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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从小受美式教育的恩尼和杰克,在牙齿这个话题上的想法完全不同。照老外的想法,牙齿是由牙齿仙子负责管辖的,而牙齿仙子最喜欢成人之美,只要你把牙齿放在床边,睡觉前许个愿,仙子肯定会帮助你实现的。天啊!这是谁编的什么故事?
刚开始,恩尼先掉牙。恩尼比较绅士,他把这故事告诉我们,把牙放好,愿也许了,我们故作不知情。隔天他起床,看看床边,什么事也没发生。他很失望地到学校上课。我们陪他从家出门到服务中心去坐校车的时候,还能看出他垂头丧气的失望。在他们下课回家之前,我和老婆商量,我们或许该好好扮演称职的牙齿仙子。虽然,我们从来没见过牙齿仙子长什么样,而且,牙齿仙子绝对比不上圣诞老人。但想想全世界还有这么多的儿童每到圣诞节就会写信给圣诞老人呢。仔细一想,童话故事并不是鼓励迷信,它其实代表着一种传统精神,一种希望和一种对未来神秘的期盼。儿童的创造力,很多是来自想象力的培养。要不然,也不会有魔戒和哈利波特的成功。
想清楚之后,我们就准备做个言而有信的牙齿仙子。要做言而有信的牙齿仙子,就得先跟商鞅变法一样,得先找到机会立信,让路人甲把木头从地方一搬到地方二,才能赏百金。赏了百金后,才会有路人乙和路人丙和他们的朋友们愿意来照游戏规则办事。就这样,我们终于又等到恩尼掉牙齿的那一天。恩尼当然开心无比,拿着他得到的礼物,他相信牙齿仙子眷顾我们家了,我们也偶尔假借牙齿仙子的名义,来要求他们做事。
原本,这应该是很合乎逻辑的事。但后来,杰克也跟着掉牙齿了。杰克拿着第一次掉的牙齿的样子,那个表情比中彩票还乐。他睡觉前,许了一个几乎包括所有东西的愿。我们提醒他,牙齿仙子可不像圣诞老人,没有小精灵可以帮助他在那么短的时间把货办齐,也没有麋鹿鲁道夫帮他送东西。牙齿仙子可能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准备好所有的礼物。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那个无辜的牙齿仙子可就是老爸我,或老妈吧,所以礼物最后全折算成现金了。隔天,早上起床之后,他开心地拿着一张红色的百元新钞。嘿,恩尼,你看!我的愿望实现了!哥哥恩尼当然羡慕得不行。他们不知道,这是老爸在半夜挣扎起床,把一张崭新的钞票放在他的枕头边。花一百元不要紧,还得牺牲一场好睡眠。
之后,每一次掉牙齿就看到他们开开心心,看到我们愁眉苦脸。想到半夜还得起床,能不愁眉苦脸吗?终于有一天,他们发现了原来我们就是牙齿仙子。因为老婆匆忙之中,把一张他们寄存的画有记号的钞票,重复使用而穿帮。虽然如此,我们还是认为,做一个言而有信的牙齿仙子和给他们一个快乐童年的梦想,都是一样重要的事。
只是,不知道杰克还是不是巴望着掉乳牙。也差不多该掉光了吧,都十一岁了。
恩尼的厨艺
家务学习也是一种生存能力 恩尼和杰克的厨房经历来得比较晚。现代的小孩通常不会有机会下厨房,虽然应验了孔子说的君子远庖厨的古训,但是,厨房应该也是一个成人教育的一部分。孩子们该对做饭做菜有些体验,需要的时候还能自己解决吃饭的问题。
从前的孩子接触厨房比较早。我的大哥在七岁就帮家里做饭,还要送饭菜给当时都在农村工作的父母。而我学做饭,则是在初中的童子军团里学的简便野外求生技能。这两年自己
