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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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床-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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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末寅初的光景,昆都也睡着了,整个昆明也在沉淀白日的喧嚣。人民路上的霓虹灯跳耀不停,不知道是不是留给我这样的不眠人的风景。我想起万里之外的莫斯科,在失去爸爸的时日里我在深夜不止一次地这样站在阳台上发呆,我把眼睛转向郊外,隔着莫斯科河和爸爸说话,我告诉爸爸,我一定能走好自己的一生,我一定能找到弟弟,也一定能找到爱情。那时的心态还只是一个虚幻的轮廓,怎么也无法具体,现在,我为自己的爱焦急,忧郁,对真真实实昏睡在床上的弟弟毫无办法,这样现实的、具体的生活让我身心疲惫,无所依托。    
    我知道我动了春心,我满怀负担地动了春心,我可能在不该动心的时候动了春心。    
    但我怎么束缚自己?    
    我该不该束缚自己?    
    我回身要转向屋里的时候,邱雨寒的身影吓了我一大跳。他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把香烟吸了一口,黑影的上方是香烟头突然亮起的火光,虽然很小却很亮,亮得能照出他的眉眼。他的手里端着我的外套,看见我转身,他把外套双手撑在我面前。    
    夜里凉,穿上。他说。    
    我把已经伸向电灯开关的手抽了回来,我没有勇气打开灯让他看到我一定红透的脸,我没有勇气拢上我随意披散的头发,也来不及从容地掐灭手里的香烟,甚至没有勇气接过他递来的外套。    
    夜里的女人太脆弱,我脆弱得连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    
    我猛然扑向邱雨寒,紧紧搂抱住他,在黑暗里,在他的身上瑟瑟发抖。    
    那是一场凌晨的战争,是我向往的、恐惧的、势必拥有的战争。它在我还没有做好充分准备的时刻爆发,我立即被硝烟蒙住了双眼。    
    我被他轻柔地抱在怀里,一步步走进屋子里的沙发上。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得清他闪光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他坐在沙发上,我则坐在他的腿上,就和我曾经的梦境一样。他拿起我的手亲吻着,捧着我的脸亲吻着,在我的耳边不停地小声地叫着“细艳细艳”,我听出来他呼唤中夹杂着颤抖,生怕他这微弱的颤抖带出来我更深的颤抖,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手心里,他的嘴唇滚烫着蠕动,舌尖在我的手心里划过,让我不忍心放下手来。我的脸埋在他的肩头,他的汗味让我眩晕,让我加重了鼻息。我并不会缠绵,只是在喘息中找到他的唇,狠狠地,疯狂地投了下去。    
    这个凌晨,我窒息在情欲里。我任由了他的狂吻,任由了他的抚摸,任由他解开我的内衣,任由他裸露在我面前。    
    在我的皮质的沙发上,我咬紧牙关把湿润献给他,那疼痛在这时我才知道,那疼痛不同于我想象中的痛经。那快感,也不像我想象中的只有快感而无牵无挂。    
    凌晨无声的战争中,我成为了女人。


