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小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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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小鬼子-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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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生活中我当不了小鬼子的老板,只能做她的一个顾问。我想管虚一点,让她多分享一点自己的人生经历,少管一点她的作业,给女儿一些生活的启示,期待她能够从中受益。    
    比如,我常常给女儿痛说“革命”家史:她太爷爷是河南南阳的一个带头致富的农民,1949年让别人把地给分了,人也连气带病死了;抗战时爷爷出来念了大学,抗战胜利后,他这个农民娃娃娶了个买办千金(奶奶啦),解放后,他还是做工程师,工作好,上了全国群英榜,“文化革命”时被迫害死了;还有老爸我在人世间的拳打脚踢。这小鬼子哪里听到过这么水深火热的故事,每次都哭湿了几张纸巾,她说:“Dad;I really feel sorry for you。”(爸爸,我真替你难过。)    
    我希望Kate了解些家史,学会珍惜。天大地大不如自家的祖宗大,河深海深不如老爸的恩情深。一个民族的根是深扎在每一个家庭的,不是在政府机构或精英分子身上。你我这些普通家庭能血脉相传到今天,追溯上去,比起那些“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各个朝代的历史都长。老话讲“聪明有种,富贵有根”,说的是好的性格和家风若能传给孩子,一个家庭即便遭受社会灾难,也能做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写于1998年11月;2003年10月修订


第一章苦女学中文

    女儿在美国学中文断断续续已经有八年了,为了教她学中文,我们是动手早,干劲大。八年前,那时中国大陆还没有专门为海外儿童学中文而编写的教科书,我们就请人从国内带来了全国小学语文统编教材。太太说我的小学语文成绩太差,自告奋勇地当了女儿的语文老师,我干上了助教。    
    每周一课,拼音、造句、背课文,做完课本作业还有配套的辅导书。老爸们,不容易啊!这小妞是学一课忘一课,还得帮她复习。想到愚公移山的精神,还有女儿成凤的前景,我一咬牙,当爸妈的再苦再累也认啦。    
    教小鬼子学中文是苦中有乐。毛主席说:“教育要无产阶级政治挂帅”。20世纪90年代初,中国的小学课本还在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很多课文是歌颂伟大领袖和英雄的文章。我家小鬼子缺乏阶级感情,记不住英雄们,背课文时老是把人名搞错。    
    她学小学语文第三册时(人民教育出版社版),第二课“温暖”,讲的是周总理和清洁工人;第三课“收稻谷”,讲的是毛主席从小就心痛穷人,下雨时帮助邻居毛四阿婆收谷子;第四课“诚实的孩子”,讲的是列宁小时候可老实啦,把姑妈家的花瓶打坏了,开始赖账,后来也承认了。    
    这几篇课文让她一背,张冠李戴,把周总理派去收谷子,说毛主席是个老实头。她妈妈不乐意了,通不过。其实,小鬼子背课文只是为了学语法和词汇,人名记住了也没用,老爸我一贯就会出好主意,要她遇到课文中有记不住的人名干脆就换成“王伯庆”,省事。    
    第二天下午,像往常一样,Kate站在公寓楼的走廊上,朗读课文“温暖”:“天快亮了,王伯庆走出人民大会堂。他又工作了整整一夜。刚要上车,他看见远处有一位清洁工人正在清扫街道。他走过去,紧紧握住工人的手,亲切地说,‘同志,你辛苦了,人民感谢你。’清洁工人望着敬爱的王伯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楼里住了好几户中国学生家庭,大家听起来很不习惯,心想你爹跟大家一样从免费报纸上剪折扣券买东西,谁敬爱他了?小鬼子不知道群众有看法,还照读不误呢。打那以后,她的阅读是越来越进步了,只是苦了老爸我,一会儿代替朱总司令去井冈山挑粮,一会儿代替毛委员去打土豪。有一次她读到课文“刘胡兰”时,干脆把老爸的脑袋给砍了。只听她朗读道:“王伯庆挺起胸膛说,‘要杀要砍由你们,怕死不当共产党!’他迎着呼呼的北风,踏着烈士的鲜血,走到铡刀跟前。王伯庆光荣地牺牲了,那年他才15岁。”    
    如果你以为做老爸的如此牺牲、奉献,小鬼子又这么一往无前,她的中文一定不错啦,那你就错了。她是学了后面忘前面,记不住。有一次我打电话回家,请她在家里的常用电话单上找一个朋友的号码,因为是中文名字,她硬是找不到。    
    中文的同音字也把她给搞糊涂了。一天,我在家里找飞机票,用中文大声问:“我的机票呢?”小鬼子没弄懂,说:“Mom;whereisDad’schickenticket?”(妈妈,老爸的鸡票在哪里?)    
    每次看到《人民日报》海外版登有小鬼子们写的汉语文章,做妈妈的就很希望自己的女儿也能够达到人家孩子的水平。娃娃是自己养的,做父母不会说她笨。Kate从小是个读书迷,她在美国的洋学堂里创下过英文阅读的学校记录,中国的古典小说《红楼梦》、《水浒》、《三国演义》和《西游记》都读过,还会背“黛玉葬花”——全是英文版的。    
    学不好中文的主要原因是她没有动机,不往脑袋里去。再说,就算记住了一些也没地方用,久了还得忘。在美国的中国小孩之间都只讲英文,在家里也喜欢讲洋话,中文读写更没有机会练啦,所以,她学的中文知识就像肩上的担子,有机会她就撂在路上了。    
    当年我们在中国为什么就能把英语给记住了?那是因为想出国,干劲大。再说周围的人都在学,搞个英语角什么的,没出国就可以扯两嗓,有那单词量大的主,在国内就不跟你我啰嗦汉语了。听说,在台湾说话时能捎带上洋词(日文也算),才是见过市面的人物。    
    我现在义务给一个美国学生指导中文学习。她在华盛顿大学修了两年中文,虽然中文口语不好,但是认得的汉字似乎比我女儿还多,下个学期还要我指导她学《论语》(英文版)呢。她想成为一名中医针灸师,所以干劲很大。而我的女儿将来想学西医儿科,又要在美国生活,中文跟她的事业关系不大。    
    因为小鬼子不想学中文,我们教她是越来越没劲了,有一种“竹篮打水一场空”、“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感觉。本想送她去当地中文学校,可是那学校是台湾驻美文化处赞助的,用的是台湾教材,繁体字不说啦,全是稀奇古怪的注音符号,没法学,Kate就停学了两年。待到我混进华人协会后,窃取了教育“大权”,从中国领事馆买来了专门给小鬼子们编的汉语教材,请来了美国中学教中文的北师大附中的交换老师兼职,办起了简体汉字拼音班,Kate才又恢复了中文学习。    
    我们也把她定期送回国内度暑假。今年从国内回来后,在家里也多讲四川话,对familytree(家谱)产生了极大兴趣。现在我们只能要求她会说中文就可以了,读写能力有一点算一点,不敢奢望太多。    
    这次过圣诞节,我们让她给外公写张问候卡,她在楼上憋了半天,拿下来是这样写的:“外公外婆,你妈,年好,这里的雨下得又多又大,不好玩(儿)。”她还卖弄地说:“‘儿’加括号写出来是帮助讲四川话的外公学说Mandarin(普通话)。”    
    虽然Kate的中文达不到阅读水平,通过阅读英文版的中国书籍,她对中国文化也有所了解。再有,家庭生活中父母言行带有的中国文化成分,会比学中文对孩子的影响更大,这是小鬼子们观察中国文化的主要窗口。    
    其实,她要在美国长期生活,学会中文读写真的不是为了实用。要孩子学中文,是我这个第一代移民的“祖国情结”,也是希望能跟Kate用母语交流。在家里跟孩子讲四川话,感觉上是多了一份亲切。到了第二代,第三代,恐怕张口说中文都不行了。可怜老爸我的一厢情愿,熬不过岁月的风吹雨打呀。    
    “水流花谢两无情,送尽东风过楚城。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对中国文化的眷恋,也让我止步于大国臣民顾影自怜的阴影里,使我对投身于美国政治缺乏热情,有一种做客的心态。鼓励孩子吸收中国文化的优秀成分是好事,但是父母的文化情结,不应该成为孩子在美国当家作主的认同障碍。    
    无论我们的愿望如何,Kate把中文学成什么样子毕竟还是她自己的事。即使小鬼子们成了“黄皮香蕉”,这也是华人后代在美国的阳关大道。美国毕竟是他们的国家,英语是他们的第一语言嘛。    
    斯民如土,青山处处。    
    写于1998年12月,2003年10月修订    
    后记:那本全国小学语文统编教材第三册现在家里列为一级文物。2003年小鬼子去了哈佛读大学,一开始就修大学三年级的中文课,第一堂课就听得打瞌睡。不是太难了,而是太简单了。


