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裱画的名堂真不少,光是工具就有好几十种,有大裁板、小裁板、木尺、裁刀、钢尺、锥子、剪刀、大棕刷、小棕刷、排笔、镊子、大锯、小锯、菜刀、钳子、木锉、起子、磨刀石、砑石、细箩子、毛笔、骨刀、小笤帚、画叉、鸡毛掸子、毛巾、围裙等。还有案子、挣子、脸盆、水桶、水缸、水壶、梯凳、晾架、晾杆等设备。
黄金荣先要学托料,如托染绫绢,托染料纸,托染锦绫等。这是细活儿了,操作起来须格外小心。一不当心,不是把纸弄破、弄皱,就是把绫绢染花了。把托料学好了,才是掌握了裱画的基本功。
接下来,要学习装裱字画。这是真正的裱画技术。黄金荣要学会如何托画心。这画的款式有各种各样,有条幅、立轴式,有横幅、横披式,还有扇面、镜心式等。要针对不同款式的画心下料,再托裱起来。接着,要学各种镶活,像全绫镶、全锦绫镶、全锦镶、半绫镶、纸绫边镶、全纸镶、挖绫镶、多绫镶、宋式镶、加镶绶带、加镶锦牙、加镶诗堂等,名目繁多,都要学会。
往后,又要能做画边,齐边,就是用刀将画边裁整齐。回边,又称包边,指将画边向背面回拆整齐。再往后,要折贴串口,就是给上天杆、地轴留下余地。紧接着,是覆背纸。其中有一般覆背、配包首、座覆、搭覆、墙覆等。以后,还有砑光、剔边、制杆上杆、拴绦系带等许多工序。裱好一幅画,真不容易。这还只是裱一般的字画。遇到巨幅字画、长卷、册页和古旧字画,揭裱就更麻烦了。
黄金荣是个聪明人,跟着师傅边学边干,边干又边学,进步很快,渐渐地成了裱画店的得力伙计。
黄金荣在裱画店,不仅学会了正经的裱画手艺,也懂得了一些做假的伎俩。比如,看到一幅古人的真迹,就用一幅临摹得逼真的假画将它换下来,叫偷梁换柱。再比如,干脆自己造一幅假画。他可以将一幅今人画的仿古画用黄水浸泡做旧,或干脆让人就在黄纸上作画,然后再加工装裱起来,当作真画出售,这叫以假充真。这种做法,在当时的裱画界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今人的绘画技巧高于古人,而古代的纸、笔、墨、彩亦保存至今,做出来的假画确实真假难辨。
这第三个年头,黄金荣在萃华堂的学徒伙计中,成了老资格。而且,在老城隍庙地盘上混事的一些“哥们”,他也结交了些。店里送货接货的外勤事务,也经常挨到一些。
因为学了些本事和手段,黄金荣早已不安于现状,他梦想着赚大钱。在每次外出途中,他常常绕道到老大哥签子福生家里拜访,叹些苦经,寻找发财的门路。
他日夜都在盼望和寻找发财的机会,他做梦都想把这机会抓住,甚至在做梦时口里都不停地喊着“财……财……财……”
第二章 学徒生涯沾上吃喝嫖赌四、嗜好赚银子睡女人(1)
屋子里飘着淡淡的馨香,黄金荣站在床前,有些不知所措。他明白自己一生都要在“赚”和“睡”字上下功夫。
有一次外出途中,黄金荣又绕道到签子福生家,正碰上签子福生和一个女人谈论如何能赚到“大笔银子”。那女人是个风尘中人,经常干些皮肉生意。她说:“这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待女人走后,黄金荣说话了:“嗳,福生哥,像我这裱画生意,也有大笔银子可进账?”
