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3月7日,“3·19”枪击案专案小组宣布案情有“重大突破”。这一天距离“3·19”枪击案专案小组成立已经355天。在将近1年的时间中,专案小组召开过530多次专案会议,光是清查可疑枪械制造工厂就有570多家,清查枪炮弹药前科对象4300余人,仅仅在台南地区的枪炮前科对象就有650余人,甚至警方查获送验的改造枪弹多达4600多件,这里头与“3·19”枪击案子弹雷同的有52件。包括最关键的制枪者唐守义,其中有数十人遭到起诉。在经过这么漫长且进展有限的历程后,台湾检察总长吴英昭率领专案小组宣布,根据枪支流向、枪击现场、家属供述,及扣案的台历等事证,判定在2004年3月29日已经溺毙的台南市角力协会前主委陈义雄涉嫌重大,其动机则是可能因为不满陈水扁执政。而根据所查的证据显示,全案似乎没有共犯。
重返“3·19”枪击现场死人也能说话
据了解,早在2004年3月29日,陈义雄浮尸在运河被发现后,专案小组就一直锁定他展开调查,但苦无证据。直到2005年2月17日,他的长子陈冠州打给母亲的一通关键电话说:“警察要到我们家搜了,赶快把东西藏好。”案情才急转直下。其实,在2004年年底专案小组宣布找到造枪人唐守义的同时,陈义雄当时即被列为可疑人,但当时因为事证不足,专案小组对外的说法是,陈义雄暂时排除在“3·19”枪击案可能涉案人之外。当时,还有另外一名唐守义枪支持有者黄宏仁,也在家中饮弹自尽,都属“死无对证”者。这个结果自然使得专案小组的努力,备受外界批评。但是,我当时就说,找到造枪者是针,可沿着针找到线,就算查到后来枪手死了,也不怕死无对证,死人会说话,在死人身上也可以找得到证据!
刑事局局长侯友宜承受的压力自然是很大的,我一直鼓励他们,科学办案,凭证据追查。他们的努力,在过去1年中可以看见,他们从未松懈,即使面对外界的讥评,他们并未停止他们该做的事。也就是靠着这份锲而不舍的努力,让这个案件露出破案的曙光。
专案小组为什么认为是陈义雄犯下“3·19”枪击案呢?根据刑事局局长侯友宜的说法,其首要证据是在警方追查唐守义制造的枪支时,陈义雄被指向涉案。专案小组根据涉案子弹的鉴识特征,无来复线(膛线)、在“3·19”枪击案以前交货、“3·19”枪击案以后查获、弹底痕与“3·19”枪击案查扣子弹相似等,经由弹道鉴识比对,逐渐筛检,缩小范围,最后追查到帮陈义雄买枪的姐夫黄维藩,证实陈义雄在2004年农历年前后通过黄某取得土造枪弹。事实上,在陈义雄于2004年3月28日溺毙时,黄维藩还和陈妻说,陈义雄最近心神不宁,是否怕被人报复,所以替他买了枪。
第二项证据是枪击现场3张录像带影像,证明陈义雄在枪击案发生时,正位于现场“热区”。他在枪击发生后约20余秒,即以跑步方式独自离开现场,且方向与住家相反,形迹可疑。这3张影像,经陈义雄家属及亲友指认,均证实影像中的黄衣秃头男子即陈义雄。
笫三项证据是2004年3月26日,警方公布“穿黄夹克秃头男子”影像后,陈义雄即于28日溺毙,且留有遗书交代后事;另据家人及亲友供述指证,均指陈义雄生前曾犯下本枪击案。据陈义雄妻子指证,陈义雄在枪击案后,曾对妻子说谎隐瞒行踪;亡前,性格大变,闷不吭声;警方公布影像后,妻子质问他:“是不是你弄的?”他坦承:“我自己做过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并在客厅将黄夹克剪碎,再拿到4楼在神明厅的金炉烧掉,而且要妻子帮他修短发鬓,有湮灭证据之嫌。
第四项证据是警方搜索陈宅,查扣的2004年3月22日至28日的台历,透露出陈义雄犯案的可能动机,应是对现实状况不满。
据了解,2005年初,专案小组决定对陈义雄的住宅和儿子电话进行监听。到了2月17日,在台南科学工业园区担任守卫的陈义雄儿子陈冠州,突然打一通电话到台南市金华路2段366号,给母亲陈李女士说:“警察要到我们家搜了,赶快把东西藏好。”其母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说:“警察要来我们家搜什么?”儿子说:“爸爸的东西啊!”
