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3》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阴阳师3- 第1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不明白。比如说,不管有没有人给它取名,它从前就在那里.以后也在那里
吧? ”

  “对。”

  “既然如此,那东西是否在那里,与咒之间,就没有关系了嘛。”

  “然而.如果不是‘那东西’,而是‘石头’,就不能说没有关系了。”

  “不明白。”

  “那么.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 ”

  “什么?!”

  “石头首先就是石头。”

  “噢。”

  “假定有人拿它砸死了人。”

  “噢。”

  “那时石头就成了武器。”

  “你想说什么? ”

  “它虽然只是块石头,但通过一个人拿它去打另一个人的行为.那块石头就被
下了‘武器’的咒。以前也举过这个石头的例子。你怎么看? 这样的话,明白了吗
? ”

  “明、明白……”

  博雅勉强点点头。

  “跟那个例子一样的道理。”

  “什么道理一样? ”

  “就是说,最初只是躺在地上的那块又圆又硬的东西,仅仅就是那个东西而已,
它什么也不是。但是,它被人看见了,被加上了‘石头’的名字。也就是说,有人
给它下了‘石头’的咒,这世界上才出现了石头这种存在——这样说是可以的吧? ”

  “不可以。”

  “什么东西不可以? ”

  “哎.晴明,你不是想蒙我吧? ”

  “没打算蒙你。”

  “不,你有这个打算。”

  “好吧,那就来谈谈和歌也是一种咒吧。”

  “和歌? ”

  “对。心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于是把它写成和歌,
抓来捆绑在语言上,终于弄清楚了。”

  “弄清楚什么? ”

  “就是原来我们在喜爱着谁那种感觉。有时候,人们必须在这种感觉上加上”
和歌“这种咒,使之成为语言时.这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所谓咒,是语言吗? ”

  “噢,算是吧。很接近。”

  “接近? ”

  “虽然很接近,但语言本身并不是咒。”

  “那又是为什么? ”

  “因为语言只是承载咒的容器。”

  “什么?!”

  “所谓咒,暂且先以神来比喻吧。咒,是奉献给神的供品。所谓语言,就是承
载这份供品的容器。”

  “我不明白,晴明。”

  “有了悲伤这个词汇,人们才能将心中那样一种感情.装载在这个叫做悲伤的
词汇之中。悲伤这个词汇本身不是咒。只有在承载了心中的那样一种感情,这个世
界才产生了称为‘悲伤’的咒。咒并不能单独存在于这个世上。语言也好,行为也
好,仪式也好,音乐也好,和歌也好,只有被这些容器所装载,这个世界才产生了
咒。”

  “噢……”

  “比方说吧,心爱的人啊,我见不到你,每天都很伤心——这样说的时候,你
能从伤心那个词汇中,仅取出伤心的感情,博雅,可以把它给人看吗? ”

  “……”

  “或者相反,不用语言、不用绘画、不呼吸、不喘粗气、不做任何事.你可以
把‘伤心’这东西传达给别人吗? ”

  “……”

  “语言与咒,就是那么一种关系。”

  “……”

  “也就是说,这和生命本身不能够从你我身上取出、展示给他人是同样的。”

  “……”

  “生命这东西,只有存在于你我呀、那边的花草呀、虫子等所有生物之中,才
能看见,才能呈现在这个宇宙之中。没有这样的容器,显出‘生命’本身、让别人
感觉到你的‘生命’等,都不可能。”

  晴明微笑着说道。

  博雅显得愤愤不平。

  “你看,还不是像我说的那样子吗? ”

  “什么那样子? ”

  “你一谈咒,不出我所料,我就变得糊里糊涂的了。”

  “不.你很明白的。”

  “但是,我刚才的好心情好像已经不知所踪了。”

  “对不起。”

  “不必道歉。”

  “但是,博雅呀,我刚才吃了一惊呢。你不依赖复杂的理论、思考,就直截了
当地抓住了事物的本来面目.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是极少有的啊。”

  “你这是夸我吗? ”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哼哼……

  “放心了。”

  博雅盯着晴明的脸看,然后喃喃道:“虽然说不出所以然,不过我觉得你像是
真的在夸我。”

  “与其听阴阳师的无聊戏言,不如听你的笛子,心情更为舒畅吧……”

  “可是,晴明,去年也是这样子,到了这个时节,我一下子就回想起那件事情。”

  “哪件事? ”

  “就是前年举办歌会的事。”

  “对呀,那场歌会也是这个时节的事。”

  “三月三十日——那时候,也是樱花盛开、紫藤和迎春花也开了……”

  “说来,就是玄象被盗的那年啊。”

  “那时候,为了取回被异国之鬼窃走的琵琶玄象,我和你不是还去了罗城门吗。”

  “对。”

  “刚才你谈到和歌什么的,所以我又回想起壬生忠见大人的事了。”

  “是那位吟诵‘恋情未露’的忠见大人吗? ”

  tt你刚才说的事,让我联想到忠见大人。真叫人无可奈何啊。“

  “我刚才说的事? ”

  “你不是说,和歌是咒吗? ”

  “是那个啊……”

  “歌会进行的时候,我也够狼狈的……”

  呵、呵、呵……

  晴明见博雅挠头,拼命抑制住笑声。

  “博雅,你当时把和歌念坏了吧。”

  “请你别提那事。”

  “是你先提的呀。”

  “我怎么就非提这事不可呢!”

