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杰杂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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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杂文集- 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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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江南命案”。

作家江南(刘宜良)曾经是“党内同志”,后来却反戈一击,在美国以砖头一样厚重的传记作品痛诋蒋氏父子。“国防部情报局”局长汪希苓曾专门请江南吃饭,以重金贿赂要求他停止攻击领袖。江南收下钱之后依然痛骂蒋家,形容蒋经国是“中国最后一个皇帝”,并开始写作蒋经国的两名政敌吴国桢和孙立人的传记,在两部传记中蒋经国都是以彻头彻尾的“恶棍”的形象出现。

汪希苓受命策划暗杀行动。这一计划也许不为蒋经国所知,但却得到了与特务机构关系密切的蒋孝武的支持。汪希苓将暗杀任务分派给长期受其支持的竹联帮首脑陈启礼。三名竹联帮杀手在旧金山江南住宅的车库将“叛徒”枪杀。

江南命案发生之后,国际舆论大哗。美国警方侦听到陈启礼向台湾情报首脑“报功”的电话,台湾方面再也无法抵赖。蒋经国极度震怒,命令“一查到底”。李登辉、钱复、宋楚瑜等留美回台的官员大为震惊,也深觉羞愧。原本追随蒋经国多年、已经上了年纪的自由派人士也一样觉得抬不起头来。陶涵评论说:“一个党和政权要靠黑道来威吓敌人,绝不是他们当年选择国民党的初衷。”当真相水落石出之际,一向主张传统道德的国民党政权顿时名誉扫地——黑社会向政权的侵蚀,在公众心目中无疑是最不道德、也最腐败的表现。经过这一事件,垂暮之年的蒋经国终于意识到特务机关之不可恃,他一反过去吸收优秀青年从事情报工作的做法,而明白指示,不再允许把优秀学生、干部派去从事情报工作。蒋经国还对国民党秘书长李焕表示,那是“负数”,意味着他对自己创造出的这样一个怪物充满了无力感。

从某种程度上说,江南命案大大改变了蒋经国的思维方式,也加大了台湾变革和开放的历史进程。正如陶涵所论:“这一事件也重挫国民党内保守派以及情报机关的政治影响力及道德权威。”此后,长期受到压制的改革派声势渐长,而保守派则江河日下、“好日子”一去不复返。江南以自己的生命、以血的代价换来了台湾民主转型启动的加速,这大概是他生前所没有料到的吧? 






史玉柱:点石成金的狂想曲 



最近的电视屏幕上,从中央台的黄金时间到地方台的垃圾时间,都在反反复复地播出关于一种名叫“脑白金”的保健品的广告。恶俗的动画人物和恶俗的曲调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老实说,此前我再没有见过比它更恶心的广告了,它的恶心程度让我打开电视的时候也少了许多。后来,我听说,这种具有“神奇功效”的“新产品”的始作俑者,原来就是昔日巨人集团的创始人史玉柱,也就是那个搞过“脑黄金”的骗术并最终败走麦城的“营销天才”。我不禁感到莫名惊诧:从“脑黄金”到“脑白金”仅仅一字之差!今天的中国真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像史玉柱这样一个“空手套白狼”的家伙,居然还有机会重新演绎他那套低劣的骗术。我们的社会也真够宽宏大量的,大家都舍得花费昂贵的门票,观看史玉柱在同一个地方第二次跌倒。

毕业于浙江大学数学系的史玉柱,以他的年龄来看,其实对“文革”并没有多少记忆。但是,他对“文革”乃至于更早的战争年代有着浓厚的兴趣和衷心的向往。吴晓波在《大败局》一书中专门有一章分析巨人集团的兴衰,他写道:在巨人集团最红火的时刻,史玉柱亲自挂帅,成立三大战役指挥部,下设华东、华中、华南、华北、东北、西南、西北和海外八大方面军,其中三十多家独立分公司改变为军、师,各级总经理都改为“方面军司令员”或“军长”、“师长”。在“动员令”中,史玉柱写道:三大战役将投资数亿元,直接和间接参加的人数有几十万人,战役将采取集团军作战方式,战役的直接目的是要达到每月利润以亿元为单位。组建一万人的营销队伍,长远的目标则是用战役锤炼出一批干部队伍,使年轻人在两三个月内成长为军长、师长、能领导几万人打仗。