“怎么没有,听说一张明朝什么人的字画,值几百块钱呢,即使是假的,也能卖七、八十。”签子福生有些内行地说道。
“什么,这也值钱?”黄金荣心有些痒了,“那以后想法子弄张来。”
这虽然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话,但自此黄金荣便留心作画人的朝代、姓名来。
有一次,他还终于寻到一个招财进宝的机会。
那年四月初七,萃华堂接到一笔生意,有个下台的知县,叫佣人送来两幅明朝的画,其中一幅是明代石涛的山水长卷。那师傅眯起眼睛,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好些时候,得出结论是真品,值大钱。
佣人要求四月十六来取画,店里答应照办。
十五那大,画裱好了。第二天上午又赶着做两只精致的放画轴的盒子,作为萃华堂的赠品,希望客户下次再光临惠顾。
下午三点钟光景,佣人来付银取货。早在得意楼窗前坐着的福生,全看在眼里,向手下几个喽罗一使眼色,他们便立即散开,分头行动起来。
当萃华堂老板从这佣人话里听说那下台知县还有些画准备以后再裱时,觉得这是兜生意的好机会,应该拍一拍财神爷马屁,回头瞧见黄金荣在包扎画盒子,便说:
“阿荣,这两幅画是珍品,你送送他。俩人一起去,到他府上,顺便看看是否还有些画需要裱。”
“不用费心,不用费心。”佣人客气地说。
“老主顾了,不必客气,让他送送,不费事的。”老板定要黄金荣送。
黄金荣一听,额头上惊出一头冷汗。本来画一出店堂,丢失与否,概不负责。黄金荣也恰恰钻这点空子,叫签子福生、老刀等人拦路夺画,然后卖钱,大家均分,买酒赌博嫖妓去。
可现在偏偏叫他夹在当中,这不存心与他作难吗?这画中途肯定被抢,那时,该如何处置呢?师傅的差遣已不好推卸,他只好硬着头皮上路。
这佣人捧着画,跟在黄金荣的后面。当他们走到文庙路附近时,路口有两个人横着一条板凳,拦住去路,说前面在挖阴沟,此路暂不通,请绕道旁边的小巷。
黄金荣知道这是签子福生预谋好的,在大街上抢画不太方便,把事情放在巷子里做。于是,黄金荣乖乖拐进小巷,那佣人见状,只得跟他拐进小巷。
当他们走到小巷一半时,前后出来四个人,手持雪亮的匕首,向他们逼来。那佣人一见这架势,两脚一软,瘫在地上发抖。两幅画便被持刀人抢走。
黄金荣一见两把白刀子点着自己的鼻子,知道戏已开演了,便立即一矬身子,蹿上去夺了一幅画,拔脚就跑。小巷一转弯,他回头见两个人追来,便站定了,喘着气说:“老刀哥,画拿错了,我手里的这幅才是石涛的山水长卷,赶快换过来吧。”
老刀一听,赶紧把手中的一轴画递了过去,接过黄金荣手中的那轴画。
老刀转身走,黄金荣抓住他的手,说:“快,老刀哥,快,快在我的手臂上戳一刀子,快点!”
持刀抢画的老刀,也是签子福生的兄弟。这个赌精,见要自己在同道的身上捅刀子,手就软了。黄金荣急了,再迟疑下去要坏事的,便夺过匕首,往自己左臂上连划两刀。一股鲜血流了出来。
“抓强盗!”黄金荣大喊一声,挟着“夺”回的那幅画,右手紧紧地捏住左臂,一溜烟地逃回萃华堂裱画店。
黄金荣“夺”回的那幅画,不是石涛的作品,可是这“舍命夺画”的行动,却博得众人的赞赏。
老板、师傅都异口同声地称阿荣是条好汉,连损失惨重的下台知县和当时吓得魂不附体的佣人,也都伸出大拇指说“了不起”!