这卷监听录音带一直到2月底,才从台北取回给专案小组解读。经翻译后,专案小组都吓了一跳,决定紧急搜索。3月4日、5日、6日,紧急搜索台南市金华路2段366号和陈冠州住处,同时也搜出了陈义雄在“3·19”枪击案前夕,在台历上所写的不满陈水扁的文字。专案小组并对陈义雄的妻子、儿子进行测谎,但在专案小组的隔离侦讯中,测出他们都通过“没有看过枪支”及“遗书已撕毁”二项不同的命题。最后,陈义雄的妻子和盘托出陈义雄可能涉案的情节,确认陈义雄曾经留有3封遗书,但是其中两封在2004年警方造访他家人时,即经销毁,第3封也在2005年警方再度搜索前遭到销毁。其中大意是陈水扁执政后经济低迷,他的房产卖不出去,无力为亲戚还债,也无力改变现状,云云。
可以想像,这个“重大进展”因为枪手已死、遗书已销毁、凶枪也没找出来,还是陷入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的漩涡。后来,“3·19”枪击案专案小组公布重大进展记者会的时候,我正在做协助南亚大海啸死难者DNA鉴识计划,我在康州的住处,接到很多电话,都要我评论专案小组的报告。我在电话上很简短地说明,因为我只做到鉴识的工作,侦查方面是由刑事警察局负责,所以要等到台湾刑事警察局的报告正式出炉之后,才能发表意见。
差不多在台湾时间晚上7点多,侯友宜从台湾打了电话给我,说明专案小组针对枪弹流向追查锁定陈义雄涉案的侦查经过,而非破案经过。再后来,在台湾法院检察署记者会之后,基于台湾人民的关心,我决定出面,以记者会方式表达我的看法。
我认为,专案小组查出陈义雄的涉嫌重大,是刑事科学鉴定与刑事侦查通力合作的典范,虽然这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结论,但就案情而言,绝对是重大的进展。同时,我也向侯局长承诺,如果以后寻获“3·19”枪击案的作案凶枪等重要证物,我愿意再返台协助复验鉴识工作,只是目前枪弹全无着落,尚无返台的必要。
涉案凶手已死,凶枪也不知下落,“3·19”枪击案能算破案吗?其实,在海外也常常有类似的情形发生,甚至死者尸体没有找到或人犯已死亡,也照样宣布破案;但这是刑事侦查部门及检察官要决定的事,与鉴识工作无关。
重返“3·19”枪击现场台湾人民令人感动
在协助“3·19”枪击案侦查过程中,我的心情十分沉重,但台湾人民的热情却让我十分感动。返台鉴识完全出于义务,没有拿一毛钱,连专案小组为我订的饭店,也因为我几乎没有睡觉,无缘享受。鉴识工作结束后,我花了一段时间整理鉴识报告,这个工作几乎也无法假手他人,都得自己操刀。外头一直有各种传闻,说:是不是有什么压力?天知道,即使没有外在压力,太多东西必须我一人为之,每天都只有24小时,我现在已经把24小时当作48小时使用,怎么会没有压力呢?因为这样,后来送到刑事局专案小组的报告中,还有若干错字来不及改呢。
如果是别的国家或地区的案子,我早说不干了。虽然我离开台湾到美国已经30多年,但台湾毕竟是我成长的地方。何况台湾人民太热情了,走到哪儿,都有人对我说谢谢,对我说:“我们以您为荣,我们很钦佩您。”也有很多青少年表示他们的愿望是成为第二个“神探李昌钰”。我对台湾人民有深深的感情,出于对人民的感情,我觉得对热情的台湾人民应有义务。对其他人,尤其是政客,我没有这个责任,也没有这个义务。
来台鉴识的时候,所有的民众看到我都说谢谢,他们感激我在台湾最动荡的时候,提供一个可以信赖的依据。鉴识工作结束后,我还有机会到台湾来,所到之处也总有民众热情表达谢意。最近,在我的好友李建成医师的陪同下,我去宜兰、花莲地区旅游,每个摊子都有民众开心大叫:“啊!李博士,谢谢您。”这让我太感动了。我到现在都秉持这样的理念,鉴识工作者的诚实是最重要的,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有一分事实写一分报告,绝对不隐藏什么,但也不能多说什么,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接到许多来信,给我各种建议,有些建议极为中肯,非常有价值,我对他们的建议由衷感谢;有几封信,连基本的鉴识知识都没有,就谈不上采纳与否,只能一笑置之。
我常想,政治人物有政治考量,得失利弊总有一番算计,但是人民没有。他们很单纯,他们只要觉得你是在全心全力地帮忙解决难题,就毫不保留地表达对你的信赖;没有算计,不懂得操作,也不必操作,他们只是单纯希望,在得到真相后,社会能复归平静,大家能走出“3·19”枪击案的阴影,重新出发。其实,走出来,就会发现,阳光一直在台湾的上空,这里,一直是充满希望、梦想的好地方。
失踪的小女孩不眠之夜
失踪的小女孩
“中国大陆出生、台湾长大的亨利·李博士,曾在台湾担任警官,后赴美深造,随即于美国纽黑文大学担任刑事科学教授,数月前赴任康涅狄格州警政厅刑事鉴识化验室主任。李博士今天将担任检方证人,向大陪审团提供该案的重要证据……这将是本州首宗利用科学破案的重大凶杀案。”
1979年仲夏,美国康涅狄格州一个名叫伯灵顿的宁静小城彻夜未眠。全镇大批居民摸黑出动,拿着手电筒,分道四处寻找一个名叫乔安娜的12岁女孩。乔安娜,一名天真活泼的中学生,当时正在参加夏令营游泳的活动。和别的参加活动的学生一样,乔安娜在下午2点散营后回家。在开营的头几天,乔安娜天天都骑着脚踏车准时回家,但是当天下午,她的母亲在3点后仍没有看到她的踪影。
乔安娜的母亲猜想女儿可能是在散营后到同学家逗留了一会儿,就没有将她的晚归放在心里,觉得她会在4点前回家或给家里打电话。但是过了下午4点,乔安娜仍毫无踪影,也没有打电话回家。母亲急急忙忙打电话给乔安娜的同学,这些同学都说乔安娜散营后没有去他们家,以往和乔安娜一起回家的同学也说,乔安娜在下午2点散营后就离开了夏令营,独自骑车回家。
傍晚,乔安娜的父母找到了夏令营主办人员。他们也证实,散营后乔安娜单独一人骑着脚踏车回家了。
乔安娜与家人的关系很融洽,在亲友的眼中是个乖女孩。她的老师也说她平时与同学和睦相处,人缘很好,不是叛逆型的孩子。自从参加夏令营后,同学都说她十分开心,根本不可能私自离家出走。
伯灵顿的居民大多是中等收入的白人家庭,从来没有发生过孩童失踪案件。得知乔安娜没有回家,警察马上组成一支200多人的搜索队,开始沿着乔安娜到夏令营必经的山林小道及附近地区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