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60-寻找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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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60-寻找英雄-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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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还没有自己的自行车,是日本货。燕子矶有个地方叫八斗山,这个地方是一个江面比较直的地方,选择这个地方过江。当我正要上船的时候,日本前后两艘小火轮,架着枪,前后有一二百米吧,就开过来了,我和哥就把船划到江上的芦苇荡里。先避避风头,到了凌晨三四点才过了江,在一个叫徐家洼的地方上了岸。    
    王高科一直在岸边等我们。他一见我们就说:“这么晚才到,你们再不来我就走了。”我哥哥非常生气,说:“安排好的,等到天明你也要等啊。”一气之下两个人吵了起来。我素来对他们俩人都没有好印象,因为两人平时有钱了,喜欢玩女人。    
    徐家洼这个地方呢,是一个小集镇,这个集镇有一个小茶馆。我们和接应人员早上钻到这个茶馆里面去。准备吃一点茶,好好休息一下。正在这个时候,日军一卡车,汉奸带着,就搜过来了,我看到这个情况,就问他们该怎么办。王高科说后面有个空房子,于是我们几个人都钻进去了。一看有一张床,我哥就说他想躺躺,他说他很累,我一看,要躺的话,房门如果关着,人家会起疑,我就把门打开,演了一个空城计。我们站在门后面,门开着,床上是空的,日军以及汉奸就从房子的这个门边一个一个走过去,没进那个房子。我说这是老天在保佑我们,他们要是进来的话,就必死无疑了。    
    据当时还在领事馆里工作的人讲,在我离开十多分钟以后,酒宴上就有人喊:“酒里有毒!”第二天,大后方的报纸报道了这件震惊中外的南京毒酒事件,参加宴会的日伪要员全部中毒,毒死了两个日本人,船山是领事馆里讲中国话最好的,这个人对人很客气。官宫,是日本领事馆的会计,发钱的,这两个人吃了酒,被毒死了。其他人吃得少,没死掉。那个梁鸿志没死掉,日本人都中毒了,但听说,外头走廊上倒的倒,吐的吐。我听了心里很痛快,我一直等着这一天呢!我亲眼看见他们强奸过妇女再捅死,这个仇恨记在我心里,我为中国人报仇了!下毒就是要为中国人争口气。后来国民政府还奖给我一面刻有“忠勇杀敌”四个字的银盾。    
    得知领事馆的两个仆人不见后。日军开始在南京城内大肆搜捕。那天晚上,据说是大小城门,外十三内十八,全部关掉了。结果他们都没搜着。他们抓了一千多中国人严刑拷打,还牵扯了我们很多亲戚。我有个二姨,他丈夫受罪了,给日本鬼子打坏了,我老婆的姐姐被灌辣椒水。尤其是我的婆婆,给日本鬼子抓到了以后,用烧红的烙铁在胸口上烫。直到她去世,这个烫伤的伤口都没有愈合。这就是日本人干的事儿。甚至连老万泉酒家的掌柜也遭遇了逼供。    
    徐家洼是军统局设在江北的一个据点。这是个秘密据点,主人叫毛蓝田。军统局是这样安排的。叫我们先潜伏下来,不要惊动,因为拖儿带女目标太大,一路上盘查也很多,半年以后再行动。大约过了半年,用毛驴驮着我们到上海去了,从扬州、泰州这一带慢慢去的。到上海以后就住在华北公寓。为了使无辜的人不至于生活得这么痛苦,上级就搞了一个假信,让别人写的,原文是这样的:    
