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香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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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香纪-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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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见过这样赏心悦目的书店。    
    更晚些便开始找旅馆,依照旅行手册上的介绍找一个叫“恰依卡”(意思是“鸥”)的公寓式宾馆,位于“银白色林荫道”。可是我们到了少先队员站,全然摸不着“银白色林荫道”的方向,因为那并不是一条道路的名称,这时我还没有买地图。后来到了一间超市问一位大娘,她到处找人问,最后问一个买了东西出来的男孩,那男孩说知道,并能领我们去,“跟我来!”他会的几句简单的英语大概是从电子游戏或电影里学的,什么“我们走!”、“好运气!”,口气很可爱。他带我们走了长得惊人的一段路,然而“恰依卡”没有空房间。我们只能打车去最近的地铁站,我发现那地铁站名叫“黑溪”,也就是普希金跟人决斗的所在。附近的宾馆有房间但不营业,幸而值班的大娘让我们去她朋友的私宅的客房寄宿,也就是所谓家庭旅社,我们便以一晚六百卢布的价钱成交。房主给我们弄了俄式的果酱茶点,但住她这儿有点偷偷摸摸的,因为她似乎不愿让她的邻居见到我们,而又总有邻居上门。    
    贴士:    
    通讯     
    国际电话的使用方法:8+10+世界城市区号+用户号码     
    例:北京电话:1234567 则拨 8…10…86…10…1234567     
    货币     
    俄罗斯货币为卢布和戈比:1卢布等于100戈比。     
    纸币有:5,10,50,500卢布面额     
    硬币有:1,2,5卢布和1,5,10,50戈比     
    在俄罗斯除卢布以外的货币禁止使用,但是美金及欧元是可以兑换的货币,在机场、银行、外币兑换店或酒店均可以兑换。     
    俄罗斯海关不限制游客出入境时所携带外币的数额,但必须如实报关。


