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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达突然朝门口望了一眼,看到我后立即跑出房间,她的朋友纷纷追了出去。我赶紧把脸转向墙壁,免得被她们认出来。
回到房间后我问她为什么开我的玩笑我。
《试毒者》 第四部分试毒倌的身份
“你想过我的感受吗?”她虽然没有明说, 但我明白她的意思,我试毒倌的身份让她觉得抬不起头来。“我不可能有值钱的嫁妆。”
我气得想大笑,但又自己会窒息而死。米兰达真被我养成公主了,她现在居然为我这个爸爸感到羞耻!我转身离开,去了埃尔科莱的房间。
“如果你来是让我别再模仿你的话,”他靠在一张自制的椅子上说,“我办不到。上帝赐予了我让费德里克喜欢的才能。你要是有本事的话,也可以让他高兴。”
我用一只脚踩住另一只脚,免得自己把他的椅子踢出去。“那好,”我说,“那你应该学得像一点。”
“我学得很像,”他激动的说。
“费德里克可不这么认为,我跟他那么亲近,听说了一些东西。”
“什么?”他皱着眉头说,“你听说什么了?”
我装出很难解释的样子,想激起他的兴趣,让他的好奇心影响判断力。“恩,我听说……”
“什么?”
“费德里克觉得你不像以前那么有趣了。他认为你的动作应该更夸张一些。”
埃尔科莱耸了一下翘鼻子,怀疑的看着我,问,“费德里克说我的动作要更夸张一些?”
“我听到的就是这个意思。我告诉你这个是因为,你知道,要是费德里克不高兴的话……”我不用继续往下说了。
埃尔科莱下一次表演时像发了疯一样大口咀嚼,还挥动手臂,但是没有一个人笑,费德里克的嘴唇吊下来了。埃尔科莱害怕不已,又拿起鼓开始敲。
“你在干什么?”费德里克吼道。
“大人,”他结结巴巴的说,“您说—”
“什么?好好做!”费德里克说。
这时埃尔科莱已经狼狈不堪,完全不知所措了。
“也许这个能让你长点记性,”费德里克大声说,端起一盆汤朝他扔过去,紧接着又扔了几把刀、勺子和几块面包,直把埃尔科莱打得在地上缩成一团。
“他应该被吊死,”我大声说,“因为他毁了上帝赐与的才能。”
“闭嘴,”费德里克说。我再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埃尔科莱今后肯定再也不会模仿我了,其他人要这么做之前也会三思的。但上帝并没有就此放过我,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我进宫后的第二年冬天,寒风来回扫荡,地上的积雪被吹成了一座座小山,堆在庭院里和街道上。男孩们用雪做起了狮子和鸟儿。一天早上,托梅森用雪堆了一只趴着的狼,用杏仁做狼眼睛,还找来一片羽毛作舌头。他叫米兰达去看,可她不愿意去,说自己正忙着读圣经。
“她要变成修女了,”托梅森一边做狼爪一边说,“她说没工夫理会这些蠢事。”
“她很快就会改变主意的。”
他咬着指甲说,“可是她把自己的食物拿去给了穷人。”
“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她了吗?”
他说他亲眼看到她冒雨跪在维多拉广场上,要不是他及时把她拉开的话,她就被一名骑马而过的士兵撞翻了。
“她谢谢你了吗?”
他摇摇头,“她说我没有权利干涉上帝的意愿。”
《试毒者》 第四部分在教堂的圣母像前做祷告
米兰达跪在教堂的圣母像前做祷告,我轻声问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我在为privilegium paupertatis做准备,”她回答。她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仿佛刚刚从十字架上爬下来一样。
“米兰达,你不需要再争取当穷人的特权了。你本来就是穷人,因为我就是穷人。是因为嫁妆的事你才这样,是吧吗?”
她一言不发,转过头去继续祷告。
“你觉得自己永远都嫁不出去了所以就要把自己的生命献给教堂,是吗?”她还是不回答。“米兰达,你崇拜的那些修女也并不一定要做穷人。她们整天忙碌却分文不收,结果自己还要向别人乞讨食物。其实她们只要向教堂索要一点点工钱,就不必再向我这样自身难保的人乞讨了!”
“乞讨能够让她们保持谦卑,”米兰达告诫我说。
“饥饿才能让你谦卑,”我大声说,“够了!”
但是我的话并没有让她改变心意,她依旧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别人,还随时随地跪下来祈祷。洗衣房的那个老妇说她已经变成了圣徒。米兰达根本不在乎我是否生气,她对我的话置之不理。
有一次我发现她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就忍不住恳求她,“你这样会死的,有什么好处呢?”她的嘴唇已经冻乌了,牙齿也咯咯直响,可她竟然还在背诵《万福玛丽亚》和祷告词,声音比的说话声还要大。
两天后的夜里,我醒来发现她床上没有人。
“她说上帝要她到San Verecondo的修道院去,”把守宫门的卫兵告诉我。门卫可真是上帝所造万物中最愚蠢的东西。不管你到了什么地方,只要那里有大门,门口设有门卫,那门卫就一定是个蠢货。
“简直是疯了!你怎么能让她在这样的天气出去呢?”
