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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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飞行员-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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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忙地,没有希望,没有绝望,仿佛那是一种责任。    
    “是谁命令你们疏散的?”    
    不外乎市长、教师或市长助理一类的。某日凌晨三点左右,忽然一声令下,惊动了整个村子:    
    “疏散了。”    
    他们早等着这一句了。十五天来,看着难民络绎不绝,他们已不再相信家里的房子能永远存在下去。人类很久没有过游牧生活了。他们建造村庄,历经数百年不倒。他们精心打造家具,可以传给后辈子孙。自家的房子迎来他的出生,承载他的一生直至死亡,然后像一艘坚固的航船,从一条河驶向另一条河,又来搭载他的儿子。然而居住结束了!他们要离家远行,甚至不知道为了什么!


第四部分 我明白了什么是和平第18节 永远无法摆脱这段记忆的纠缠

    真沉啊,我们在路上的经历!有时出于任务需要,我们会在早晨对阿尔萨斯、比利时、荷兰、法国还有大海看上一眼。但我们多数的问题在地面上,我们的视野往往狭隘到只看见一个十字路口的交通堵塞!就这样,仅仅三天以前,我和杜特尔特看到我们居住的村子的崩溃。    
    我恐怕永远无法摆脱这段记忆的纠缠。早上六点左右,我和杜特尔特一出门就撞上了说不清的混乱。所有车库、库房、粮仓把大大小小的车辆都吐在狭窄的街道上,新车、躺在灰尘里五十年的旧车、运粮车、卡车、马车还有板车。要是认真瞧,还能在这集市上找到古时候的驿车!所有带轮子的都给挖了出来。人们将屋里的宝藏刨了个干净。它们被鼓鼓囊囊地包在布里,胡乱装上车,面目全非。    
    是它们组成了房子的面貌,它们是众人崇拜的对象。每一样物品有合适的位置,因习惯而必不可缺,因回忆而更加完美,因其建立的情感世界而有价值。可是人们以为物品本身才珍贵,所以把它们从壁炉、从桌子、从墙壁上摘下,胡乱堆在那儿,这样它们就成了旧货摊上的破旧摆设。虔诚的圣物一旦堆放在一起,就让人恶心!    
    我们前面已经有些东西开始变样了。    
    “你们简直是疯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在一间咖啡馆里,老板娘听了耸耸肩:    
    “疏散啊。”    
    “为了什么呢?老天!”    
    “不知道。镇长说的。”    
    她很忙,一阵风地走向楼梯。我们凝望着街道,杜特尔特和我。在卡车、汽车、大车、载人马车上面,混杂着孩子、床垫和炊具。    
    那些旧汽车尤其可怜。一匹稳稳地站在车辕中间的马给人一种健康的感觉。不需要备用零件。一辆大车,三根钉子就足以修复它。可这些机械时代的文物呢!这些活塞、磁电机和齿轮的混合体,能用到几时呢?    
    “……上尉……能帮我个忙吗?”    
    “当然。什么事?”    
    “帮我把汽车从车库开出来……”    
    我呆呆地望着她:    
    “您……您不会开车吗?”    
    “哦!……上了路还可以……没那么难了……”    
    她,小姑以及七个孩子……    
    上路!上了路她将每天前进二十公里,每二百米一停!每隔二百米她就得刹车,停车,松离合器,踩离合器,变换挡位,因为交通堵塞混乱得不可开交。她会把什么都弄坏!汽油会不够的!还有润滑油!她还会忘了水:    
    “注意水。您的散热器漏水漏得像个篮子。”    
    “唉!这车可不新了……”    
    “您得开上八天……怎么能行呢?”    
    “我不知道……”    
    从这儿开出不到十公里,她就会撞上三辆汽车,卡了离合器,爆了轮胎。于是她、小姑还有七个孩子就会开始哭。然后她、小姑和七个孩子眼看以他们的能力解决不了问题,便会乖乖束手就擒,坐在路边等待牧羊人的到来。可牧羊人……    
    这个嘛……牧羊人出奇地少!杜特尔特和我见识了羊群的创举。这些羊儿带着机械器材的嘈杂声出了门。三千只活塞。六千个阀门。这一切嘎吱作响,擦来碰去,敲敲打打。一些散热器里的水开锅了。就这样,这支没有活路的队伍艰难地踏上征程。一支没有备用零件,没有轮胎,没有汽油,没有机械师的队伍。何等的疯狂啊!    
    “你们不能待在家里吗?”    
    “啊!是啊,我们情愿待在家里!”    
    “那为什么又要走?”    
    “听说……”    
    “听谁说的?”    
    “镇长……”    
    又是镇长。    
    “当然啦。我们总是情愿待在家里的。”    
    的确。我们在这里感受到的不是恐慌的气氛,而是一种盲目的沉重气氛。杜特尔特和我借机劝说几个人:    
    “你们最好把这些都卸回去。至少能喝上自己家乡的泉水……”    
    “这样当然更好!……”    
    “你们可以自己拿主意啊!”    
    我们的工作小有成效。一群人围了上来,听我们说,点头表示赞成。    
    “……上尉说的有道理啊!”    
    几位信徒接了我的班。我说服了一位养路工,他比我还热心:    
    “我早就说嘛!一旦上了路,就得去啃石子儿。”    
    他们讨论了一阵,达成了共识。他们要留下来。几个人前去劝服其他人,可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不成。我们也只好走了。”    
    “为什么?”    
    “面包师走了。谁来做面包呢?”    
    全村都乱了。不是这儿就是那儿出纰漏,一切都会从同一个漏洞流走。没指望了。    
    杜特尔特有自己的想法:    
    “悲剧在于,我们让他们相信战争是不正常的。从前他们会留在家里。战争和生活原本是相互交织的……”    
    女老板又出现了,拖着一个包。    
    “我们三刻钟后起飞……您还有咖啡吗?”    
    “啊!可怜的孩子……”    
    她擦着眼睛。哦!她不是为我们哭泣,也不是为她自己,而是已经累得哭起来了。她已然觉得被乱哄哄的人流吞没了,而这人流每走一公里就更乱一点。    
    远处田野上,时不时地有几架敌人的歼击机低低飞过,对这可怜的羊群射上一通。不过令人费解的是,他们通常并不多射。有几辆汽车着火了,但为数不多。死的人也不多。这是一种多余的举动,像是警告。或像狗咬羊的腿,为的是催促羊群走快些。在这里是为了散播混乱。那么为什么做这些局部的、零星的举动呢,起的作用又不大?敌人没有在打乱难民流方面使太多的坏。其实难民流也不需要他们使坏,自己就乱了。机器自动出了毛病。机器是造来给一个和平安定、时间充裕的社会的。机器,如果人不给它维修、调校、上油,就会急剧衰老。这些车,在今晚,看上去已经有一千岁了。


