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了孩子的感受;然后阅读受孕后婴儿在母体中的发育资料,写出胎儿一至九个月的成长报告,让“小妈”们体会“十月怀胎”母子连心的牵挂。作业一下达,我家小鬼子就忙着采访,查资料,写报告。
整个项目中,Kate写了12个书面文件,其中有五个主要报告:《采访新生儿父母》(ParentsInterview)、《四个婴儿的出生》(FourBabies)、《胎儿形成》(FetusDevelopment)、《预算》(Budget)、《婴儿物品》(BabycareSupplies)。学校培养孩子们的科学态度是:讲话要有事实根据,中小学教育也要培养学生的实证研究的态度。
《采访新生儿父母》记录了Kate对两位生头胎的父母的采访。报告中首先是姓名、婚龄、岁数、婴儿多大;提的问题是:为什么你们决定生小孩?什么时候决定的?孩子出生是否改变了你们的生活?你们有什么感触(Emotionally)?你们花了多大工夫来照看小孩?如果可以从头开始,你们是否还愿意作出同样的选择?你们对少女在怀孕育儿问题上有何建议?
这位母亲的建议是:带小孩责任重大,我是精疲力竭,青少年很难承担这个责任和劳累。青少年时期要追求轻松愉快,完成学业。
《四个婴儿的出生》报告了四位父母对孩子出生时的描述,这四个孩子就是Kate和她的三个同学。在报告中,Kate心酸地写道:妈妈说我出生时几乎没有头发。
的确,我们当时还纳闷,咱家的孩子怎么一生出来就是科学家的“俊样”?幸亏同学妮可出生时也是植被不全。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荒山早变良田了,这两位小姐现在都是秀发飘飘。
《胎儿形成》报告了胎儿各月的发展,还把发育照片附上。
“一朝分娩”后,小妈们还脱不了手。苦海无边,回头没岸,得带着自家“儿女”往前走。爱米党给“单身小妈”每月1000美元的假想收入,要大家去安排自己和苦命儿的生活。
在我们这个西海岸的城市,千把美元要应付一对少母幼子的可怜生活,实在是要点本事。为了完成这个作业,从来没有算计过怎么过日子的“少爷小姐”们立即行动起来,为每日的油盐酱醋四处奔波打拼。
Kate打了许多电话,才找到一套由政府补贴穷人的低价公寓,每月租金425美元,房租包括了水费和垃圾回收费;另外缴电费27。5美元,电话使用基本费22。2美元。为了降低生活成本,她找了同学娅柔来合租,两个“单身小妈”房租水电各付一半,每人只付237。35美元。
养不起汽车,可又要外出打工,公车的少年月票为15美元。小心地计划了自己一日三餐的简单内容,又到各超市“MegaFoods”、“Fredmeyer’s”、“Safeway”去发现最便宜的商品,Kate终于把自己的每月食品开支降到94。11美元,婴儿食品104。75美元。在仓储商店“PriceCostco”能买到25。59美元一袋的尿布,每袋有182片,每月尿布开支是42美元。
还有生活必需品如香波、牙膏、手纸、洗碗剂等等,每月共11。77美元;最后是娱乐:每月看一场半价电影3。5美元,租两盒新录像带6美元。所有开支每月为514。48美元。
这还不是全部,还有托儿费呢,一个婴儿每月至少要花400~700美元。打听了好久,Kate才找到一家政府补贴单身母亲的幼托院,只收母亲月收入的17%,也就是170美元。这样,每月开支是684。48美元,还不包括一次性开销如婴儿衣服、婴儿家具及其他用品。
这些预算是不是凭空想像的呢?不是。学生们要写出物品名称、数量、每月消耗量、价格、商店名称和电话。为了找到最便宜的东西,连续几个星期,Kate要妈妈带她去各商店里调查价格。
她拿着小笔记本,抄下商品的价格。身边的顾客都纳闷这小丫头在干什么,该不是老爹开了个杂货店,派女儿出来看行情?她常常在商店服务员的警惕目光下,赔着笑脸收集情报。
一天,她“鬼鬼祟祟”地正在食品店Fredmeyer’s抄写价钱时,有个老头过来问她:“你是替Safeway当间谍吗?”Safeway是另一家食品店,两家店为了竞争常常互派便衣去侦察对手的价格。
Kate说:“我是替孩子买东西,看哪家最便宜。”老头摇了摇头说:“可怜的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
我家小鬼子喜欢买降价货,所以能把每月开支压到700美元以下。班上其他同学许多都超支,特别是男生,千把元还没有把事情了结一半。有个男生光租房子就花了700多块钱。
写了《预算》和《婴儿物品》的长篇报告后,孩子们才知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经济上的残酷还不是单身小妈的的全部噩梦。一天下午,Kate大摇大摆地提了个婴儿摇篮走回家,里面装了个真娃娃般大的塑料婴儿,是学校发的。太逼真了,我一下把她拽进屋,担心地问她:”有没有邻居看见?”
Kate面无愧色地说,怕什么?有些同学的报告得分为“D”或更低,要有两封成年人的推荐信才有资格领回“娃娃”。说完后,她在娃娃的塑料脸蛋上“啪,啪,啪”地亲开了。
Kate说,这个塑料婴儿里装有小电脑,每隔一段时间哭一次。一听见“孩子”哭了,单身小妈就得按住婴儿背上的一个按钮,按到一定时间婴儿就止哭了。如果“孩子”哭了你不管,每哭一分钟电脑扣三点(总共得分为100点)。
我一听就头大,说:“别打搅我们睡觉啦,今晚你打地铺带娃娃睡楼下办公室吧。”
不同的娃娃的电脑程序不一样,运气好的娃娃一夜只哭几次,运气不好的娃娃一夜要哭十几次。那天晚上Kate在书房打了地铺,孩子放在身边,一哭就爬起来按住娃娃背上的按钮,一夜折腾了好多次。要当“妈”自然睡不了好觉,Kate早晨出来满脸憔悴,直打呵欠。她问老妈:“你当年怎么把我给带大的?”