这次行动的成功,苦肉计干得天衣无缝,使得老大哥签子福生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清楚地看到,黄金荣这小子不可限量,将来一定会撑出大场面的。
光荣负伤,使得黄金荣捞到两个月的假期。石涛真迹出手,卖了一百四十八块银洋。签子福生藏下二十八块,说只卖一百二十块,两人一人分了六十块,其他兄弟的开销则由福生负责。
有了响当当的大洋,就可以享受了。黄金荣央求签子福生带他到什么好地方开开心。
签子福生神秘地一笑,眨眨眼说:
“我今天晚上要带你小老弟去快活快活,风流风流。”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洗了一把热水澡,换上几件干净衣服,黄金荣跟着签子福生来到老西门的一个僻静的巷子。
“福生哥,到底去啥好地方?”黄金荣有些着急了。签子福生又神秘地眨了眨眼,说:“不要着急,马上就要到了。”
约莫个把钟头以后,他们俩已在老西门的一个上海人叫“半开门”的家里,这种地方是僻静的住家,而这种女人则不公开接客,社会上叫暗娼。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妇,涂脂抹粉,斜坐在签子福生的大腿上,磕着瓜子,用染红指甲的小手,送瓜子仁到福生的嘴里。她眼睛乜斜着坐在对面有点不好意思的黄金荣,嘟哝着嘴对福生埋怨道:“嗳,这几日又看中了哪个姑娘啦,我连你的影子也不见?”
说着,她身子在福生的怀里扭了几扭。福生并不回答她的话,向黄金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介绍:“阿荣,她叫夜猫子。以后你要想找个女朋友玩玩,请她帮忙好了……”
“瞎三话四。”夜猫子突然一本正经起来,从福生大腿上跳下来,掀开门帘,扭着腰肢进了内屋。
福生笑了笑,随即跟了进去,黄金荣在门外,先是听得女的扑哧一笑,而后便是福生的声音:“你去拉彩娣来,顺便带买几碟熟菜,打两壶酒,今夜咱们四个开开心。呐,给你一只大头。”
夜猫子从后门走了,福生踱出来,坐回原位,边磕瓜子边开导对面这小阿弟:
“阿荣,别老低着头,扭扭捏捏的,她们都是自家人,不要难为情。男人家就是男人家,不要让别人当我们是阿木林!等一下彩娣来,你要大方一点。嗯?”
“彩娣啥人?”
“彩娣吗?住在隔壁,人蛮好,她会尽兴地陪你玩的。”
“要是店里的人知道我在这里……”
“哈哈……同治皇帝是真命天子,日里坐龙庭,夜晚偷偷嫖妓女,我们小老百姓向皇帝学样,难道犯法吗?等会你就尽兴地耍吧,别想三想四的。”福生教导道。
“快点来接接呀!”门外飘进夜猫子的声音。
福生同黄金荣同时站起来,已见夜猫子穿件丝葛夹袍,右手里拎着只菜篮子,篮子里几包熟菜,左手拎着一只锡酒壶,胸脯挺挺地进门来。
“彩娣呢?”福生一见彩娣没来,忙问。
“她马上就到。我们先放开桌子,摆好酒菜等一下吧。”夜猫子说着,把食物和酒放在墙拐条桌上。
不一会儿,彩娣走了进来,她约摸二十八九,穿着一件黑旗袍,白白的脸膛上有几颗雀斑分布点缀在鼻梁两侧,淡粉略施,发髻上斜插了一朵红色小绒花,样子不难看。
进门后,彩娣对两个男人抿唇嫣然一笑,而后启动朱唇:“福生哥,这些天又到哪里去骚了,害得我们夜夜想你。”
福生过去肆无忌惮地拉过彩娣,往黄金荣身边凳子上一推,手在她怀里摸了一把,笑说:“我这个小老弟才想煞你哩!”
第二章 学徒生涯沾上吃喝嫖赌四、嗜好赚银子睡女人(2)
黄金荣长到这么大,搂着女人吃酒还是破天荒第一遭。不过他在吃喝嫖赌方面,极有天分,只需稍加指点,便能心领神会,达到熟练程度。
在未进门以前,夜猫子已与彩娣打过招呼,要她“多多关照”阿荣,给他领领世面。放出手段拉住这个裱画店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