第七章 秋天是绿色的婚姻

    安娜姐说,再考虑考虑,不应该这样匆忙,结婚,是个大事。    
    舒拉妈咪说,结婚吧,结婚了就算有了归宿,有了相对稳定的爱情。    
    娜达莎说,什么都有了,该结婚了,嫁个自己愿意嫁的男人,是幸福的事情。    
    新月说,姐,怎么这么快?    
    从莫斯科带回昆明的,有一张我的老师的油画,它是我毕业的时候老师送给我的。老师对我说,学油画的过程有点像中国人所说的“修心养性”的过程,这张画画了很长时间,画成的时候,做画的和看画的都被净化了心境,送给你,它的名字叫“家”。    
    画面上是一张简单的桌面,桌上摆放着一罐牛奶、一盘土豆,一个男人的烟斗和一个女人的花围裙。背景里面有一张不完整的床。    
    我回头看了看弟弟,他依然安睡在床上,全然不知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全然不知姐姐要嫁人。    
    邱雨寒走过来抱住我,在我的脸上唇上亲吻,在我的身上抚摸,我怕他又勾起我的情欲,我说,雨寒,我们把这个油画挂起来吧,这是我的老师心中“家”的概念。    
    我忍不住想我的爸爸和舒拉妈咪,他们只是简单地在教堂做了个仪式就结合在一起,新婚之夜甚至被我的任性搅闹得没能睡在一张床上。那是我唯一的一次“靠近”婚姻,那婚姻没有激情,没有喧闹,没有酒席和亲朋,甚至我没有看到缠绵和激情。    
    我也忍不住想爸爸和安娜姐,我撞见他们的幽会竟然没有惊讶,我看到爸爸赤裸的身体和安娜姐雪白的乳房竟然无动于衷,安娜姐说我是个“特种”,这样的“特种”竟然在如今要结婚。    
    无论如何,我不能把我的婚姻看得清淡,邱雨寒的激情让我想想都心跳,他的恣意和大胆让我无法抗拒诱惑,我想我是爱他,在那个凌晨之前我还不能肯定我爱他,在那场“战争”之后,我爱他。    
    你还没想好。安娜姐对我说。    
    我怕深想,我也再无法深想,事情这样发展了,我爱他。我对安娜姐说。    
    我见过,很多女孩子对他着迷的。安娜姐说。    
    姐,过去的事情我真的有很多不知道,我想我如果知道很多,我会有婚姻恐惧症的。我说。    
    是啊,你不知道,有的事情谁也不知道。简单,其实是福气。安娜姐说。    
    姐,你就当我们的主婚人证婚人吧,你就当我的妈咪。我突然说。    
    细艳,使不得。安娜姐说。    
    罗老爷当年教我汉语的时候,曾经讲解过“婚姻”这个词。他那天喝了点酒,有些信口开河,但却说得真情实意。他说孩子你知道婚姻是怎么回事吗?老早年,婚和姻是两码事,是有先后的啊,婚,是结婚大礼,亲朋好友都来见证,都看见了、承认了这门亲事了,然后才是姻啊,姻就是联姻啊,是男女睡一个房子里,生儿育女,生活在一起啊。现在弄反了,都先有姻了,未婚先孕了,同居了,有了姻还不一定婚哩,变了变了。    
    那时我还没成年,听不太懂罗老爷的话。    
    现在我也先有姻了,和邱雨寒有姻了,我想婚,但我确实不想那种张扬的婚礼,我只想“家”的感觉。    
    我对邱雨寒说,雨寒,你打电话告诉你爸爸妈妈了吗?请他们来昆明吧,我不想办什么婚礼,但我想我们应该拜一拜老人。    
    邱雨寒的父母并没有来,他们发来了亲笔信,用特快专递寄来,为我和他们的儿子祝福。他们让儿子好好待我,珍惜这难得的婚姻。    
    2003年秋天的一个周末,我和邱雨寒端坐在床上,新月给我们端上了两杯酒,我们挽着手臂一饮而尽。安娜姐深情地注视着我们好久,走上前来紧紧拥抱住我们,泪水打湿了我们的头发。她说,雨寒,你要珍惜,细艳,你要珍惜。    
    昆明的秋天,没有成片的金黄色,很绿。    
    


