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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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兹-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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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阿瓦提县在十八世纪中叶以前,到处遍布着胡杨树林,因而遗留到如今的许多地名中,都带有“托格拉克”。塔木托格拉克:乡名。“塔木”即墙,意为像墙一样的胡杨林;喀拉托格拉克:“喀拉”即黑色。据说七十年前此处发生了一场火灾,烧毁大片胡杨林,未烧的树也被熏成黑色,此地也就叫黑胡杨;奥依托格拉克:“奥依”即洼地,意为洼地上的胡杨林;托格拉克力克:村名,意为胡杨丛林;巴格托格拉克:乡名。“巴格”即果园。该乡境内原是原始胡杨林,百余年前,到此游牧的人见胡杨树冠如伞,远望像果园,故得名。阿瓦提人的生活与胡杨树密不可分,一车车的木柴从胡杨林中拉出烧火做饭。修建房屋,院墙的木料,待客坐墩及睡觉铺子都是胡杨木,甚至连灌溉农田的涵管用的也是大而中空的老胡杨树,喂牛马装草料的木槽也是胡杨树。在阿瓦提县一个维吾尔族人的普通家庭里,你会惊叹胡杨木被利用的如此充分,小到和面用的盆子,盛酸奶的碗、勺,大到孩子睡的摇床,吊在木棚下的鸽子窝都取自胡杨树。    
    愈靠近河,胡杨树虬枝张扬,愈发显得精神,沾着一薄层从沙漠里刮过来的粉尘的树叶愈发显得油亮。树林密密匝匝,像一群群用手撑天的巨人,地上的小植物也渐渐变得深绿。从大片干枯的梭梭柴到一丛丛蓬松的铃铛草,从呈浅绿色的骆驼剌,到聚生一簇簇的罗布麻,小野花在浓密的树荫下愈发显得丰盈。在林间漫步,你会感到一种异乎寻常的宁静,感到胡杨林带和塔里木河生命的厚实,感到生机蓬勃的面对大沙漠死亡瀚海威胁的生存自信。难怪这片绿洲上的人们创造了举世闻名的龟兹文化和艺术。胡杨林带中生活的人们,是大森林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龟兹绿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如此满足于自己拥有的一个小小的房屋,一头奶牛和一畦麦地,生命,就如此相互依存。只有这样,人或者森林,或者河及飞禽走兽们,才能面对着汹涌澎湃可以吞没一切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孕育出生命与希望。    
    每棵胡杨树都是一个战士,在与干旱的沙漠对峙的最前缘迸发出自己的生命气息,它可以把根伸出五十米远,深扎进十三米的地下。因干渴死去的胡杨树极其悲壮,硕大的身躯仍然挺立着,一副威武不屈的样子,好像一个战死僵立的勇士,而一片死去的胡杨树,各种各样的躯干扭曲断裂,树尸奇形怪状,更像一个厮杀过后的战场。生三百年不死,死三百年不倒,倒三百年不朽,世界上能有哪些生命如此顽强,如此富于崇高的悲壮美感,如此撼人心魄。    
    塔里木河文明体系由这条河及这片胡杨林带护卫着散发出夺目的光彩,它溶化了中国、希腊、印度的文化因子,在一个盆地式的半封闭容库里发酵、沉积,凝结而最后成形。它使一批又一批的学者和探险家如醉如痴地来来往往,不断地发掘出震惊世人的古钱币和经卷,文牍木简,古尸。谜一般的塔里木河,梦一般的塔里木河,与美丽的龟兹绿洲构成的古龟兹国土,产生了众多的诸如国王与平民,牧女与骑士,僧侣与商人的无数传奇故事,他们曾经拥有的情感足以使浩瀚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翻腾、叹息。