    我们兄弟两人在日本领事馆几年的服务期间,非常忠于职守,没有一次做过违背你们的事。这你们也是相信的吧。说实话,不幸的是,发生了中日战争,我们目睹了日本对中国的无理侵略,对日本人确实感到失望。然而我们只是从新闻报道中看到你们日本人的凶残,但还不是亲眼看到,因此还没有改变我们在领事馆内服务的忠心。后来南京被你们日本兵占领,我们亲眼看见日本兵在南京烧杀奸淫的一切兽行,甚至连我们的家也被你们烧了,我们的妻子也被日本兵强奸了,家里的东西也被日本兵抢劫一空。我们兄弟虽如此忠实地在领事馆内服务,而我们的家被烧,妻子被奸污,财产被掠夺,可怜劳苦半生的血汗,全被你们破坏尽净。既然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希望?我们决心要为国报仇,为国雪耻,我们已经和日本人誓不两立。只是我们既无兵,又无力量,加之总领事对我们又很好,因此至今我们都下不了手。十日总领事招待客人,我们知道总领事不能出席,才决定下手,生死难料定,这就要看他们的运气了。    
    我们不管成功的可能性大小,只是为了满足报仇雪恨的心愿。我们事先对谁也没有讲,事后更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们不想再说假话。我们已经来到上海,明天就要去香港,你们有本事就请来捉我们吧!但不要怀疑其他的人。我们既然做了此事,就不怕死。如果被你们捉住,愿为多数被你们蹂躏的人报仇雪耻,死而无憾。像我们这样的劳动者,除以这样的死作为代价外,没有比这更光荣的。我们在领事馆进行了这次行动,惟恐牵连总领事,但想不出其他报仇雪耻的方法,所以就在公馆宴会的时间下手了,这样做对不起总领事,感到遗憾。


1939年毒酒案漫长的流亡

    半年以后,我们全家坐上一只海船离开了上海,上面让我们全家独自流亡,一站一站地,到地方才有同志接应。我们先到了浙江,有一个叫宜阳(浙江现无此地——编者注)的县城。在那儿上岸,用牛拖车子上岸。我们路过戴老板(戴笠——编者注)的家乡,他母亲迎接了我们,还请我们吃了饭,对我父母也很好,很亲切。但在温州住店的时候,一天半夜,店主雇了几个人偷偷把我的箱子偷走了。箱子里有全部的盘缠,还有我的一支枪。我睁着眼睛看着他们拿走的,我想,他们也知道我看见了,但我不能说话,否则全家就没命了。    
    因为没有钱,我们就落难了,那实在是受苦受难。我得了黄疸型肝炎,吃不下饭,病得很厉害。有一天走在街上,一个人从我身边走过,突然拉住我,说:“你病得很重呀。”他说我眼睛看上去是黄的。此人是个中医。我们素不相识,他硬把我拉到店里开了几副药。吃下去一个月以后,病就好了。至今我还记得那个人,他救了我一命。    
    在浙江,我本想靠卖稀饭、油条、烧饼、山芋维持全家继续逃亡,不过,只卖过一天,因为没有人吃。我们换换衣服又坐船到了福建莆田。好在家里人一直在一起。在莆田,我终于做起了卖油条、稀饭、红糖的生意。但全家的口粮仍难维持。我的大儿子腰上得小疖子,孩子们也瘦了。在浙江温州的时候,妻子生了一个女儿,小名叫圆兰子。因为营养不良,又得经常跑路,圆兰子最后死在莆田,埋在那里了。老伴后来经常想起这件事,一想起就哭。    
    从福建我们慢慢走,1944年,根据军统局的安排,我辗转来到了湖南衡阳干部培训班,这是军统局照顾我,让我当个拿工资的学员。在培训班里,我学打算盘,练毛笔字,我的班主任叫胡静庵。毕业的时候,还发给了我一张八级财政稽查员的证书。    
    抗战胜利以后,我带全家回到了南京,1946年,国民政府在励志社(创立于1929年左右,是蒋介石效仿日、美军队建立的一个军官俱乐部性质组织。——编者注)奖励抗战有功人员,给了我五万万元的奖金。其他的人都多少拿了一点,我拿得最多。    
    我提出,日本人打走了,我也完成了我的任务,可不可以退出军统。上面同意了,但给我在苏州中央军官训练队,安排了一个职务,是一份不用上班白拿薪水的工作。军衔是上尉,我每个月都要坐火车去苏州领一次钱。    
