是宁愿在梦里永远都不醒。前者,才是我真正爱的女人。只可惜我的小夏,今生却注定不能睡在我的怀中……
没人能明白我此刻心里的感受,这真是一个天大的骗局。我开始努力回忆在景的葬礼上,是不是有一个叫小夏的女人?她长得究竟是什么样?她在暗中打量过我吗?可笑我当时傻子一样地陷在悲痛里,却不知有更大更可笑的悲痛在等着我……
这件事之后,我就请假去了云南。在丽江的秀丽风光里,流连了整整一个月。家,更是不想去面对,我那幸福的殿堂,原来不过是个谎言的城堡。景的照片,我都包好放到了柜子里,包括我们的婚纱相,我很怕对我微笑着的景,因为他的微笑,我对什么都不再信了。我甚至没有信心去告诉别人,真正的景是什么样子。我怕大家会可怜我,是啊,如果真被别人知道的话,那我就太可怜了,即使对妈妈,都不讲。只有我知道,景做过什么。当然,那个小夏也知道。我情愿让这假象一直延续下去,让他在所有人眼里还是从前的那个景,懂事得体,会疼人的好丈夫。让人们继续为他惋惜,为我惋惜……我不想打破这一切,只想一个人雪藏。
景一个人走了,却有两个女人为他流着泪……我真傻。其实我的泪,早就应该为自己而流了。在这个故事里,我才是最大的悲剧。那天去看裴勇俊和孙艺珍演的《外出》,看着看着,再也控制不住了,一个人跑到影院外面的走廊里,痛痛快快哭了一把。哭过之后,心里就更空了。空得无边无际,没有着落……景,我深爱过的丈夫,竟然连一个念想儿,都没给我留下。
点评
做人最重要的,不是无法忘记,而是不能重新开始。以前在武侠书里经常会看到这样的细节,说是谁谁被仇人挑断了手筋脚筋。《碧血剑》里的金蛇郎君夏雪宜就曾遭遇这样的命运。这可能是比死还要可怕的场景。因为你再也站不起来了,再也不能重新开始,只能眼巴巴、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生龙活虎地活……如果是被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也就罢了,我们千万不要自己挑断了自己。难过、烦闷、甚至醉酒、痛不欲生都没关系,只要你还给自己留下重新站起来的可能。总有一天,所有的“不堪回首”都会变成“云淡风清”。时间,才是最厉害的疗伤师。
题外话·催眠
到了该要给自己催眠的时候了,好好睡上一觉吧。如果,清醒很痛的话。有些事,并不急在这一时。有些痛,并不急在这一刻。痛来如山倒,痛去如抽丝。
如果可以的话,“掩耳盗铃”是对的,“望梅止渴”是对的,“画饼充饥”同样是对的。没有什么是禁得起推敲的,美丽都是包装上去的,真的,都不美丽。所以还是不要执著于真相吧。因为真相的背后,很可能还有真相,真相是永远挖掘不完的。其实人活着,最重要的,是要在满目疮痍的生活之外,学着包上一层糖衣。
主人公:齐馨,28岁,结婚不到两年,就死了丈夫。齐馨的丈夫景,一年前死于外地一场车祸,临走前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只留给新婚妻子无尽的思念和痛苦。可惜的是,一封封躲在丈夫电脑里的写给另一个女人的邮件,呈现给齐馨的,却是一份比死亡还要残酷的真相……
3、谁又能真的无条件去爱
题记:
爱情中,确是有一剂叫做“怜悯”的方子。很多男女之所以走到一起,大致和同情心有关。这很可能是源自人类相互取暖的本性。只为生活在有时候,实在是秋意太深了。
主人公:章霄,37岁,有一个女儿。妻子媛已经去世七年了,女儿灵灵出生不久就没了妈妈,章霄一个人带着孩子,其中的酸苦,不提也罢。一个叫元敏的女人闯入他的生活,这女人很善良,给了灵灵无私的母爱,不过可惜的是,元敏也无法和他长厢厮守,只因她是个有家的女人……
章霄的话:我这辈子,只爱过两个女人。一个是死去的媛,一个就是元敏。可是命运捉弄我,却不让我拥有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一个撒手而去,赚尽了我几辈子的泪水;一个好不容易给了我希望,却又是个有家的女人。
我觉得我已经很苍老了。很少有男人像我这么充满磨难,40岁不到,生离死别就都尝了个遍。认识媛那年她18岁,我24岁。走在街上,谁都想不到她会是我的女朋友,因为她实在是太漂亮了。我们谈恋爱的事情,本来双方的家长并不同意。媛从小没有母亲,她的父亲嫌我年龄偏大,个子又矮;而我母亲觉得她太漂亮了,怕我守不住这么漂亮的媳妇。当时我妈并不知道,媛有病,不能生小孩。
我和媛结婚那会儿,她才满20岁,刚够法定年龄,还是个孩子呢。从我认识她到她去世,甭管是婚前还是婚后,我都不舍得让她做一点儿家务。对我来说,她就像是个洋娃娃。她喜欢叫我“哥”,而实际上,我也确实像哥哥宠妹妹那样宠着她,甚至连结婚之后,家里的棉被都还是我做。当然这些我妈并不知道,世界上有哪个当妈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多享点儿媳妇的清福呢?现在想想,这都是我的命。
媛的病其实我早就知晓。当初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她就把她的病告诉我了,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一直都很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