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水,直接递给了星儿手上。星儿戴着棉棉的毛绒手套,顷刻就接到了温暖。
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刘立本突然问:星儿,你吃饭了没有?属于无话
找话的那种。星儿却说:没有。刘立本就好像如释重负一样欢快地说:我帮你做饭
怎么样?星儿便也灿烂地笑了。她说:好啊!你帮我到外面去拔蒜苗。
刘立本马上跑到了院子里。这里栽着一小块菜地。深冬的蒜苗地硬硬的,蒜苗
像跟土地深切恋爱不肯分离。怪不得星儿要让他来弄。刘立本拔了一小撮蒜苗,在
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着,冰冷的水像刀子一样冲在他手上,冰冷得痛快淋漓。
星儿把蒜苗放在水里,把鸡蛋放在水里,不过是要做一顿简单的面条。水在蜂
窝煤上咕嘟咕嘟地响着,怎么着也是快乐的腔调。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哗啦的一声,星儿惊得跑出来看,原来是刘江在摇动着院
子里的铁栅门。星儿说:你还知道回来?刘江没有理她,径直向房间里张望,他问
:谁在房子里?星儿这才有点省悟过来,小声说:是立本大哥。说着也就把铁栅门
打开了。刘江一把推开星儿,大步向星儿的房子走去。刘立本正坐立不安,他看到
锅子里的水开了,便连忙准备把它端开来。一等他抬起头,就看到刘江像一具黑塔
一样站在他面前。刘江说:你来干什么?刘立本说:我从这过路,看到星儿……他
的话还没有说完,刘江就一个巴掌拍过来:你还好意思说,我打死你!你这个猪!
随着刘江清脆的巴掌,一锅水啪的一声跌在地上,滚烫的水兴许烫了刘立本的脚,
他尖叫了一声。刘江没有理会他的尖叫,一只拳头就劈头盖脸地砸上去。
等星儿赶过来,不觉惊呆了,她大声叫着拉着刘江,刘江甩开她的拉扯,拳头
顾自往下砸。星儿跪在地上,抱住刘江的腿,大声对刘立本说:你快点走!就这么
说着,刘江给了星儿一拳,他说:你这个婊子!
三天以后,刘江被哥们刘礼禅请进了一间屋子,他一进去就看见刘立本的大姐
刘华在。刘江准备退出,礼禅一把拉住他说:人家找你说话呢。刘江说:有什么好
说!刘华连忙迎上来,给刘江递了一只烟。刘江伸手把它让开了。刘华说:江兄弟,
大家本家本土的。我说句公道话你还不听吗?刘江睃了她两眼,却也在凳子上坐下
来。
这刘华却也是镇上的妇女主任,能说会道的,平时是个滥好人,大家都敬重她。
跟刘江他们的关系也过得去。当下坐下来,刘华便施动三寸不烂之舌把刘江劝慰了
一番。她说,江兄弟你也不要闹了。
他们还真是没什么。你们家星儿我还不知道吗?那可是冰雪一样的人。你现在
这样闹着,不是败坏了她的名声吗?再说了,就这么大个地方,你又能闹出个子丑
寅卯来。她说着,抬眼温柔地瞪视着刘江。这句话真是说到刘江心里去了。刘江沉
默不语。最后,刘华又好说歹说,非要刘江接受刘立本赔礼道歉的五千块钱。还说,
这就可以证明他刘立本的诚意了,无论怎么着,他也是在给你赔小心呢。刘江本来
不想接受,架不住她们的劝,也就拿着了。
第四章
刘江再是没想到,为了这五千块钱,从此把他陷进了自己的精神桎梏。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星儿正面向里睡着,刘江抚了一下星儿的肩。从那件事
情以后,刘江还是第一次抚弄星儿,星儿也转过身,抬着眼睛温柔地看着刘江。刘
江说:他们给了五千块钱,星儿说:谁?刘江说:还能有谁,你那个情儿。星儿唬
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拿人家钱干什么?谁要给你的?刘江便把具体情况告诉了
一番。没想到星儿对这件事情非常在意,她激动地说:他们这是欺负人,简直是欺
负人!你这个笨人。星儿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刘江不解地说:你这是干什么?星儿
气得把枕头床单都往地下扔,她说:你还问我?你拿钱是什么意思呢?就那么把你
老婆卖了?我告诉你,我跟他之间是清清白白的,你这么一拿,到底是证明什么呢?
