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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都是在补课时候的,马虎些就算了,等到开学正式上课了,我也知道谁在那儿掐表了——他们说看见那个人就得赶紧跑。可我终于还是迟到了,一个月不到我就迟到了两次,我跑了呀——刚到校门口,铃声就响了,我拔腿就跑,跑得那个叫卖力,那个把时间的冲我喊:“你迟到啦!”我挥舞着手臂说还不到一分钟呢,等我呼呼呼地奋力爬上楼,铃声已经停了,没用啦没用啦!然后那个把时间的就来和我打招呼安慰:“你今天早上迟到了,被扣了五块钱——不要紧啊!”我说:“怎么会不要紧呢?被扣钱还不要紧呀!”开我一个月的基本工资是四百,加上超课费,一共六百左右,不在意随便被扣掉的话,估计月末结帐就所剩无几了,所以我不得不为这五块钱加油。
第四章 临时女教师临时女教师(3)
上课种种
我经常散着头发,去上课自然也就散着。第一天上完课出来,遇上班主任,班主任是个温厚的大胡子,秃顶半边,把后边的头发留长了弯到前边来盖住头顶。胡子班主任对我说:“要把头发捆起来,学生都讲了。”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胡子都走人了,我才恍悟过来,才知道还要有这个讲究。可后来我仍然没在意,还是没扎头发,胡子又说了:“你怎么‘含’(老)爱不捆头发!?”我笑笑地没说什么。回家来,告诉小杨,说那个大胡子班主任老和我头发过不去——说到人了,才知道胡子是小杨的同事旧好。小杨就脑子热了,马上打电话给胡子,嘻哈着说:“哥还好吗?你们班那个新来的英语老师是我婆娘叻——你没晓得是嘛……”然后我听见电话那边说:“她‘含’(老)爱没捆头发!我讲不信她,你讲讲她,看讲得信嘛……”当然,小杨也“讲不信”——小杨和我把他打趣了一阵,头发的事不了了之。
我有时也扎扎马尾,扎两天,又散着头发了。那天早上,我不清楚上课时间,去得太早了,就到办公室去,见大胡子正一个人在摆弄指南针,一个小磁铁旁边围了一圈小小的指南针,他自个儿在那儿百思不得其解地嘀咕:“怎么不转呢?”见我,又说起头发来:“你怎地老没捆头发——哦,你没是师范毕业的,没晓得老师是没可以散起头发上课的——”我说:“那你怎么老不剃胡子呢?你把胡子剃了,我就把头发捆起来。”他说:“我是男人叻!”我说:“那我还是女人呢!”他说:“那没要这样种讲——‘哈子’(待会儿)学生听见没好……”我咕咕地笑起来。
后来他真把胡子给剃了,对我说:“这下你该把头发捆起来了吧!”
没教过学,觉得可以很友爱柔和地把所知道的教给学生,上课会比较圆满完成。我去试讲的头两节课,有听课的老师和校长,课上的气氛挺好,至少是安静的。后来我发现这实在是一种甜蜜短暂的假象,实际上是,大部分学生根本不上课的,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在那儿是想上课的,课堂嘤嘤嗡嗡地很吵,而且二十几分的平均分,都是我没想到的。这些我都可以比较心平气和,令我感到难过悲哀的是,因为这个偏远的西部小城难得有标准的语音老师,我的普通话和英语学生们以前从没在老师身上听到过,所以听起来很新鲜,也因此有了作怪的资料,他们阴阳怪气地学我说话,于是一些整节课都期待着闹事的学生乘机笑起来,由于我的相对温和,他们不怕我,很放肆。
学生告诉我,说我不够凶,要打!——这么说还要学打人!?我不想生气,打人好像也打不来,骂吧——好像还要那种比较凶暴的样子,也做不来。我只好把桌子敲得邦邦响,可这只能维持一小会儿,过不了几分钟,就又开始猖狂地交头接耳,这样下去,估计我一个学期不知要敲坏多少根木棍。我打算好不让自己生气的,更不能发生被学生弄哭的“事件”——年轻的女老师抹着眼泪跑出教室的实在不少呢,据说前任曾被学生放垃圾进口袋,那是一个年轻和善的女孩,后来也被迫放下脸来。有个英语老师对学生的不学用了个比喻,说:“难得上得很——像卖老鼠药的!”我没买过老鼠药也没卖过老鼠药,迟钝地有些糊涂这个比方,只觉得很可怜,只好请教小杨同志,小杨说,老鼠药没人买,要死皮扒赖地兜售呀。
后来一个学生告诉小杨说她哥哥在我班上,她哥哥说我被班上的男生弄哭了。我有些吃惊,没响到会出这种谣言来。不知道是小女孩自己编的,还是她哥哥编的,也许把我弄哭一直是那班半大不小的人儿期待着发生的事情吧。
而我终于还是生气了,虽然不是勃然大怒,也算是挺生气的了。生气吧,还只是会敲桌子,不能够有什么重量级的表现,只是沉下脸来,厉声叫他们不要讲话。不利的是,我的嗓音细嫩(曾被夸张地评价为幼稚园的孩子),压都压不下去。知道嗓门小,只好大声讲课,还要发气呀,一天几节课满满当当地讲下来,有些声嘶力竭的感觉,回到家,话都不想说了。我觉得很累,有时候便不敲桌子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直到安静下来,可这种方式费时间,那些孩子已经很油滑了,对“以目示之”反应缓慢,他(她)在那儿正起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娱乐世界里,根本意识不到有眼光停在自己的脸上,直到旁边的早些“觉悟”的同学捅捅他(她),才如梦方醒。