第一章单身小妈

    我过去认为养女儿比较轻松,好管:不会把家里的东西弄坏,还能帮忙做家务。这不,Kate一进中学,老爸我就翘着二郎腿等着小鬼子上早餐,收拾碗筷。至于她妈,女儿更是一件贴心褂子,每当我的英明领导遇到太太干扰时,不用号召,女儿总是站在妈妈的错误路线那边。只生儿子的同事汤姆满怀妒嫉地说,别高兴太早,女儿是大了才操心。这话不假,比如高中生约会和早孕就是个社会问题。    
    在西方工业国家中,美国的少女早孕(teenpregnancy)比例最高。40%的妇女在20岁以前怀过孕,其中79%是未婚少女怀孕。讲到后果,美国人没有深挖“社会风气败坏”这个恶根,去清除资本主义精神污染,只能肤浅地说每年要花掉纳税人70亿美元,造成高中生退学,犯罪率上升,把一个严肃的社会问题变成了庸俗的会计账本。    
    当然,美国民间和政府都在努力推行“防止少女怀孕教育”。这个教育是不是请个德育老师或牧师娘娘来口沫四溅地说教呢?因为婚前性行为有违基督教义。然而,美国的公立学校不能设置婚前性行为的道德标准,只能从防止性病,特别是防止意外怀孕方面进行教育。    
    怎么教育这帮小鬼子呢?    
    身为家长,我早跟Kate约法三章,进大学前不约会。一有机会我就讲讲高中男生的坏话。老爸我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抓住每个机会进行说教。首先是“理想、人生”教育。    
    我说:“儿呀,你长大要做什么?”    
    Kate说:“当医生。”    
    我说:“好!知道吗,高中忙着约会的女生是做不了医生的。”    
    其次,要贬低高中男生的魅力。我实话告诉Kate:“这些男生一年前还只是你现在看不起的初中小傻瓜,你老爸曾是这个“惭愧”队伍中的一员,对不?”    
    Kate点头说:“后半句可是真的。”    
    虽然如此使劲,小男生打到家里的电话还是让老爸紧张得很,不知道正面教育能否奏效。其实,生活中的道理常常是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接受,特别是反叛精神高涨的青少年时期。    
    卫生课(Health)的老师爱米党先生(Mr。Amidon)深谙此道,另有高招:他干脆成全孩子们当一回“单身小妈”,男生也不拉下(应该叫单身小爸)。爱米党(不是共和党)要求同学们首先采访一些父母亲们,了解他们有了孩子的感受;然后阅读受孕后婴儿在母体中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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