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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本来对鲍曼一无所知,但是由于一个中年人的强烈推荐,他们竟然愿意提供二十五万美元请他做事。这在1973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为了筹这笔钱,他们缩衣省食、连带抢劫银行才凑齐了数目。
就在这个私人房间内,他们对鲍曼说了自己的事情。他们是巴斯克分裂主义分子——根据不同国家的政治术语,也可以称他们为自由战士、军人或者恐怖分子——属于一个叫ETA的组织,这个名字在巴斯克语中叫沃斯卡帝塔阿斯卡塔苏娜,即巴斯克民族自由组织。这几个人分别来自依鲁娜、色哥维亚,巴勒西亚和卡特格纳。因为当时佛朗哥政权专制压榨,不准当地百姓说自己的语言,甚至在西班牙内战中处死了巴斯克牧师,由此引发了他们几个人对该政权的极为不满与憎恨。
他们要求特赦1970年十二月之后被抓的十五名ETA成员、学生和工人。此时,佛朗哥也正在做垂死挣扎——他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了——推翻这个龌龊政府的唯一途径就是暗杀他唯一的心腹,号称佛朗哥第二的阿鲁卡莱罗;布朗可。这是动摇该政权不变神话的不二法门。
他们提到的这个阿鲁卡莱任总理,被公认是佛朗哥钦定的未来政权接班人。纯粹是个佛朗哥主义分子;代表着后佛朗哥时代。他反共、反犹太、反右。因为两道粗得像刷子一样得眉毛,有人给他取了一个绰号:怪物。
ETA已经进行过几次旨在消灭这两人、不过十分笨拙的突袭。这四个年轻人最近正好看到电影《杰克的日子》里面一段讲刺杀戴高乐将军的情节,因此萌发了雇佣职业杀手的念头,最好这个杀手在当地无人知晓。实际上,这也是因为除此之外,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也因此,产生了怪物行动。
鲍曼和他们没说一句话——一次也没有,只用一种儿童玩具魔盘交流。所以对方一次也没听到他的声音。后来这帮人也试过尾随跟踪想一探究竟,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他们挑了十个ETA敢死队员给他做下手,但整个行动完全由鲍曼负责策划。他和以前每一次行动时一样精心策划了这一次暗杀。每天早上九点,他发现布朗可总会到巴厘洛德沙的基督教堂参加集会。而且,鲍曼还认真研究了布朗可的司机开车的路线,并且还仔细注意了那辆黑色“道奇-标枪”牌轿车的车牌。
鲍曼在巴厘洛德沙的考落科104号租了一间地下室,这里是布朗可的必经之地而且正好面对教堂。ETA敢死队员挖了一条从地下室的墙壁到街中心的长达二十一英尺的T字型隧道。挖出来的土都用塑料袋装好运出去;这是个浩大的工程。挖地道纯粹就是个幸苦的力气活儿,里面的人不仅要忍受缺氧的痛苦,而且还被泥土散发出来的臭味熏得头疼。不仅如此,他们还得随时担心这股恶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渗透到房间里引起邻居的注意。
整个工程耗费了整整八天的时间。与此同时,一个在《赫纳尼权力》杂志社的ETA联系人提供了两百公斤第二代伽马炸弹。这种炸弹呈圆柱型,样子很像帕普洛那的腊肠。五包炸药被装在大容量的牛奶罐里,每隔几米放置一个在隧道里面。关于怎么才能使炸弹爆发出一个垂直向上的威力,鲍曼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他终于发现只要用紧土把隧道的出口堵死就可以了。
暗杀的前一天晚上,鲍曼一个人吃了新鲜的幼鳝和黑肠,之后用上好的橄榄油洗了个澡。第二天——也就是1973年十二月二十日——卡莱罗;布朗可的黑色“道奇-标枪”开到考落科时正准备在迪格德里奥街拐弯。此时鲍曼穿着一身漆工服站在一个梯子上。当轿车完全行驶到隧道上方时,他按下了装在油漆桶里的遥控器。
只听见一声闷响,汽车的碎片带着火焰冲上了高空,砸到基督教堂五层楼高的房顶再落到另一边的二楼地面上。就在怪物的葬礼上,马德里人和右翼爱国主义者高唱起长枪党的党歌。
疯狂的行动结束后,鲍曼决定开始抽身。首先下手的目标就是挖地道的ETA的那几个哥儿们。十个人都死于警方严酷的“询问”。这样,鲍曼完成了自己受雇的“使命”,而所有和这个阴谋策划有关、并且认识他的人从此都消声匿迹。
现在,马德里的游人还可以前去寻访当年鲍曼在考落科104号租下的地下室——依然破烂不堪地“矗立”着。就在街对面暗杀的确切地点上可以看到一个石碑,上面写着:
AQUI RINDIO SU ULTIMO SERVICIO
A LA PATRIA CON EL SACRIFICIO DE SU VIDA
VICTIMA DE UN VIL ATENTADO EL ALMIRANTE
LUIS CARRERO BLANCO
20…XII…1974
就在爆炸发生几年以后,全球的市面上都出现了一本关于四个巴斯克领导人策划暗杀行动的书,只不过书里完全忽略了他们雇佣了一个职业杀手的细节。这本内容失实且具有欺骗性的书其实是鲍曼的杰作。一来可以有助于树立巴斯克政府的光辉形象,二来也可巧妙地为自己的行为掩人耳目。没人需要知道巴斯克的ETA只不过虚有其表。当时甚至传言说——直到现在还有人相信——是CIA为巴斯克提供情报消灭了佛朗哥。(但事实是,没人需要什么所谓的精准情报。)