刘江也傻眼了。星儿看着自己的老公,看着那么不争气的男人,眼泪再次潸然而下。
她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呢?我是你的妻子,无论出了任何事,我们是一家人,我
总是向着你的。而你,这倒好,倒是向世人证明了……
刘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笨。是的,他怎么能公然接受让别人设圈套给他钻呢。
从此以后,他刘立本就再也不欠他刘江的了。无论他和星儿有没有这件事。如果他
想得到星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得到了。而他刘江,无论事件的真相与否,
他将永远背上妻子被人占有过,而他拿到钱就可以平衡的恶名,跟卖妻没什么两样。
在这个针尖大的小镇上,他们还要活人,还要活得光彩,可是唾沫星子淹死人,你
叫他以后可怎么面对这些飞短流长。
刘江抱住自己的头,心里后悔得不得了,蓦然他站起来,对星儿说:我去还给
他们。星儿一把拉住了他。她说:刘江,你现在去还,已经于事无补,人家只要你
接受了,就大功告成,你现在去还,你心里想得什么,人家全清楚。人家会说你是
为了避嫌,连钱也不敢要,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刘江被星儿的逻辑弄糊涂了。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觉得他并不了解星儿,星儿与他很陌生。最后,星儿抱
住了他的腰。星儿说:你不要胡思乱想。本来你就不应该怀疑我。你怀疑我,你就
是给笑柄让人家看。相信我,让我来处理这件事。刘江说:你怎么处理?星儿说:
我把钱摔给刘立本给他们看。
刘江更紧地抱住了妻子。直到此刻,他才真的有点相信了星儿,他感谢上帝赐
给了他这么好的一个妻子。
星儿一直寻觅着一个和很多人共同面对刘立本的机会,就如她想象得一样,她
把钱雪花一样扔在刘立本脸上,让那些爱嚼是非的人看看,她星儿是怎样贞洁的一
个女子,他们家的刘江那也不是好欺负的。但是,这种机会一直没有出现,不仅是
共同,就连单独面对,也还是没有机会。自从出了这件事以后,他仿佛从这个世界
上消失了一样。他的老婆第二天来取走了钱,还消了户,让星儿的领导好一阵责怪。
真是奇怪,在这么小一个地方,你不在意的时候,天天都可以见面,他如果不想见
到你,你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见。
时间流逝,星儿不觉有些着急起来。
就在那一天早上,那么绝早的一个早上。星儿刚一打开门,马上就看到了刘立
本。由于他出现的是那么仓促,星儿不觉愣了愣。清冷的街上行人寥寥,星儿不知
道为什么,马上返回了营业室,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李小婷也还没有来。刘立本
果然跟了进来。星儿从房子里拿出整整齐齐的五千块钱,她说:谁出的主意,把你
的钱拿回去吧!刘立本说:你别还给我。我没有资格给他钱,是我们家里人弄的。
星儿说:那还是还给你。刘立本急着说:星儿我知道这个钱侮辱了你,我还知道你
内心很委屈,如果要我说什么话,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是真的!他说完,就马上转
过身,转眼就不见了。
星儿孤独握着这一叠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从这以后,刘立本就真的开始追求星儿了,他经常出差,常常带很多时髦昂贵
的东西给星儿,有时候是一套法国化妆品,有时候是南方名店里买的一块纱巾,他
把这些往星儿桌前一放,马上就走开了,他的高大英武的背影让星儿哀伤莫名。星
儿不知拿这些东西怎么办,她拿起它们,满怀惆怅,为了怕起事端,她只好把它们
藏在自己母亲家里。渐渐的,就有了一小半箱,那些精致的幽雅的东西与她的生活
相距太远,那些精致的幽雅的东西与另一个男人有关,慢慢的她有一种感觉,能够
选择如此幽雅可心东西的男人一定也有颗幽雅的浪漫的心,他的丰富与深度,的确
不是刘江可以相比的。
有时候星儿很惶惑,她这样接受他的东西算什么呢?仿佛是与私情有关,然而,
刘立本又从来没有碰过她,甚至连暧昧的话也没有。他喜欢她,迫于环境无以表达,
他只好用这些东西表达他内心的关心。这是一种原始的接近于无私奉献的感情。星
儿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但是在刘江这儿,他渐渐地觉得生活不够对味。自从星儿说要还掉五千块钱,
他终于相信了她,然而,星儿并没有做到把钱摔在人家脸上,那她当时那些分析是
什么意思呢?是做给他看的吗?她想表达的究竟哪一样是真,哪一样是假?如果他
问星儿五千块钱的事,星儿就说事过境迁,也不要再惹麻烦了,那虽然是句实话,
但是如果他刘江当时马上去还掉,也不会落到眼前这种结局。他虽然没什么钱,但
是也不靠这五千块钱,归根结底,好像是星儿与他们一起做了圈套给他钻。他有些
恨星儿,但星儿是他的老婆,还要跟他过日子,那他只能恨刘立本,是他让他陷入
了尴尬的境地,而且,他还那么成功,他凭什么那样成功?他又有什么理由趾高气
扬,钱多是吧?钱算个屁!在这个小镇上,他们刘家还是要看势力的,他们刘江这
一房,户户都是老门户,曾经是这镇上耀武扬威的人。他们刘江家,是靠赌运起家
的,旧社会,赢来了房子和高头大马,当然还有鲜亮的媳妇。他们家的房子从镇子
东到镇子西都有,就是现在,他的姐夫还是镇东村的村长呢,他跟镇长的关系奇好,
而镇长是上面派下来的,总是要走的,算不得数。刘江便寻出理由来,处处跟刘立
本作对。刘江有一帮呼来唤去的朋友,也可以说是赌友加酒友。他在他们中间,要
风得风,要雨得雨,因为对星儿满怀怨恨,他有时候都不愿意回家,而愿意和他的
朋友们在一起。
就这么着,刘江竟然自己酝酿了件大事。
那是一个雪蒙蒙的早晨,星儿一上班,就被父亲的老部下现在的基金会主任李
伯伯叫去了。李伯伯面色凝重,把星儿一叫进房子里就紧紧地关上门。他说:星儿。
星儿答应到:嗳。李伯伯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星儿奇怪地望着李伯伯,她不
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庄重。直到星儿完全听完李伯伯的讲诉,她才全身瘫软下来。
嘴里还喃喃地叹道:不可能的,他怎么会……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刘江因为赌博和放高利贷,竟然挪用公款七八万之多。上
面马上就要来查帐,他这个门外汉还不当回事。要不是李伯伯经验丰富有所察觉,
他就好等着坐班房吧!
现在好了,赶快把库抵上就可以了,只要没有人知道。然而有什么好呢!七八
万块钱呐!可不是个小数目,依靠星儿和刘江的家底,不要说七八万,就是七八千
也难以拿出来。而且时间又这么仓促!
李伯伯又跟星儿说了几句,自己也有些恼火,就让星儿独自去了,他还一再地
嘱咐星儿,一定要抓紧时间赶快解决,不要让更多的人察觉。其实,李伯伯不说星
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