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香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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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香纪-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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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吉亚娜凡事都要据理力争,还发生过在公共汽车上斥责发传单者的事,极富正义感。    
    每当遇到不合理的事情,我便想起榜样塔吉亚娜老太太,她鼓舞我们勇敢斗争,仗义执言。


第二部分:莫斯科大学叶莲娜

    文学课老师叶莲娜总是很艳丽,有时用许多首饰的金,配着粉桃红色的指甲和嘴唇,浅蓝眼影,一头金发,华美得很;有时是大红指甲嘴唇,灰眼影,红毛衣,金项链,红宝石耳环戒指。她穿蓝衣服,胸口就坠个椭圆形烟蓝地象牙浮雕挂件。她不爱我们,我们也不爱她,双方都不太有所谓,这也是再合情合理不过。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至今也能算是,即使她已经很老了。听我们回答问题时,涂蔻丹的手握着一支笔批改作业,有一次掏出一面小镜子扑了点粉。她透着种自然的优越,所以能有骄矜的、不在乎的良好心态。    
    又一文学老师,只给我们代过一堂课,却是从样貌到神态语调我最心仪的老师,她腰杆笔直,脸是瘦长的,坐着毫不见发胖,她整个脸的皮肤都罕有的光洁紧绷,只有嘴角边各有一道概括性的纹,即使说着严厉的话也会显露笑意。从她饱满的额头到挺拔的鼻子、短人中、薄嘴唇、鲜明的下颌这样紧凑的一路下来,显示了典雅、坚毅和理性,浅褐色头发全向后梳理得纹丝不乱,眼窝很深,雏菊色的眼睛反映出温婉、娴静和友善的一面。她不像平素见到的俄国妇女,倒像英国名著里的人。我不停看她,看了整一节课。


第二部分:莫斯科大学地理老师

    地理老师也很有趣,我第一次看见她之后就到图书之家买了一盒油粉笔、几支零卖的油彩棒和一堆带浅颜色的厚图画纸,看了她猛的就想画画,而且用不上秀丽恬淡的水融性铅笔,她几乎是现成的入画的人物不是古典的画,而是线条简洁夸张、色彩冲的大块面厚厚平涂的画。她顶了一头染的黑头发,发心露出淡黄,她的侧面,脖子下面是滑坡的山,接着从胸起就一路往下,胸、肚子都相当肥沃,下垂的裙边延续着这条接近不拐弯的线,正面和侧面几乎一个样,身躯和裙子组成的一个大钟型下头,支着两条裹着黑袜子的腿,伸进一双黑平底鞋里。鲜紫衣服、黑裙子,长方形紫罗兰色围巾披在两边胸上,一串大圆珠子项链,往上是一圈一圈下巴,紫红嘴,黑发黑眉毛,轮廓都是粗线,很鲜明。她上课就是一个劲地猛写笔记,我们就一个劲地猛抄,一节课从头抄到尾,她自己老挡住黑板,我们左探右探伸长脖子还是没法将视线绕过她的身体。


第二部分:莫斯科大学奥丽加·彼得洛芙娜

    说回到奥丽加·彼得洛芙娜身上来吧。    
    同学们都烦她,她总是唠唠叨叨,叫我们买磁带、回去听课文,我觉得那是对的、应该的,所以我不烦她。她上课就是这么一套:放录音、让我们挨个读、回答课后问题、在本子上再写一遍、在另一本本子上再抄一遍题然后默写、写完了自己对着书订正。每堂课就是滚着这些事。这就显得她不负责任,因为她什么也不干,我们还要她干什么呢?这些事我们在家自己也能干。实际上谁在家都不干,就连来了也不干,默写的时候还是在抄,因为默不出。这课只能这么上,我理解她,她也很泄气的。学生对她的要求太高,对自己却全无要求。奥丽加·彼得洛芙娜总是竖着一根手指——其余那些套着大石块戒面的戒指——强调说:“语音、语音、语音,反复读!”我过意不去不能给老师们更大的教学的快乐。    
    我们在抄写问题的时候,奥丽加·彼得洛芙娜就在教室里踱来踱去,不时瓮声瓮气地说上几句。有一回,有人看见她手里攥着一个黑塑料袋从教室后方踱到前头来,他说她每次走到前头都攥了个塑料袋,我们就开始偷偷注意她。果然,她每次从后面带上来一个黑塑料袋,不动声色地塞进讲台里放好,然后又慢慢走向后头。她不像往常那样罗嗦了,全神贯注在干着这件事情,并想着不叫人发觉。我们猜想着她从哪儿弄来的塑料袋,但不敢回头看。她这样约摸拿了十几个袋子,它们全堆在讲台里,最后她把它们都掏出来,放进自己带来的大塑料带里。满足地坐了一小会儿,然后心虚似地开始和我们说话,亲切过以往,说的也是些闲话。因为我们几个人实际上都看到了,心里就有种酸酸的。莫斯科普通的店里卖东西并不给袋子,袋子是卖钱的。课后我们看到那是教室后面摞起来的许多椅子背上套的保护用的塑料袋,她发现了它们,把它们一个一个轻轻扒下来,像只衔东西填窝的鸟那样往返,而不是一次都拿上,以防万一被开门进来的人撞见或被我们识破。    
    她用透明胶带纸把写错的圆珠笔字连着薄纸层粘掉,她对我们的涂改液很感兴趣似的,因为是很小的东西,我们不好意思送给她。    
    她有次一直拿着一袋枸杞、冰糖的那种盖碗儿茶包,拿进拿出,放学时候对我和周游说,那是一个中国学生给的,又问是只能泡一杯么?我就说不是,可以放在一个小壶里泡着喝的,周游就急了,说怎么不是呀,就是一包只能泡一盖碗,用俄语就跟她说“不是,只能一杯”,我说她可能还想让她的家人都喝上一点呢?还是一小壶水吧,你说“一杯”她一下都失望了……我向她说“一小壶”,她高兴了,再问周游确定一下,周游说是。她又问:“你们在这里喝什么茶呢?”我们说:“在这里买的茶。印度茶。”她说哦。周游说她想问我们要茶可是我们的确没有茶要是说有上哪儿给她弄茶去呢?我觉得即便我有,我也不会给她,像是个同谋,我自己受不了。我就当她只是和我们唠了两句家常。    
    奥丽加·彼得洛芙娜不会知道我因此想着我们的父母和孩子们,但愿他们都不要怀有这种秘密的痛苦了。    
    这些女老师们,工资大概不会差很多,经济状况的差距取决于丈夫的收入吧,性情好相貌好的一般来说嫁得好些,嫁好了性情好性情好了相貌也好了,反过来也是的啊。    
           