“小妈”若是打了“孩子”,或失手把孩子掉在地上,会被里面的小电脑扣分。如果电脑记录有虐待“婴儿”行为,当事者必须学习关于惩罚虐待儿童的州法,再以自己孩子被虐待了的痛苦心情,写一份两页的起诉书,把嫌疑犯告上公堂。有了“将心比己”和“难逃法网”的双重感受,“单身小妈”也不敢不善待儿女。
Kate这个作业的成绩不好,全班一大半学生得的是D(60来分)或F(不及格)。也许这个成绩反映了学生们的确不合适做父母。艰难到如此,孩子们大都也不想当“单身小妈”了,比一打德育教授的腮帮子都管用。
Kate说,学业没有完成之前决不生儿育女。我高兴地说,对喽,儿呀,我以前怎么讲你都不信,现在知道了“锅儿是铁打的”吧?将来你学有所成安家立业时,老爸我替你带小孩,老妈替你做香饭,免费。Kate有如此深刻认识,我真该感谢“伟大、光荣、正确的爱米党”。
写于2000年6月,2003年10月修订
第一章究竟谁怕谁
太太常说,我养了一儿一女。这话一讲,羡慕得肚子不按龙凤胎生产的太太们直流口水。最羡煞人的是,我太太的大儿参加了工作,幺女念了高一。这老妈还不是一只手向儿子收孝敬,一只手给女儿派活干吗?太太们又是一阵啧啧声。当妈的混到这份上,也算是出头了。可是我太太还是满脸的委屈,双手的辛劳。原来她的“大儿子”不是别人,是老公我。
太太这样讲,我没法翻案。在她眼里,我和Kate没两样:不知道维持家庭整洁,一对玩伴分不出谁大谁小,换下的衣服随地扔,家里我的办公室和Kate的小姐闺房满地是东西。进我的办公室,要沿着崎岖的“胡志明小道”,才能安全抵达办公桌旁;如果你踩到一只臭袜子或运动裤,也不算运气差,有一次Kate进办公室就被地上的一本大书绊了个筋斗。
至于我家小鬼子的房间,更糟,你没法进,连羊肠小道都没有。我进去前常说“Kate,把地上清一条路出来”。她说:“Lauren;Jackie;theirroomshavethreelayers。”(劳拉和杰奎琳的房间地上铺了三层东西)。这话不假,和其他小鬼子相比,她的房间算是“整洁”的。
就这样一个烂房间,她还不让你进去玩。从小学起,她就在门上贴了好几张主要是针对老爸的条子:“Knockthedoorbeforeyouenter。”(未经许可,不得入内),“Don’tdisturb!”(请勿打扰)。老爸我闯进了几次,门上又多了一条,“Enteratyourownrisk。”(后果自负)。
我跟Kate是谁都不谦让谁,我没老爸的风度,她没有女儿的“孝顺”。比如,起居室有把逍遥椅,老爸我在“新长征路上”前进累了,常常想躺一躺,这小鬼子抢先占着不肯让,全不顾“天大地大不如老爸的恩情大”。老爸也是调皮鬼出身,我就大叫一声,“Kate,你的电话,楼上接。”结果小鬼子被王二小领进了八路军的埋伏圈,傻兮兮地跑上去,马上又跑下来说:“对方把电话挂了。”我躺在逍遥椅上说:“真的吗?”到底嫩了点,这小鬼子哪比得上我这样初级阶段的老革命呢?
孩子长大了,在公共场合不好意思当“乖乖女”。我们一起去学校参加活动,她就不乐意听老爸的耳提面命,生怕同学看见了。有一次居然跟老爸急眼了,我感到很伤自尊心,那时她才上小学四年级。回到家中,我立刻摆出“组织上”的架子,让她写检讨,书面的,要深刻。
也怪我平时抓子女成长是一手硬,一手软,小鬼子长期缺乏思想教育,缺乏正面引导,“检讨”这种在国内普及了几十年,从中央机关到幼儿园都行之有效的思想教育方法,她居然听了半天才明白什么叫“检讨”(BehaviorReview),说在学校没写过,可不可以不写?
写!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要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
掉了一阵眼泪,磨了一下午的工夫,她才在妈妈的帮助下写成了一个英文版的检讨。我一看,这叫什么检讨!就事论事,没深挖思想根子,倒有点挖苦中国文化的意思,说什么“中国文化要求我尊重我家的老人(Chineseculturerequiresmetorespectmyelders。)”,好像我是拿岁数乞讨尊敬似的。
其实,她这错误往轻处说是资产阶级面子思想作怪,往重处讲就是目无组织,妄想摆脱上级的正确领导。当然,自家儿女我也不能计较太多,就按人民内部矛盾放她过关了。检讨贴在我的卧室墙上,太太说了几次要取下来,被我斥为“小资温情主义”,后来搬家时不知道让谁扒拉去了。
那时她小,还老实写了一份检讨,进了中学,早不吃老爸这一套了。写检讨的事一提起,抬不起头的是我,大家说我是“缺人性教育”。
有个中国老爸对付公共场合不听话的孩子另有一手:他说,不听话我就唱中文歌,小鬼子马上就投降了。老爸要真是抖起那副破锣嗓子唱起来,孩子的小脸还往哪里搁?
前年圣诞,Kate要我买个计算机给她做礼物,我痛快地答应了。记得她当时还高兴得亲了我几下。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