平常在北京的时间比较多,闲不住也会买菜做饭,还发明了自己独特的意大利风格的方便面。所谓意大利风格就是放很多的新鲜的西红柿做汤底,尽量不用商家提供的调味包。
恩尼和杰克倒是很早就开始看食谱。只是平常在家他们是完全没有机会去实践,连想吃烤面包或方便面都要妈妈做。因为妈妈的方便面连汤底都是鸡汤,又加了很多我们自己从台湾带回来的配料,是独一无二的好吃。每一次老婆从台湾回来,我们都要带很多的家乡配料回上海。从前我们每一个暑假回台湾休假结束回上海之前,都要买很多台湾食品带回上海。我们台湾的家人开玩笑地问我们是不是在逃难。不像现在的上海,想买什么台湾食品几乎都买得到。我想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台湾人选择在上海生活的原因之一吧。
最早恩尼和杰克下厨房弄的东西风格截然不同。我以为恩尼会弄典型的西餐,因为他太喜欢起司了。结果他的第一次竟然是“炸肉丸子”。这道看来简单实际不简单、老外也喜欢做的中国菜,他按照学校的要求,必须记录自己做的菜,每一个环节,先后次序,分量多少,时间长短,像是在写另外一张食谱似的,把每一个细节交代得清清楚楚。到了学校之后还要把报告发表出来,和其他同学做心得交流。我想学校的用意是想通过这样的过程来让他们学习家务,学习记录标准作业流程的重要性。我们在英文里头经常把一个详细的工作流程介绍说成“食谱”(Cook Book),但厨艺其实也是充满想象力和创造力的艺术。像我们的电视厨师表现厨艺时,经常只是说“油少许,盐一把”这种差不多主义,更多是强调它的艺术性。
我最近参加一个IT行业研讨会,有很多人谈到印度和中国的软件行业的发展差异。其中一个很明显的部分,就是印度软件工程师在流程管理上特别重视,而国内的技术人才虽然技术优异,能把编程中单个的程序写得很好,但却不具备懂得如何把程序运用起来的能力,说起来好像和厨师的风格很类似。但是我还是不懂为什么印度菜没有中国菜好吃,印度的软件工程的水平却能这么高。也许该说软件工程要求的,应该是工艺多于艺术吧。
“下厨房”这件事本来在我们家是指看“中华一番小当家”这部轰动一时的电视动画片,一边陶醉在想象中的中华美食,一边欣赏主角四川来的男孩小当家如何用各种创意创造出天下无敌的美食。孩子很喜欢这部动画片连续剧,和我小时候喜欢漫画“将太的寿司”一样。
他们学校的老师把下厨房当一回事,还认真地上课,我们可没想到后来他们这些简单的厨房经验还真让我们家的恩尼和杰克给派上用处了。故事是这样的。
有一次他们两兄弟在家把妈妈惹火了。这一次又是文化差异惹的祸。他们两人受学校教育和外国同学的影响,有些价值观和我们夫妻是非常不同的。例如我和老婆向来是传统的观念,我们不可能忍受“不孝顺”这样的事。但是,孝顺这名词在老外们那里是很少用,而且几乎是不存在的。老外的父母把孩子当朋友,所以儿子可以直呼爸爸的名字。我们虽然也把孩子当朋友,但是还是希望他们能因地制宜,在适当场合能对父母和长辈有一定的尊敬。所以,我们会要求他们每天早上看到长辈时,一定要问安,要礼让和尊重长者。尤其是看到来上海做客的奶奶或其他亲戚。这件事老婆教了很多次,他们老心不在焉,结果终于把老妈惹火了。妈妈决定给他们点教训,所以在他们早上起床之后坚决不帮他们做饭。希望儿子发现错误,然后自动来低头认错。没想到他们两人完全不知自己出了什么错,看看妈妈,还以为妈妈不舒服,两个人商量了半天决定自己分工,恩尼负责做早餐,杰克包办洗碗。妈妈在旁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一直在等待孩子来求援。十分钟过后,两兄弟端了香喷喷的早餐上桌,自己又热了牛奶,狼吞虎咽地开吃起来。