当鲍曼回到南非在比勒陀利亚安全局总部所在的沃彻图斯时,有关他的丰功伟绩早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传闻说当安全局局长H。J。梵登堡——这个六尺五寸高的男人——知道他手底下一个叫汉里克鲍曼——代号为“零”——的特工在马德里的所作所为时就嚷道,“我的上帝啊,这个鲍曼是他妈个什么号人物啊?情报特工,狗屁。简直就他妈像是个黑暗王子。”
第四章数据搜索
26
第二天早晨八点三十整,丢克泰勒来到FBI华盛顿总部大楼,惊讶地发现厄门和维嘉尼两个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锁住的办公室门外,每人身边堆着三摞高高的卷宗,上面涂满了各种颜色的荧光笔记号。此时,两个人都是蓬头垢面睡眼惺忪。就连维嘉尼一向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现在也是眼皮耷拉着一副睁不开的样子。
“天哪,”泰勒说,“你们好像没上床休息过吧。”
“嗯……”维嘉尼的声音里面明显带着一丝怨愤的情绪。
“你办公室的门锁了,”厄门声音嘶哑地插了一句。“希望把卷宗堆在这里没问题。”
泰勒赞许地瞟了一眼搁在那里的三摞档案说,“老天,我没想到你们真把我话里的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了。”他摇摇头打开办公室的门。“谁要咖啡?“
待三个人都坐定后,厄门说:“从最明显的开始吧。除去死掉的和在监狱的,其余的大部分都是阿拉伯人。不过,大部分名声在外的恐怖分子现在都年事已高了。”
泰勒颇受鼓舞地点点头。
“阿默德;贾布里,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首领/总指挥者。叙利亚军队前上尉。民族主义者,巴勒斯坦强硬派。他和他的组织——”
“贾布里在叙利亚情报部门也算是一号人物,”泰勒插了一句。“继续。”边听边闭着眼睛仰靠在椅子上。维嘉尼和厄门被卷宗夹成三明治似的坐在对面。厄门陈述的时候,维嘉尼就仔细地盯着大腿上放着的一叠纸,时不时地做着笔记。
“好了,接下来当然是阿布尼达,”厄门继续他的报告陈述。“号称撒布里阿班那第一人,1974年与亚希尔;阿拉法特决裂并建立法塔赫革命会。凶残兼具智慧,也是最狡诈的幕后操纵者。初步估计已经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在他手上了,其中有三分之二是巴勒斯坦人。曾对不下二十个国家的恐怖事件声称负责,其中包括1986年伊斯坦布尔犹太人大屠杀以及1985年发生在罗马和维也纳的恐怖袭击。这个人从未被逮捕过。曾在利比亚住过一段时间。现在他和他的组织主要停留在贝卡谷地。你知道吗?没人有他的照片。”
泰勒摇摇头。“天生的恐怖分子,彻头彻尾的恐怖主义倡导者。从不给人干。继续。”
这时维嘉尼从手里的档案抬起头说了一句:“事实上,他也拿钱替人干。”
“那是除非他愿意杀这个人,”厄门说,很不耐烦地瞅了她一眼。“不过怎么说,这都不像阿布;尼达的做派。我倒是对阿布依;布拉痕很感兴趣,又叫莫罕莫德;乌马里。‘五月十五’组织的头目。气压炸药和塑料炸弹方面的专家。可能也是当地最职业的炸弹制造者了。还有一个依马得;穆哥尼亚,1988年科威特航班劫机事件的主要策划者,黎巴嫩真主党分子。”
“这里存在一个问题,”泰勒吹了一口气说,“这几个人当中没有一个跟德国扯得上太大关系。我不排除他们的可能性,但是考虑他们还太早。克里斯 ,你的主要嫌疑人有哪些?”
她挺了挺背,呷了一大口咖啡,然后用力张了张眼睛。“我抽烟不反对吧?”
“我还是希望——”厄门开口说。
“不反对,”泰勒说。“你的确得抽一口了。”
维嘉尼抽出一支万宝路,点燃后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厄门一脸非常不顺眼的表情把自己本来靠着她的椅子拉开了好远。
“要说阿拉伯人,”她开口道,“我没想到他竟没提伊斯兰教的吉哈德和哈马斯。尤其是最近频繁活动的哈马斯。既然瓦伦爱尔金是以色列这么大的一个财政支持者,那么对于视以色列为不共戴天之仇、并且制造了1994年七月以色列驻伦敦使馆外的汽车爆炸案的哈马斯来说,这个人就可能是个对象了。还有阿根廷爆炸案,死了将近——”
“我们现在可不是在谈阿拉伯人,我们是在说可以花钱找到的亡命之徒。你说的这些组织里面有这样的人吗,”厄门没好气地打断了维嘉尼。“莫非你知道什么内幕。”
一阵敌视的沉默之后,维嘉尼继续说道:“麦德林毒品中心底下的巴斯克ETA组织曾经出现过一个非常恐怖的人物,不过那是过去的事情了。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但是众说不一。我会再跟进调查。”
“那个人已经死了。”厄门不耐烦地说。
维嘉尼装作没听见他的话。“开始的时候我曾想到爱尔兰共和军极端派成员——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但是可惜没有找到匹配的人。没有一个是收钱做事的,虽然我猜过,可事实就是事实。根据最新的情报显示,北爱尔兰的一些新教组织——比如北爱尔兰防卫联盟和北爱尔兰志愿军——已经开始雇用一些亡命徒和职业杀手进行活动了。我就不在那些制造OK爆炸案的狗屁人名上兜圈子了,”她这里用的是调查局对俄克拉荷马城爆炸案的代号,“开门见山的说吧,这里查到一个南非人,但是他应该在普陀里亚或者约翰内斯堡被判处了终身监禁。还有一个人叫弗兰克特普,前CIA特工;卡扎非曾经雇佣他训练自己的特种军。”
泰勒闭着眼睛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