  “这可别问我,博雅……”

  博雅扬起头,望向昏暗的庭院深处,仿佛想起了仟么事。

  “那个星光灿烂的晚上,我觉得已是梦中发生的遥远的事情了。”

  “所谓宴会,过后再看的话,即便是昨夜之事,也觉得好像是发生在遥远的从
前的事。”

  “嗯。”

  博雅直率地点点头,自言自语般嘟哝道:“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啊.晴明。”  
   
 三

  天德四年三月三十日,宫内歌会开始于申时——下午四点左右。

  地点在清凉殿。

  自当日的清晨起,藏入所的杂役来到这里,忙着布置会场。

  清凉殿的西厢的七个房间一律挂新帘子,中央是圣上的御座,放御椅。御椅左
侧放置屏风,有一张放东西的桌子。

  御椅左右是女官们的坐位,在连接清凉殿和后凉殿的渡殿,设置了以左大臣藤
原实赖和大纳言源高明为首的、左右上达部的公卿们的席位。

  正式记录中表明.圣上出现并于御椅就坐,是在申时。

  《御记》有记录。

  首先是左右两方向天皇呈上和歌的沙洲型盆景。

  所谓盆景,是模拟水湾沙洲的盆景。

  盆景有两种,分别是书案型盆景和签筒型盆景。一是放置未朗诵和歌的盆景,
另一个是放置已朗诵完毕的和歌的盆景。

  因为左右两方各预备了书案型盆景和签筒型盆景,所以共有四个盆景。

  放在天皇面前的,是书案型盆景,双方将各自的和歌放在上面。

  签简型盆景放已读过的和歌,在此次天德四年的歌会中.签筒型盆景放在两方
各自的旁边。

  还有一点需特别指出,歌会时,左右两方的衣饰颜色是分开的。

  左方着红,右方着绿。

  甚至连所焚的香,也左右有别。

  关于这一天的歌会,许多人或作了记录,或写在日记中。

  左大臣写了歌会的裁判记录。

  天皇命人写下了正式记录《御记》。

  藏人私人撰写了天皇实录《殿上日记》。

  另有数种以假名撰写的《假名日记》。

  其实应该还有更多关于这次歌会的私人日记。记载之多正好反映了人们对这次
活动所倾注的热情。

  各人根据自己所见所闻写下的记录,多少各有差异,有时.某人接触之事,是
其他人完全没有接触的,所以有关这一天的诸多日记,共同反映了这一天的歌会。

  一位假名日记的作者,这样记述了当日的盛况:左方,典侍着红色樱袭唐表,
配纱罗的褶裳.命妇和藏人着红色樱袭,配上淡下浓之紫裳。焚香为昆仑方。右方,
着青衣,配相同之紫裾。焚香为侍从。

  日晴则歌会迟。左方既迟,右方先进盆景。盆景以沉木为山,以镜为水,浮以
沉木之舟。银制河龟二.龟甲内夹色纸,上书和歌。花足以沉木制,金色。浅香木
为座。覆以柳及鸟形之刺绣。垫浅缥绮……

  高贵华丽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

  左方的典侍着红色樱袭唐衣,配纱罗的褶裳;命妇和藏人着红色樱袭唐衣,配
上淡下浓的紫裳。而右方则一身青绿。

  左方的盆景台,是浅香材为底托,以沉香木做花足案承载,不是用单一材料做
成。     与左方重视材质木纹及颜色相对,右方着重强调香木的珍贵。而且,材质的色
调,右方以青色为主。

  左方盆景的遮盖,花纹与底托相同,是苏木红的浓淡混合的花纹绫,绣有紫藤
枝和五首草书的和歌。

  右方的遮盖用与底托相同系统的青裾浓花纹绫,绣柳枝,也遵守花纹与色调的
统一和对比。紫藤对柳枝,左右方均使用了与本次歌会题目相关的刺绣,可谓用心
良苦。

  这些盆景的底垫,左方为紫绮,右方为浅缥绮,这里也维持了左红右绿的色调。

  左右方的盆景以埋石为山,以镜为水,这点是相同的,但左方的盆景中站立着
银鹤,右方的盆景放置了银龟,旨趣各不相同。

  左方盆景的旨趣,是站立的银鹤嘴衔迎春花枝条,花朵以黄金打造;与之相对,
右方的银龟夹着色纸,上书和歌。

  左右方都依据题意,将咏花的和歌夹在盆景的花木中,咏鸟的和歌衔于鸟嘴,
咏恋情的和歌置于渔舟篝火。

  金、银、紫檀,用当时最昂贵的材料,极工艺之精妙,再加灵动的巧思,制作
了这样的盆景。

  就这样,日暮时分,点起篝火,享用着美酒佳肴,开始了歌会盛事。

  歌会最高潮时,发生了两件事。

  其中之一与源博雅有关。

  博雅是右方的讲师——也就是说,他被右方选为朗诵和歌的人。

  这时候,博雅居然弄错了要朗诵的和歌。

  以莺为题的和歌要朗诵两首,但博雅跳过了一首,朗诵了下一个题目的和歌,
是咏柳的。

  和歌竞赛规定不允许重来。

  “失序者为负。”

  因为担心次序弄乱,读错的、漏读的,两者均视为负。

  殿上日记有载:白玉缺,仍可磨。夸日之谓也。

  《诗经》上有这样的话:白玉即便有欠缺,仍然可以打磨,但说话有错误,就
无可挽回了。这话就像是说今天发生的事啊——博雅这样评价道。

  博雅此时一定相当狼狈,直冒冷汗吧。

  另一件事,发生在歌会最后对决之时。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