    1946年,我哥哥仍然留在军统局,主要是搞肃奸,把抗战时当汉奸的人揪出来。他当时红极一时啊。我拿奖金在中央门外的神策门库伦路,买了一块地,盖起了三层的旅馆。后来这附近的路也是我开发的,我还架上了电线杆。当时生意非常好,家里人口多,也就没有雇外人。旅馆里有电灯,有电话,在当时是不得了的事。但我做生意很本分,该交的税都交,也时常接济附近的邻居。所以在后来我倒霉的时候,周围的人对我很好。唯一不顺心的是,我哥哥回来后,时常为财产的事在家里争吵。有一次,我老婆顶了他几句,他拔出枪架在我老婆头上,我在旁边吭都没吭一声。我老婆为这件事一直怨恨我。我们逃亡以后,原来家里的房子被日本人一把火烧了,我哥哥列了一份财产清单(见附件)交给了国民政府。政府如数补偿给了我们。    
    1949年,解放前夕,我过去的上级赵世瑞找到我,要我和他们一起去台湾,我当时很坚定不想去,因为旅馆的生意很好,我舍不得。


1939年毒酒案解放之后(1)

    1949年,解放军占领南京,一个月后,一天晚上,我们全家在睡觉,解放军军管会的人冲进了家里。把我和我哥哥从床上揪下来了,鞋也没穿,被押到了羊皮巷军管会的拘留所。军管会要我们交待过去反对人民的罪恶。我把自己在军统时做的事都说了,我说我双手没有沾人民的血。共产党还是理解我的,所以调查后很快就放我出来,搞清楚了。我哥哥和我分开关,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当时关在一起的,还有很多过去在日本大使馆的同事,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都是军统的。周围的人都说我气色很好,关在里面我也吃得饱睡得着,因为我问心无愧。我没和人民作过对,我作对的是日本人。我天天早上学习,那儿还有日本人坐牢,都说我这个人好。人不要做亏心事。一个月后,我被释放了,但我哥哥还在里面。1950年下半年,他被枪毙了。据说他是军统潜伏下的特务。枪毙之后,通知我去收尸,我不想去,我觉得是我害了他。当年是我把他介绍进军统的,如今又让我去收他的尸。虽然他进军统后所作所为,落到如今的下场也是自作自受。我老婆代我去收尸,回来说,子弹从后脑打进去的。我听了很伤心。    
    刚解放时,旅馆一切照旧,经营很顺利。    
    从1950年开始,我非常看重人民代表选民证,那是公民权啊,这个东西我一直保存着。    
    解放后有些干部,对我这样曾经在国民党里做过事的人,政治上进行歧视,人格上进行侮辱,经济上进行压制。我想,这不是政府的事,是个别干部胡来。    
    1956年,公私合营到了我们头上,当时不合也没有办法。工商税务经常找你麻烦,弄得你走在街上像过街老鼠,最后我们同意合营。合营前要统计财产,公方人员一个唱票一个记录,唱票人高声喊,“脸盆一个,电话一个,衣服架一个……”我当时的小儿子詹文斌还不懂事,跟着他们各个屋走,还学他们唱票。不久,公方代表进店来上班。公方人员算正经理,我还算个副经理。旅馆的名字还叫“中和旅馆”。    
    那时候公方代表有些素质不高的人员,专门欺负私方人员。他们认为“过去我们是穷人,你们是压迫剥削人的人,今天穷人翻身,就应该对私方人员指手划脚”。那时候有一句典型的歌谣,叫做“私方代表日夜忙,公方代表晒太阳”。这个歌谣是“公私合营”时期一个真实写照。“公私合营”时期是我最累的时期,很多人都不把私方人员当人看。    
    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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