最后,最让老婆啼笑皆非的事情,是两个人在用完早餐之后,终于去见了妈妈。老婆以为他们是来道歉的,准备了长长的演讲稿想狠狠地训他们一顿。没想到儿子们竟然是来道谢的。他们谢谢妈妈给他们一个机会,让自己准备早餐,而且,他们也没想到自己做的早餐好吃极了……话还没说完,已经把他们的老妈给气得够呛。最后他们还告诉妈妈,已经把盘子都洗好了。希望中午还可以自己下厨。
我们事后总结心得体会。我们经常太看轻孩子的潜能了,也太保护他们,以为孩子离开父母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事实上,我们自己应该调整自己作父母的心态,给孩子们一些机会学习独立和自主。
高尔夫教练理查
应对困难与挑战 恩尼和杰克从1999年开始学高尔夫。很幸运的,他们的第一个教练是一位来自澳大利亚的老先生理查。理查技术精湛,能左右开弓,木杆用右手,短铁又换成左手打,花招多,但打得好,对小孩很有耐心。最初,我们是在上海的球场介绍里知道他赫赫有名的过去。他在很多国家待过,教过阿拉伯的王公贵族,教过印尼总统的亲戚,也教过很多亚洲现役球员。
我们让小孩开始学球早,最主要的原因有几个。第一,我们希望提供给他们一个机会去发现他们真正喜欢的东西和喜欢做的事,包含运动。早些开始,就算最后他们不喜欢,我们也不会强迫他们去做。或许有一天,他们认为这运动有趣而决定要重新开始,也可以因为早年的体验和既有的基础而进行得顺利些。
第二个原因,是比较自私的考虑。老婆觉得男孩将来长大后和父母在一起的机会会少一些,他们如果每年能来看我们几趟就该谢天谢地了。所以,教会他们打球,将来他们来看我们的时候就可以要求他们,至少陪我们在球场走个四到五个小时,如果再加上吃饭,总能留住他们一天吧。
第三个原因完全是老爸我自己的私心。和金庸武侠小说故事相似的,我希望他们能帮我“报仇”,帮我修理那些曾经在我身上赢过钱,还笑我是“鲁肉脚”(台湾话很逊的意思)的那些朋友。虽然我自觉球打得还可以,在爱立信内部办的比赛也曾经一不小心打过第三名,但过去和上海这些朋友的战绩是凶多吉少。我希望他们兄弟俩能帮我出这口气。
理查是个好教练,对他们两兄弟特别好,小孩也喜欢他。他浓厚的澳大利亚腔调常常是我儿子们嘲笑的题材。理查的腔调让恩尼和杰克回想起我们在1997年的快乐儿童周里,其中有段在一个澳大利亚农庄度假时认识的那个教他们骑马、煮牛仔茶的老牛仔弗雷瑞德。
恩尼的运动细胞不错,学得有模有样。杰克学得快,不专心但运气特好。他们第一次陪我和老婆上场打球时,杰克就在一个标准杆三杆一百二十码(女子红梯台)的短洞,从水边救球时直接打进洞里,打了第一个PAR的狗屎运。杰克停不住的嘴是他学习最大的障碍,不管是在练习场练球还是下场打球,常常自己喃喃自语,一喃喃自语就听不进别人的话。这是他的坏毛病,我们一直想帮他改总改不了。
杰克的坏习惯终于在练习场出了事。有一次,当教练理查正在指导恩尼挥杆的时候,理查要杰克停下来在旁边看着。杰克没听进去,照常把铁杆举起来,挥出去。这个原本被教练赞美的动作变成恶梦的开始。他挥出去的杆头正好往理查的头打过去,立刻把理查打趴在地上。杰克吓哭了,我们也吓傻了,那场景如同电影的慢镜头,缓慢在脑海里重新播映了一遍,然后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