多像当年“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伟大领袖啊!史玉柱真真过足了领袖瘾。不止史玉柱如此,许多民营企业家都有当领袖、玩政治的欲望。这种欲望是他们人性中的毒素。史玉柱最崇拜的就是毛主席,读的最多的书就是毛选。然而,他不知道,在今天这个市场经济日益成熟的时代,遵循的是一整套商业准则。企业的兴盛,靠的是科学的管理、领先的技术和灵活的资本运作,靠的是诚信的精神和卓越的品质,靠的是“让我们做得更好”的承诺,而不是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没有边际的空想以及连自己也不相信的口号。在企业的草创时期,创始人的草莽气息和冒险天性或许能够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进入发展时期之后,更需要的是作为一个现代企业家的基本素质,这就是吴晓波所说的“道德感和人文关怀”、“对规律和秩序的尊重”以及“系统的职业精神”。吴晓波指出:“中国企业家要真正地成为这个社会和时代的主流力量,那么首先必须完成的一项工作——一项比技术升级、管理创新乃至种种超前的经营管理理念更为关键的工作——是塑造中国企业家的职业精神和中国企业家的道德秩序。”这些东西能够在伟大领袖的著作中找到吗?

显然,史玉柱是一个反对秩序、喜欢“不按规则出牌”的人。他自以为具有点石成金的魔力,至今依然如此。在巨人集团崩溃之后,他总结了“四大失误”,比如“盲目追求发展速度”、“盲目追求多元化经营”、“决策机制难以适应企业的发展”、“没有把技术创新放在重要位置”等等,没有一个触及到问题的实质。史玉柱虽然拥有文凭和学历,却不具备基本的道德理念和人文素质。他可以将员工当作工具来使用、也可以不择手段地敛钱。在他的生命里,不存在康德所说的、让人尊重和敬畏的“道德律令”。史玉柱这样描述闲赋岁月的生活:“我现在的办公室就是一个手提箱。现在我到书店只买两种书,一是基因的书,再就是毛主席的书。一个政党也好,一个国家也好,一个企业也好,深层次上的问题是一样的。”他吸取了教训吗?没有。他还是想通过阅读伟大领袖的著作来指导自己的“第二次创业”。他还是想用搞政治的方法来办企业。他有没有想过,在伟大领袖的那个时代里,根本就没有市场经济?

史玉柱在接受央视采访的时候,虽然比昔日有所收敛,但骨子里的东西依然没有根本的改变。当年的部下江红在《三联生活周刊》发表文章指出:“史玉柱被当作一个失败的英雄在抚慰着和用另一种心态崇拜着,我感到可笑的同时,对人类博大而盲目的同情心和英雄崇拜的情结俯首无语。……见到中央电视台的‘对话’主持人依然对史玉柱以‘天才’相称,不禁感到悲哀。毁掉史玉柱的正是他的‘营销天才’……”史玉柱依然把自己看作企业界的“毛主席”,幻想空手就可以打下一片江山来。他重出江湖做的第一件事是归还部分当年巨人大厦业主的欠款。这个行动使得史玉柱被某些媒体誉为“雷锋式的英雄”。这让我感到啼笑皆非: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这个社会真的堕落到了需要歌颂这种天经地义的事情的地步了吗?史玉柱把债主们当作汪汪叫的小狗,居高临下地赏赐他们一点骨头,却丝毫没有道歉的表示和忏悔的意识。我们这个社会的舆论为什么堕落到了连基本的黑白都分不清的地步?