有个班主任告诉我不要在学生面前笑——那我都笑了那么多了怎么办?据说要练就一副强有力的模样才能镇得住学生。我试着打过他们,用书本和竹条,也拧过耳朵,可能是因为我下手实在显不出什么可以怕的东西来,他们反倒嬉笑开了,被打的学生最后依然玩一样地把成绩弄出个怪样来,而且动手后我的心里都很难受,试了几次后,我不再动手了,凭他们在课上怎样,我都平静地把课讲下去,毕竟还有那么多是要上课的。
有些老师经过,看见课堂上某个学生的混乱举动,会进来给那学生一下,只要发生一个,那一节课就会是令人愉悦的安静。我觉得那老师是来打抱不平一般。特别有个班主任,几乎每节课都要来窗户外边转,学生说他公安局的一样,我心里很感激。
我曾尝试把课上得活泼些亲和些,哪里想到却捅了蜂窝。特别是六年级的英语,结果那节课乱了套,所有蠢蠢欲动的恐怖分子都醒来了,他们潜藏着的“活跃”在“活泼”的气氛里被忘情地召唤出来,我几乎收不住阵。有一个学生居然跑出教室外边去了,我看着画得一塌糊涂的黑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收起笑脸来,渐渐地不再会笑吟吟地走进教室,习惯了一到门口就马上收了脸,如果我稍微放开点笑,所有的平静马上就会升级,他们会抓住任何一个可以发挥的细节把课引开到遥远的无聊去。比如语文老师上《沁园春•;雪》里的“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解释“风流”除了诗里的意思,还有一种解释,那些平常不爱听课的忽然眼睛亮了,叫起来说:“流氓,烂仔!”然后企图把话题在这个释义上作为所欲为的延展。
第四章临时女教师(4)
胡子的班据说是年级里最那个(哪个?就是那个)的,我开始没觉得,还夸他们是我接手的这几个班当中最好的,可没过两天他们“凶相毕露”,我才明白这个“那个”的利害。我发现胡子班上有个行事很老练很有主人翁感觉的男学生根本不听课,不过他不吵,或者睡觉或者听耳机,也或者看看书做做题,再不然和“同桌的你”悄悄地说说话,虽然压根儿不学英语,但从不缺课(补课时缺个一二十人很正常)。有一次,他整节课都在捣鼓他的那个小火斗,最后斗里的炭终于不燃了,下课时,他不知用什么塑料引火,弄得一教室的烧胶臭味,我把他的火斗提到窗台上放着,他又没人事一样地提了进来。后来他去找了根破桌脚,碎成小片,又用这些小木片引起火来,到了上第二节课,他还是埋头专心生火,后来干脆把火斗提到桌子上来,用圆珠笔外套管子吹火,我实在没工夫管他,我看了他几眼,他平静地把火斗提到桌子底下,过了一会儿,我看见火终于被他引燃了,小火苗在桌子下亮亮地跳跃。放学后,我看见他抽着烟在前边走,打扮和举止模样已经很成人了,烟抽得很老练。后来我知道,他是班长。上课时有个新词“moniter”,我说有个学过的词也发这个音,他们都不能想起,我说“‘班长’,‘班长’也是这么说的”,这时我看见趴在桌上的他抬起头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询问地看着我。再后来再后来,我又听说到他的一些事。据说他换过八个学校,这期间在外边混了两年黑社会,浪子回头,想读书了,于是又回到学校里来,荣任班长。他不大管事,不过据说他要管起来的话,只要说一句:“我一大脚——”人家就不敢吱声了。
班长好像在谈恋爱,确实在恋爱,女孩子就是那个漂亮的“同桌的你”,不过后来他们不同桌了,但还同路同行。感觉上去,恋爱谈得宁静而淳朴,一些细节里看出班长挺能疼人;有时看见他们俩慢慢地走在绿草茵茵的田野上。班长学习挺上劲,虽然对英语依然一窍不通,英语他没法儿补,放弃了,别的科目要好,我常看见他在琢磨数学题或者物理题。调考后,班长的成绩比较突出,就被调离这个班了,于是他们不仅不同桌也不同班了,不过依然可以同行。非常时期呢,班长要敛时间来作最后的冲刺了。
然后这个班的课越上到后来倒是越安静了。那些个大个儿的好象闹皮了,会自顾自地做些事,不吵的。有个最大个儿的,课上很安静的。有个下午,我看见他足足糊了两节课的桌子。他带了糨糊来,把地理图册一页页小心地撕下来,然后仔细地贴到桌面上,那个用心的模样实在难得,仿佛在做一件世界上最重要最不可马虎的事。我说那个同学在上手工课啊?说了几遍他一点儿都没听见,他的同学趁机哄哄地笑,他也丝毫意识不到,仍然埋头于他心爱的事业中,如入无人之境,真正当我们是空气了,我说:“别打扰他,他练功呢!不小心吓着他,要走火入魔了。”因为是最后一节的自习课,学生们苦着脸央求提前下课放他们回家,我指着那大个儿说:“等他把桌子糊好了就下课。”可大个儿到下课都还没糊完呢。
那些个小的却很不安定,班里有个外号叫“野猪”的男生,非常喜欢招惹是非,经常被好几个女生围着“邦邦”地打,颇有“群凤戏龙”的味道,虽然是女孩子,下手也并不是没滋味的,他却一点没被打得疼痛要求饶的意思。他被全班的女生都打过,因为非常经得打不怕痛,所以号称“野猪”——野猪皮厚嘛。野猪上课很不安定,一节课下来要窜七八道位置,并且爱讲话——所谓爱讲话就是爱招惹人。野猪还喜欢核对选择题答案,他对一道题怎么得到答案漠不关心,却很在乎ABCD中究竟选了哪一个。所以虽然每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