第一部分 龟兹的阳光第4节 抵不住的诱惑

    从伊犁的巩乃斯河溯流而上,翻越冰达坂到巴音布鲁克草原,也可从乌鲁木齐越过胜利达坂到库尔勒。进入库车绿洲,沙雅,轮台,过拜城,到阿克苏绿洲。往北,是温宿和库玛拉克河,台兰河等地,西是乌什,往南就是阿瓦提,即塔里木河的始端,西南就是巴尔楚克和据说河沙里混杂金鳞片的茫茫叶尔羌河。    
    建于隋唐时期的玛扎伯哈千佛洞,开凿于唐代的克孜尔尕哈千佛洞,公元三世纪的森木塞姆千佛洞,这些佛教洞窟的壁画,是龟兹绿洲古代画师在长达几百上千年的时间里无声无息地劳作的结果,他们在用艺术反映宗教和生活。唐安西都护府遗址,古龟兹国伊罗卢城遗址皮朗古城,苏巴什古城,汉代烽燧遗址克孜尔尕哈土墙,戍守的士兵手擎着大汉、大唐或者龟兹王旗伫立千年,直到最后倒下,变成森森的白骨,水势汹汹的塔里木河深入沙漠腹地逐渐消失,相互簇拥与沙漠对峙的胡杨林大军,叶尔羌河畔沙枣花的清香……古龟兹国土形成的这种极富诱感力的异域氛围,令人着迷。    
    现代文明愈来愈使人眼花缭乱,在拥挤不堪的集市通衢,在高楼大厦插足所有空隙的大都市,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和污浊的空气令人窒息。惟有那遥远的少有人群的极偏僻的边地,才能容纳想象的翅膀。这时,我们会说,到龟兹故国来吧,充满诱惑意味的龟兹故国是人的精神的最好栖所,当你饱餐了一顿驰骋思想的精神美餐之后,再回首观望昔日使你心灵困顿不堪的情景时,你就会哑然失笑。