正如有学者所指出的那样,“这位年轻的知识才俊显然对民众智力极度蔑视而对广告攻势有着过度的自信”。史玉柱玩的其实是一套很简单的把戏:利用铺天盖地的广告攻势来创造产品的销售奇迹。这种思路与伟大领袖在“文革”中的做法是一致的:伟大领袖通过在天安门广场接见百万红卫兵,对青年一代进行“集体催眠”,将这些纯真的孩子变成这政治斗争的棋子和杀人的工具;而史玉柱则通过他地毯式的广告战略,让真假难辨的新产品一夜成名,使得受众行为虚假广告的牺牲品,并以高折扣的销售形式回流巨额资金。至于所谓的“脑白金”究竟是什么东西,恐怕这位学电脑出身的“知本家”自己也弄不清楚。
被宣传材料吹嘘为“划时代的神奇物质”的“脑白金”,其实是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被科学家发现的“褪黑素”,它存在于脊椎动物的间脑顶部。医学专家声称,从生理解剖学上说,人体内根本没有什么“脑白金”,而只有“松果体”。那么,史玉柱疯狂炒作的“脑白金”是否就是人脑分泌的“松果体”呢?康奇公司“脑白金”的配料表是:低聚糖、山楂、茯苓、水。难道人类大脑中的“脑白金体”(姑且使用史玉柱的说法)能够分泌出山楂、茯苓等中草药来吗?史玉柱在大学里学的虽然不是生物,但不会连这点小学生也明白的道理都不知道吧?除非他自己是白痴,或者他把老百姓当作白痴来戏弄。我的判断是后者,他可不是白痴,他在幕后一边数钱一边偷着乐呢。

史玉柱点石成金的狂想曲究竟还能演奏多久呢?






黑手党的帝国 



俄罗斯历史学家弗·祖博克和康·普列沙科夫在他们合著的《克里姆林宫秘史》一书中指出:“苏联人的世界观,是在完全有别于西方的历史中形成的。无论是沙俄历史遗产、布尔什维克革命、国内战争,还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经历,都对苏联形成独特的视角产生了影响。同时,俄罗斯不仅是一个民族,而且还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帝国文明,这一点也对苏联形成其看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是的,苏联是人类历史上疆域最为庞大的帝国,而且还是一个由暴力和谎言共同建构的“黑手党帝国”,正如历史学家尼·津科维奇在《二十世纪最后的秘密》一书中所论述的那样,这个国家里呈现出的是“政治犯罪化、犯罪政治化”的可悲景象。

雅科夫列夫发现,这个“黑手党帝国”的三大支柱乃是军队及军工联合体、以克格勃为核心的镇压机构、党的系统。长期以来,这三个部门凌驾于宪法和法律之上,凌驾于普通公民的基本权利和利益之上,也凌驾于真理、正义、和平这样一些全人类向往的价值观之上。它们像血吸虫一样附着在国家的肌体上,一面吸取营养,一面还放射毒液。正是这三大部门带头败坏了法治和良知,将国家拖入衰退的深渊。臭名昭著的“八·一九”政变的中心人物,大都来自于这三个部门的领导。他们梦想通过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剥夺戈尔巴乔夫的权力,停止已经启动的改革和民主化的进程,并将社会拉回到黑暗的斯大林时代。当然,他们最终的目的,还是保全部门和个人的特权及利益。

著名学者、曾经担任过苏联陆海军政治部副主任和苏联国防部军史研究所所长的德·安·沃尔科戈诺夫,曾经写过一本斯大林的政治传记,其题目就叫做《胜利与悲剧》。在他看来,斯大林的胜利同时也正是人民的悲剧。他引用了画家韦列夏金一幅画的意象来形容斯大林的帝国——一个顶上立着一只乌鸦的、用人的颅骨筑成的金字塔。当然,“金字塔里面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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