第二部分:莫斯科大学“悲剧的象征”彼得堡罗要塞

    次日晨直奔兔岛上“悲剧的象征”彼得堡罗要塞。前一日已在南岸见到金色尖塔倒映河上,叫人心驰神往。又听见敲钟,我们每到一处钟都会碰巧敲响。要塞内与设想的相比显得略为平淡无奇(也许只有进入特鲁别茨科夫棱堡前的院子有一些阴冷之感),教堂也不开放。可从一大门来到涅瓦河畔那是同昨日所见完完全全不同的河畔忽然见到它冷峻孤傲的面貌,为防瑞典人攻打彼得大帝“朝向欧洲的窗户”所建的厚城墙牢牢驻扎在涅瓦河最宽的河口三角洲地带,大的冰块堆积在卵石滩边,迅速漂来的冰块与之碰撞,或携带着碎片继续向前,或停留下来,冰和水在凛冽的风的作用下远远近近地漂移,而要塞是眼前唯一极为稳固的好比代表那些恒定不变的事物的一个标记,至少相对“两片黑暗的永恒之间一道短暂的光的缝隙”这样的存在而言代表着可信赖和参照的恒定不变的事物,在世上不同时刻与地点会契约般地以不同形式出现这样的相似之处,它们传达某种暗示,有的万分显著,有的却很隐秘,这些时刻与地点毫无疑问是珍贵的。    
    要塞外河滩上我们见到提小桶玩沙子的小孩及其父亲、冬泳的老年妇女和玩球的老头,小孩站在冰上向我招手,而老头把一只绿网球不断抛向城墙弹回来然后接住,他让我想起了童话中在井边抛金球玩耍的公主。    
    往东走,看到阿芙乐尔号之后过桑普索尼耶夫桥和铸造桥又到河西南边,走过夏宫、夏花园(全都在修,只见到裸露的泥地、翻起和堆放的石板和石块、干涸凌乱的水池、孤零零的脏雕像和无精打采缺乏照顾的树)、天鹅运河(这里曾停靠着满载陶土器皿的船“——罐和盆,碗碟,带把的大杯子,——还常有玩具,特别是受欢迎的陶土制玩具笛。”)、马尔索洛校场(到哪儿都会见到的长明火渐渐给人一种难以磨灭的印象,又好似某个讯息一再重复,始终为了等待获知,延续着并延续下去)。    
    我们进一步领略了城市的细节,陈旧典雅的建筑为街道画出美丽的弧线,运河水道、支流与桥形成另外的弧线,石子路铺设其间,昔日皇帝的阿姆斯特丹的构想环绕着那些看不见的场面:木驳船占满河流,沿岸众多交易所出售由奥涅格地区运来的木材、陶器和木勺,马蹄脆生生地叩在路面石子上,并不如诗歌中所说“振聋发奎”,行家里手的马车夫歇息在拐角处装痴卖俏,一面朝女人们饱满的胸脯看上几眼。如今街上走动着牵着一条狗的人、推着一辆儿童车的人以及牵着一条狗又推着一辆儿童车的人,他们在相遇时相互问候,察看狗和小孩,狗和小孩同样也如此。这些人仿佛处于城市的支脉络中就不愿再回到主动脉,或那儿的人暂时与他们无关。    
    之后我把我的女同伴引到了大海路上——反正一直是我带路,我打算探访纳博科夫的故居,我知道她没有兴趣,只要不累也不会有意见,我告诉她已没有旅游者必去的地方了,可还有我仰慕之处,那里有趣且重要云云。我很感谢她大多数时候都很好说话,我得以来到大海路47号,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在此长大。在博物馆陈列的书里我看到了那本厚的深蓝色封面的《不列颠蝴蝶与蛾的自然历史》(《Natural History of British Butterflies and Moths》),还有一本英文版莱蒙托夫的《我们时代的英雄》。不过屋子里什么都没了,只有质地优良的木地板和天花板。对崇拜者来说重要的是仪式感。我感到我将羞于再提纳博科夫之名,假使非要,也必当是相当谨慎的。    
    相距不远的小海路17号,果戈里在此写了《钦差大臣》和《死魂灵》的大部分内容。    
    我心里很满意,这一天我想看的都已经看到,所以见伊萨基辅大教堂非常高的圆顶了望台上站着细小的游客而提出登上去看看的建议被否决后,也没有多少不快。实际上这天是大年三十,但我们算错了日子,因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甚至没有吃晚饭,买了次日开往莫斯科的车票返回住处,喝了茶便在房东的催促下早早上床,她第二天七点半要去上班,我们必须在这之前离开。


第二部分:莫斯科大学伊萨基辅大教堂

    仅剩的一天,我已经没什么主张了,出门时天且是漆黑的,但街上人很不少,地铁拥挤不堪,我驮着书,里面湿的鞋叫人不愉快。哪里都还没有开。我说在此时先去逛一逛丰坦卡运河沿岸,其实是为了找阿赫玛托娃的房子,结果没有找到,丰坦卡运河在夜色中老是幽蓝幽蓝的。    
    坐了一次彼得堡的电车。下雪了。天气不停地在变,一会儿是雨,一会太阳,下雪,像什么征兆一样紧紧相随。雪最大时上了会儿网,看到确凿的消息,好好是没有了。逛书店又买了书,之后就坐在麦当劳一直看。情侣们都变成水滴,在整个城市穿过。    
    下午两点到了伊萨基辅大教堂,参观教堂内部之后登了二百六十二级螺旋形的台阶,在圆塔的台阶上转呀绕呀,手指间隐隐传来被纺锤刺破的疼痛。穿过顶端一扇窄而低矮的门,就看到了天。飞雪连天,扩音器播放的古典音乐从空中铺来。我站在那里看雨雾笼罩的低低的城,若有呼吸的起伏,一瓣一瓣淡绿米灰象牙黄屋顶微微扬起或舒卷,河上一片烟波,青铜天使不堪重负般垂下了翅膀,尘污沿羽翼流淌成为黑色凝固的沟壑,此时滴下一串串水珠,她们沾湿的卷发贴在额角,眼窝中积着泥垢,眼泪涔涔而下。这时候,我觉得很疲劳了,真的就是那样的一种疲劳,经脉肺腑和心上附着的一层薄薄的锈或蛛网或霜露似的东西,我发现它像珊瑚一样生长着包裹着。这就是在圣彼得堡高处的感觉。    
    晚上在涅瓦大街最后风卷残云地买回一堆衣服,事实上我已无法抑制对占有实物的强烈愿望。我吃着烤肉卷,却在想着脑力不济是否构成一个事实,是一个怎样的、何等程度的事实,这问题像鞋袜里的湿。    
    2月13日早上六时零七分,火车由圣彼得堡抵达莫斯科。    
    贴士:    
    有意参观KGB博物馆民众,或许可与莫斯科市一由华人开设的Rea…Most旅行社联系,该旅行社老板彭莫乔当年自行到西伯利亚留学,後来留在莫斯科创业,是十分奇特的独立女子,对於中国人,都会相当乐意帮忙。     
    莫斯科Rea…Most旅行社     
    网址:rea…most。ru    
    