第二部分 二十年前的龟兹故地行第5节 穿越天山

    20世纪初,斯坦因从敦煌莫高窟道士王圆手中攫取了大量古代文书,其中有一部唐代残籍《西州图经》。在斯坦因刊布的残本中,提到从唐代吐鲁番地区通向西域各地的交通路线,其中“白水涧道”的具体走向是“出交河县界,西北向处月以西诸蕃。足水草,通车马”。唐代的西突厥处月部活动地域在今阜康乌鲁木齐地区。根据此项记载,只有穿越天山向白杨沟峡谷,到达坂城、盐湖、柴窝堡、乌拉泊到乌鲁木齐的天山谷道,与“白水涧道”相当。今天的乌吐公路实际上就是穿越这条天山谷道。作为一条古道,它连结了天山南北两麓,远在唐代成为正式官道以前,它已被远古的人们开拓、通行。柴窝堡湖畔的细石器遗址,距今一万年稍后,石器的制作工艺、器物造型,与交河沟北、七角井等地的细石器相比较具有不少相同的特征。乌拉泊湖畔,也曾发掘出姑师人的墓葬。    
    越野车从乌市出发,经过盐湖,达坂城,一路平静。公路两旁的榆树、白杨茂盛,因处于风区,长期受风力影响,树身倾斜,而在草滩上的风力发电设备则像一个个草原巨人,形成一道奇特的景观。白杨沟峡谷,总长达26公里,最狭窄处宽仅10来米,最宽处有200多米。溪谷两岸,长满了榆、杨、红柳,丛丛密密。深秋时节,树叶金黄,伴着哗哗响的白杨沟水,那黄叶秋景,十分迷人。回望身后,从达坂城,盐湖,柴窝堡,芨芨槽子,一路都是草场相连,地势平坦。《西州图经》说这条古道“足水草,通车马”是十分相宜的。白杨沟看来就是唐代的“白水涧道”。在白杨沟峡谷的入口附近的一大片隆起的铁黑色山岩上,有一座古城堡。城垣取碎石沙土夯成,沐浴在阳光中随山势越伏。在以往的考古调查中曾大致测过它的周长,有近300米。古城墙的夯土中,夹杂着手制的红褐色的陶片,装饰陶罐、陶盆的附加堆纹,锥刺纹还相当清晰。这些陶片,明显具有汉晋同格。如果与敦煌发现的唐代碑石提到西州的“白水镇”相联系,似乎给人一种印象,这座地势十分险要,控扼白杨沟峡谷的城堡,依据《唐会要》“关,必据险路”,“临水挟山,当川限谷”的原则,亦或就是唐代西州的“白水镇”城。    
    走出盘旋往复,曲径通幽的峡谷,越野车正经过吐鲁番盆地的西缘,涧水自峡谷夺路而出,在茫茫戈壁上流向东南,最后注入艾丁湖。流水给戈壁带来生机,芨芨荒草和丛丛红柳,像一条灰绿色的带子飘在荒原上。一路行车,到达托克逊,一直感到地势往下走,但整个荒原还是显得平坦的。据说这种地形在春夏之交常会刮来10级以上的狂风,从宽阔的荒原卷来的黄尘沙土,似千军万马奔腾,直把托克逊小镇裹挟得地动山摇。因为这个缘故,即使在风平浪静的平时,托克逊也是一幅灰尘四布的景象,让人感到哪儿都落满了尘土。从托克逊穿越库鲁克山,通过干沟和榆树沟进入焉耆盆地,这也是一条唐代古道,《西州图经》里称为“银山道”。    
    干沟的谷道两旁是陡削的崖壁,中间为干土路,沿途沙土飞扬,景色单调,穿行其间,使人感到十分疲劳。然而这条道路东连吐鲁番盆地,北连自治区首府,交通十分繁忙,终日尘烟弥漫。穿过整个干沟,几十公里的路程,居然看不到有视线清晰的时候。从库米什交通点进入榆树沟,才有正式的柏油公路,沟道两旁,景色也较为柔和,总算生长了一些红柳丛。从和硕到焉耆之间有一块小绿洲,似乎要比和硕边缘人烟浓密一些。焉耆是一块较大的绿洲,水源丰富,越野车驶过开都河上的桥,桥下浩大的河水翻卷着浪花正朝博斯腾湖方向奔去。    
    焉耆向西,大约在标明400公里公路路碑处,历史上名震西域的铁门关像一个疲惫的老军人征尘满面地出现在眼前。只见周围地形山势极其险峻,石壁陡峭,孔雀河道穿峡谷而来,因该地已拦河筑坝,河道干涸,但关口“襟山带河”的气势逼人,铁门关不愧为焉耆盆地西南面的屏障。过了铁门关,就到达面临着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库尔勒绿洲了。此处离中原万里,已是绝远之地,看着周围冷峻的荒裸的灰色群山,一股悲壮之感油然而生。岑参的题铁门关一诗可以说写绝了唐代边吏远戍此关的心情,它直截了当地用“极目少行客”,“终日对石壁”表现了寂寞的情怀。寂寞的铁门关,控扼在虎踞龙盘之处,已是秋风寥落。乌兹别克境内的杰尔宾特,也有一座铁门关。那是玄奘经羯霜那国所通过的铁门关,也是“左右山岩,石色如铁”,是中亚南北交通的要道。铁门,顾名思义,具有重要的军事价值,可惜在冷兵器已过时的今天,早已荒寂无人,任旅行者凭吊。    
    库尔勒绿洲背靠天山支脉的库鲁克山,冷气不侵,南面是水势浩大的塔里木河,茂密的胡杨林带遮住了南来的风沙,更有孔雀河滋润土地,自古以来,这里气候条件良好,一年大部分时间风和日丽,是天山以南重要的农业经济中心。库尔勒建城的历史很短,1758年清政府在库尔勒设三品官统治,属焉耆县管辖。1929年这里首次建县,解放初期小城人口不到5000人。如今,库尔勒人口已超过十万,是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首府。    
    州文管所曾组织力量在轮台发掘了4座古墓,出土文物与和静一带古墓基本一致,都有带流的单耳罐,单耳平唇口罐,少量的双耳罐。只是它们的埋葬制度令人惊异,均为40多人埋在一处,二次葬。丛葬后在墓四周竖有木杆,顶上有木棚,随后放火烧,上面封土,全部陶器打成碎片后才放入墓穴。除陶器外,还有铜器、铁器、木器、毛织品,似未见汉文化影响。


第二部分 二十年前的龟兹故地行第6节 焉耆国与龟兹国的天然分界线

    往西离开库尔勒城区不久,又是一片茫茫戈壁,沿途可见长着红柳的沙包,北面是一列不太高的山脉,与戈壁黄沙浑成一色,公路的南面有胡杨林带,那是塔里木河流经的地方,视野中的林带近在咫尺,其实远在100公里之外。间隔一段荒漠后又可遇到一片绿洲,面积或大或小,断断续续,一直到轮台县城,这数片绿洲均有人烟,气氛恬静。从轮台到库车还有14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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