第八章 身体的日子根基

    我觉得我正在生长根基。“聆”的影响在昆明已经形成,北京上海的传媒也找到我们合作,要和我们商谈“份额”投资介绍和宣传云南的企业和旅游业。他们说,“聆”在云南已经有了根基。    
    “聆”只有半年的历史,比起云南本土的“风驰”等品牌传媒差距十分明显,规模也小得可怜,但前期策划的“聆之零”方案取得的信誉和效益却确实可观。我对邱雨寒说,你的一个大胆的创意使公司上了一个档次,你可有成就感?他说,我娶到了你,更有成就感。    
    婚后的日子我很想闲散一些,我很想把公司全部交给安娜姐和雨寒,但安娜姐说什么也没同意。安娜姐把她在国外的资金转到了公司的账户上,资金总额几乎占了公司全部资产的百分五十,但她还是拒绝做公司的任何职务。我在我的办公桌对面安排了她的办公桌,她说,还是雨寒来坐这个位置合适,夫妻需要面对面。    
    邱雨寒的工作在公司早就是举足轻重的,他也没有职务,甚至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在昆都我只租用了二百平方米的大厅,自己装修和间壁起来的三个基本空间都被员工和电脑占满,没有余地。我指给他我办公室后面我间壁出的小“办公室”,告诉他那是我保存莫斯科生活的地方,现在可以用来装修一间办公室,他说,没有那个必要,他不会闯入我干净的童年里,那样他会十分不安的。    
    不知道这样的工作和生活算不算如意或者惬意,我觉得我应该满足了。    
    你不想把生意做大,不想变成发达的女强人,这个心态是最好的。安娜姐笑着对我说。    
    姐,这样慢慢地做些事,并不耽误我做个好妻子或者好母亲。人何必找很多压力呢?我说。    
    婚后的日子我感觉到了甜蜜。雨寒,你是个十分健全的男人。我这样对他说。我沉溺于他的怀抱,沉湎于他的爱抚和激情。我感觉出做女人的幸福完全不同于做女孩的幸福,我的快乐是充实的。    
    在外商投资的有关会议上昆明的官员对我说,王小姐您不同于其他外商,其实您就是昆明人嘛。我说,是啊,我的根基在昆明,我的创业和发展应该在昆明,这应该是我的家,我的弟弟就在昆明。    
    新月告诉我,弟弟的床上长出了一棵纤细的植物。我忙跑去看新鲜,觉得这是吉利的象征。弟弟的床是我用一百层中药纸糊在床面上铺垫的,那些中药纤维没能被搅得细碎,可能是留下了什么完整的草籽在里面,被弟弟的体温包围着,便萌发了嫩芽。    
    这是个生命呢。我说。    
    新月把绿芽慢慢地抠出来,找来一小盆土,把那个不知名的植物栽种在里面,放在了弟弟的床头。    
    姐,它能长起来吧。    
    能。    
    这是一个根基的故事,我想,我应该看到一个种子在自己生长,找适合自己的根基和土壤生长。我的公司是,我的爱情是,这样自然地生长,原本属于生活。    
    我把那棵纤细的绿草拿给安娜姐和邱雨寒看,我说,你们信不信?它能长得很大!    
    


第八章 身体的日子新月

    邱雨寒去了成都,我去了大连,两家至关重要的客户把广告宣传的生意给了我们,我们不能怠慢。安娜姐说,家里的事情交给她,弟弟的事情也交给她,可我在大连把电话打回家时,安娜姐奇怪地告诉我:新月昨夜彻夜未归,在早晨回来时眼睛哭得红肿,问什么她也不说。娜达莎把电话打到家里了找你,我说你在出差,她说她看到了新月在昆都被人殴打。    
    新月的身世我一直没多问,只知道她老家在四川农村,有父母在种田,有弟弟在读书。邱雨寒提醒过我注意这样的保姆,她来昆明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没有职业,要防备这类人的“不良嗜好”。    
    我想不明白她还有什么“不良嗜好”可在我家里做。她现在的工资不低,我家里也并没有什么可偷走的东西,我新婚也没置办什么值钱的家什可以惦记。况且,新月对弟弟的照顾十分周到勤恳,能看得出她珍惜这份工作。    
    她是个“鸡”。邱雨寒曾经这么怀疑。    
    就算是“鸡”,也不妨碍我们什么,她是个好保姆啊。我说。    
    昆都的妓女并不是很多,这里比其他偏僻的城区更干净一些。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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