第二部分:莫斯科大学奥丽加·彼得洛芙娜

    我们的历史老师叫奥丽加·彼得洛芙娜,我犹豫了好一阵儿,是不是提到她的名字不好。可是这姓名连起来读很有质地,自被她一读便变得有了质地——奥丽加·彼得洛芙娜她嗓音浑厚,带金属质地,仿佛那名总和姓连一块儿,在教室乃至印象中像个钟那样嗡嗡地鸣响。    
    她说话嗡嗡响,穿着潦草,黑毛线开衫,衬衫领口因为颈间堆积的松弛的肉没法扣上,总向两边敞开着,像两片蔫掉的卷心菜叶子,托着她长着稀稀落落、乱蓬蓬的泛灰的黄头发的脑袋,她也化妆,但很糟糕,眼袋这块总是青的,淤到下垂的脸颊上来,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油腻晕开的。    
    我们遇到的上了些年纪的女老师比年轻的那些更风情万种。因为她们的日子比较长,在她们身上的积累是各式各样的。年轻的那些则都差不多。


第二部分:莫斯科大学塔吉亚娜

    我最初的俄语老师叫塔吉亚娜,真是个好人。一个娇小的老太太,长得跟花栗鼠一般,很爱开玩笑,也爱笑,笑起来啾啾的,满脸都是褶子,双眼明亮。俄国有个挺有名的布偶片,主人公是小象、小猴子、小鹦鹉、小蛇四个小家伙,是她编的故事,甚是可爱。    
    她课间去喝一杯咖啡,午饭吃三片面包,非常简单。我们上课和别的班不一样,我们念诗、看动画片和电影、参观博物馆和美术馆,塔吉亚娜毕业于莫斯科大学文学系,是个文艺女青年,虽然年纪大了,但文艺女青年的气质不以年纪大小为转移,她关心新的展览,爱买画册,也爱买衣服。她还有许多的旅游,家庭美满,总的来说顺心如意。    
    那是头一个冬天,我挽着她胳膊在街上走,她突然发现我没戴帽子,就问我,我说不喜欢戴帽子,也就没有带过来的帽子,她就说莫斯科的冬天非戴帽子不可,结果又问:“你会打毛线吗?”我说会啊,她说:“那你可以自己织一顶。”结果第二天她竟然给我把毛线带来了,让我挑两个喜欢的颜色,于是我用塔吉亚娜送的毛线给自己织了一顶帽子。    
    后来她又带了个毛衣的图样给我,问我喜不喜欢,我说喜欢啊,她就兴冲冲去给我印了来,这工程一直搁到现在也没有完成。    
    在她的课上,还常常能吃到她带来的糖果,还能吃蛋糕。不上课时她也带我们上这儿上那儿,比如看意大利时装展销会和蜂蜜展,跟着她混便把各种花蜜的滋味弄清楚了。    
    有一天我们去参观克里姆林宫,那是我头一回去那儿。为了门票的事磨蹭了一个多小时,原因是售票处要求我们按外国学生价买票,塔吉亚娜坚决不同意,她指出外国学生应该是持国际学生证的学生而不是外国籍学生,既然我们在俄国上学,拿着莫大的学生证,理当以俄国学生同等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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