第四部分 我明白了什么是和平第19节 世界末日到了

    我好像在见证机器的临终时光。    
    这个人抽打他的马,端着国王的架势。他端坐在宝座上,得意洋洋。我估计他喝了酒:    
    “您看上去挺高兴啊!”    
    “世界末日到了!”    
    我心里隐隐作痛,对自己说,所有这些劳动者,这些小人物,都有一技之长,性格各异,品质可贵,到了今晚,将只不过是一些寄生虫和臭虫。    
    他们将遍布田野,狼吞虎咽。    
    “谁喂养你们?”    
    “不知道……”    
    拿什么供应给这数百万的移民,他们在路上迷失方向,每天只前进五到二十公里?就算有供应,也没法运啊!    
    这种人与铁的混杂物令我回想起利比亚的沙漠。那时我和普雷沃住在一个人迹罕至的荒野中,遍地是石子,在阳光下乌黑发亮,如同一块结实的铁皮……    
    我怀着绝望的心情看着这场闹剧,一群蝗虫落到碎石地上,还活得长吗?    
    “你们等着下雨好有水喝?”    
    “不知道……”    
    十天以来,他们的村子不断有北方的难民经过。他们在十天里目睹滔滔不绝的难民潮。现在轮到他们了,他们也加入到队伍中来。噢!心里却没底:    
    “我嘛,我是宁可死在自己家里的。”    
    “谁都宁愿死在自己家里。”    
    话是不错。可整个村子还是像流沙城堡般地崩塌了,尽管谁也不愿离开。    
    假使法国还有储备物资,运送这些物资也会受到交通堵塞的严重阻碍。汽车抛锚,一辆一辆层层叠叠,路口堵得水泄不通,人还可以勉强随大流而下,可车和货物呢?    
    “根本就没有储粮了,”杜特尔特说,“有就好办了……”    
    从昨天开始,有消息说政府禁止农村疏散。可上帝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开的,因为路上已经毫无交通可言了。至于电话通讯,不是占线,就是被切断,或者像是被切断了。不是下命令的问题,问题是重新缔造一种精神。千百年来,男人所受的教育告诉他们,妇女和儿童不该卷入战争,战争是男人的事。镇长们很清楚这法则,他们的助理、教师们也都清楚。突然他们接到禁止疏散的命令,这等于强迫妇女和儿童冒着轰炸的危险留下来。要让他们的头脑适应新时代,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思想体系不是一下子就能转变的。然而敌人在推进。镇长、助理和教师把他们的人民丢在大马路上。该怎么办呢?真理在哪里?没有牧羊人带领的羊群就这么走着。    
    “这里没有医生吗?”    
    “您不是村里的吧?”    
    “不是。我们,从北方来。”    
    “找医生有什么事?”    
    “我妻子在大车上要生了……”    
    四周是厨房的锅碗瓢盆,遍布废铜烂铁的荒野,人好似身处荆棘丛中。    
    “您事先就没想到吗?”    
    “我们上路已经四天了。”    
    道路是一条湍急的河流。人能在哪里歇脚?河流经过的一座座村庄,已经空了,似乎轮到它们崩溃在水流中。    
    “不,没有医生。队里的医生离这儿有二十公里。”    
    “啊,是这样。”    
    来人擦了擦汗。一切都在崩塌。他妻子在半路上要生产,身旁是锅碗瓢盆。一切的一切都不算残酷。说到底,这根本就不该是人类所为。没有人埋怨,埋怨已经没有意义。他的妻子要死了,他也不埋怨。就是这样。权当是一场可怕的梦吧。    
    “如果,至少能找个什么地方停一停……”    
    到什么地方找一个真正的村子,真正的客栈,真正的医院……可是医院也疏散了,天知道为什么!这是游戏规则。没有时间造新的规则了。到什么地方找真正的死亡吧!可是真正的死亡也不存在了。有的只是散架的身躯,像汽车。    
    我处处感到一种衰退的危机感,一种不愿再着急的危机感。人们以日行五公里的速度躲避坦克和飞机,前者以一百公里的速度穿山越野,后者时速更是达到六百公里。当瓶子被打翻,糖浆就是这样流出的。那人的妻子要生产,而他却有着过多的时间。这是紧急的情况,已经不再紧急了。悬挂在紧急与永恒的平衡中,荡来荡去。    
    一切都很缓慢,像垂死之人的思想。一支庞大的羊群疲惫不堪地在屠宰场门外跺脚。在石子路面上的有五六百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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