“她看起来很神圣,”门卫耸耸肩。
天空乌云密布。大片大片柔软的雪花悄无声息的往下落,像是从上帝枕头里飘落下来的鹅毛。我飞快的向前跑,一边大喊,“米兰达,米兰达!”回应我的只有远处的一声狼嚎。我向上帝祈祷,但愿米兰达还没有碰上这只狼,但愿我能很快赶上她,如果没赶上的话,那就但愿她已经到达修道院了。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我的鞋和裤子都已经湿透了,手脚已经冻麻了。我又开始喊米兰达,但我的声音被夜色吞没了。我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山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最后终于筋疲力尽的倒在地上。触地的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好倒在前几天米兰达冒雪跪着祷告的地方,于是我开始怀疑这是上帝在惩罚我,因为我曾试图阻止米兰达按照他的意愿行事。我扑倒在地,哭着请求上帝的原谅,并向他保证,只要能找回米兰达,我一定会支持她献身修道院。
话音刚落我就看到树丛里传来一道亮光,竟是圣母玛丽亚显灵了!她朝我伸出手,轻柔的说,“睡吧,先休息一会,我会带你去找女儿。”
可紧接着我又听到另一个声音说,“这不是圣母玛丽亚,而是死神。”我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踩着齐腰的积雪向前走,哭着求上帝保佑我,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差点被地上的一个人绊倒了,那人正是米兰达。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科索里城的,或许是上帝指引了我的脚步。我敲开皮耶罗的门,他给米兰达包上几条毯子。虽然时值半夜,可他却叫醒了妻儿,让他们去准备热水。他用热水给米兰达洗手和脚,喂她吃药。天亮后我不得不返回王宫去品尝费德里克的早饭,而皮耶罗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悉心照看米兰达。
皮耶罗说米兰达命在旦夕,所以我只要不是公事缠身,每时每刻都守在她的床前。托梅森送来了汤和糕点——正是米兰达的病促使他当上了厨子——我则不停的作祷告,还要不时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我以前从来没有进过犹太人的房间,让我很吃惊的是,他们的房间并没有明显的不同之处。我问皮耶罗,既然费德里克总是抱怨身体不舒服,他为什么不干脆住在宫里照顾公爵呢?
“公爵不允许,因为我们是希伯来人。再说,”他笑了笑,“住在外面可以更亲近科索里的城民。”
正在这时,米兰达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全身的骨头像要散架似的。她烧得厉害,还在梦里哭泣。皮耶罗说虽然看起来不然,但这是病情好转的征兆。
多亏上帝的仁慈和皮耶罗的照料——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他——米兰达渐渐好起来了,我把她接回了宫,但她仍需要卧床静养。尽管托梅森依旧给她送来食物,她的朋友也常来问候,但她拒绝见任何人。她不说明原因,但我知道是因为她右手和右脚的无名指和小指冻伤萎缩了。她当时发现那几个指头残废了之后,立即号啕大哭,说自己今后再也走不了路了。我说有些士兵只有一条腿都能走路,还说我有一个姨妈一生下来就没有腿,却走了一辈子。我说她应该感谢上帝和皮耶罗,是他们让她保住了性命。但这些话并不能安慰她,她说我应该让她去死。“我辜负了主,”她哭着说。
我没有把对上帝的许诺告诉米兰达,因为找到她之后,我就再也不忍心和她分开了。
她正哭得伤心的时,有人敲响了我们的房门。我开门看见比安卡站在门口,披着皮毛大衣,戴着镶钻的头巾。“那个小圣徒是藏在这儿吗?”她问我。
我做梦都没想到她会来,目瞪口呆的盯着她,她不得不开口说,“你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当然,”我说着挪了一步,让她进了屋。
她身上散发出香柠檬油和麝香的气味。从我身边走过时,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微微一笑,仿佛窥透了我心里的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的秘密。
“啊,她在这,”她高兴坐到米兰达的床上,为她拭去泪水,并轻轻拍打她的脸颊,说,“我们要把这漂亮的脸蛋养胖一点,那样你可就是闭月羞花了。”然后她又对我说,“我有很多话要跟米兰达说,你先出去一会儿吧,不过别在门口偷听啊。男人们总是偷听,”她朝米兰达眨了眨眼,“他们的毛病比女人还要多呢。”
我走到科索里又走回来,一直在猜测比安卡来看望米兰达的用意,是仅仅出于好心吗?尽管她穿着皮衣,戴着钻石,但仍旧是个妓女。不过,我又提醒自己别忘了很多名人的妻子和情人也都是妓女。毫无疑问,妓女比男人更了解男人。比安卡并不傻,她是费德里克的情妇,可以给米兰达很多帮助。
《试毒者》 第四部分不会抛弃妓女
我感觉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于是回到屋里。比安卡已经走了,米兰达独自坐在床上,对着手中的小镜子打量自己。我看到她脖子上戴着一串漂亮的珍珠项链,就问,“是比安卡给你的吗?”
“是的,”她尽可能平静的回答,但我可以听出她内心的激动。“她邀请我去她的寝宫。”
“那太好了。”
“但我不能走路,爸爸。即便我能走,我也不能去,”她一本正经的说,口气颇像个正人君子,“她是个妓女。”
我真恨不得把她扔到雪地里去,但还是忍住了,说,“我们的主耶稣不会抛弃有罪的人,也不会抛弃妓女。”
米兰达紧锁浓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