    莫斯科河上的彼得    
    莫斯科大学    
    贴士:    
    电话查询出境指南     
       拨打16867112或发送手机短信,就可以查询到出境手续指南和办证须知。3月20日,随着该查询系统的开通,昆明人可以轻松享受这一服务。    
    据了解,16867112是昆明市公安局新近开通的出国(境)证件语音查询系统号码。市民不仅可以打电话查询,而且还可以发短信,发送手机短信到09535500(移动)、88955500(联通),键入身份证号码或受理编号就可以查询到办证情况。该查询系统还可以查询相关的服务指南和办证须知。    
    


第二部分:莫斯科大学搬家

    又到了夜里一点半,今天是4月17日。电视开在MTV频道,永远那么唱。外星人袭击地球后,剩下最后一台工作着的电视,放着的是MTV。    
    4月,事多,很紧张。    
    4月的第一天我的朋友在从克拉夫琴卡街上的DCK宿舍往列宁大街走时,被三个人追,她是女孩,同行的有三个男孩,他们往列宁大街上的电器店买冰箱,那三个人在对面街看见他们就穿过街朝他们走来,莫斯科的街是很宽阔的,人和东西都铺着似的,清清楚楚,六点多,天是亮的。那三个人手里提着小孩胳膊粗的钢管,十七八岁模样。四个中国人突然就跑,他们紧跟着也跑。是很吓人的,你知道,我这个朋友说,回来之后手一直都抖,主要是他们手里有家伙,他们已经抡过来了。    
    这个朋友也姓周,三月下旬我一直忙于从DAC搬去DCK,因为我原来的同屋老周每天都忙极了,她老在宿舍,啥事也不干,可忙得团团转,她扯着我做饭,我就一块儿做,然后邓成一块儿吃;她在床上蹦啊蹦啊,我就躺着,眼瞅着仿佛有弹性的天花板,空磨蹭着;我们还分头去别人的房间洗澡;晚上,邓成在我们这儿睡,他感到温暖。要命的是,我觉得老周喜欢邓成了。我常常犹豫,到底搬不搬呢?搬房子是很麻烦的。我在24号楼底下找亚历山大开条,拿着条去莫大主楼的学生处学生宿舍的总管那儿签字,头一回去下班,等了星期六星期天两天,星期一去被他极简短漠然地拒绝了,他说不,“不。”我听得最清楚的只此一句,从那儿出来很沮丧,我想我连换个房子说什么都听不懂,还怎么坐在俄国学生的课堂里听课呢。我绕过主楼总管,去找DCK的房管,她说你应当去主楼!明白么?主楼!她以为我的俄语差到那个份上。我不想搬时他们对我说DCB的房管就能做DCK房子的主,她比DCK的楼管大,很好说话。老周也搬,她搬去DCB,她要上网,和上海的几个男孩在网上缠绵和忧伤,她说她一进DCB房管的办公室,房管就问她是不是要房子,她递护照时,夹里头的一百卢布掉了出来,房管连忙推还给她,别人告诉她,前一阵这个房管收了太多的礼,被人告了,所以很怕。于是我去DCB找这个房管,她果真很和善,但还让去找主楼总管,我说我已经去过了,他说“不”,她感到很奇怪,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他说不。她再给我写了个给主楼总管的条儿,我又去主楼,又是下班,又等一天,这回批了。DCK已经下班,又等一天。折腾到4月12日,我总算搬到了DCK。搬家的那天,我就在办公室和办公室之间、DAC和DCK之间不停跑,签了许许多多字,请人签了许许多多字,从这里,到那里,有一会儿我觉得我一辈子就要这么从这儿到那儿地跑来跑去了,而这里头尽是咬尾蛇的苯环式的关联、自身无法独立完成、个体之间个体与整体紧密团结而相悖,装满办公室的建筑是能够成倍扩大的物体,包含蜂群的中性的、振动的质量。我为什么要搬房呢?因为我每天去407洗澡,407住的是和我一块去过圣彼得堡的姑娘琦,我不能忍受的不是她令大家惊诧的愚蠢,而是我说她愚蠢时的过意不去,——她对我不错,平心而论,她干她的傻事,没有妨碍到我,有的事不要紧,可感到自个儿特虚伪——尤其到了要洗澡的时候,这就是个问题。过些日子我的同学从国内过来了,要是跟我住,我更不能叫他们为洗澡这么件小事制造更大的难堪,难堪即精神上的困顿,这就是个不小的问题。说白了,有时我忍不住饶舌,总要说人短长,虽不热衷于此,话仍免不了要说的。    
    搬家当天新的老周买回了二手的电视和录像机,由此我们能够看新闻、MTV和《东方不败》。紧接着邓成和小吴也搬出了DAC,不知为什么方便和明媚的DAC被集体性的莫名其妙无特指地、随波逐流、不完全由自主地放弃了,又也许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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