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断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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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断马拉松-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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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依文闲闲地走着看着,不时驻足发会儿呆。

    忽然,她觉得有人远远地注视她,抬眼看去,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苗依文以
为是商场的工作人员,进来了,总要买样东西吧,否则太像“闲杂人等”,连保安
都要注意到,苗依文这样想。

    可是旋即,那个男人就来到了苗依文面前,叫她:“苗依文!”竟然是凌其伍
这个“男孩子”!苗依文惊呆了。“你这么……”一个“老”字被苗依文及时吞了
下去,“……大了!”

    凌其伍放声笑起来:“哈哈哈……我长大了吧,可你怎么还是这样年轻,你看
……”凌其伍不由分说地将苗依文拉到一面镜子前,将脸颊贴到她脸上,降低一个
八度说:“已经看不出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了,对吗依文?”瞬间一股热流从苗依
文腹部底下涌上来,她羞得满脸通红,挣扎开道:“你……还是这种样子!流氓兮
兮的。”

    凌其伍后退一步,圆圆的脸上放着兴奋的红光。苗依文定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摇头道:“东洋回来的,就是像日本人。”“你那么不喜欢日本男人?”凌其伍笑
着说。“那当然。”苗依文扁着嘴巴又摇头。

    凌其伍抑制不住地又笑,他摸了一把新剃的头,问:“我的头是不是很傻?在
美容院理的发,那个小姑娘理发技术不怎么样,话倒蛮多的,还留给我一张名片。”
“哼!”苗依文瞧他得意的样子,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在这儿干什么?”两个人同时问对方。苗依文脸又红了,说:“我没事,
随便看看。你呢?”

    “我刚租下一套房子,想配些家具进去。你帮我好吗?”凌其伍凑得很近地呼
出一口暖气,探究着苗依文的眼睛。苗依文看了一眼手表,点点头随着他走。苗依
文的脸上虽然没露出什么欢喜的神情,心跳却是加大了速度,“砰砰”地擂起了鼓。
她想,凌其伍一个人到商场来配家具,难道是单身?他结过婚没有呢?他见了我这
么高兴、亲热,想必是记着旧情,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为什么不和我联络呢?

    凌其伍好像没有要向苗依文坦白历史的迹象,他兴致勃勃地选了一套电视组合
柜,选了最新式的电脑桌。“配个什么椅子?”他回头问苗依文。苗依文有些心不
在焉,啊了一声说:“哦,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木制的转椅?不过,好像和这种新
式的电脑桌不太相配。”

    “那我们换桌子。”凌其伍说。苗依文注意到他用了“我们”,不知道这个
“我们”是他们的“我们”还是我们的“我们”?苗依文又走神了。在电动楼梯前,
凌其伍用肩膀推了她一下:“你怎么了?我们上楼吧。”

    凌其伍和苗依文商量着定下一套相配的电脑桌椅后,逛到床架、床垫那里。忽
然,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凌其伍看了苗依文一眼,苗依文竟有些慌乱地
扭过脸去,作出“管我什么事情”的表情。凌其伍顿了一下,走到一个比传统的单
人床大,比双人床小的床边,问苗依文:“买这个吧。”

    苗依文想不搭他话的,迅速地瞥了凌其伍一眼,发现他脸上正憋着坏笑,便骂
了一声:“日本鬼子!你怎么变得这么下流。”凌其伍假作冤枉:“什么呀,你想
到哪里去了。中国改革开放在你身上怎么一点成果都没有呢?”

    像去菜场一趟似的,凌其伍买好了一室户公寓所需的家具,把一叠定单发票放
进口袋,提议道:“喝杯咖啡歇歇脚。”苗依文怕接每每的时间来不及有些犹豫,
凌其伍说:“来来,我们意外碰到,总要互相留个地址吧?你不想见我,我还想见
你呢。”

    苗依文怕两人拉扯难看,又怕凌其伍在人群中说出什么令人难堪的话,只好随
他坐到咖啡座内。坐定下来以后,凌其伍收起了油腔滑调的态度,正经地问苗依文
说:“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你先生好吗?你孩子好吗?你妈妈呢?”

    这句问候好像是苗依文等了五年才等到的贴心话,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答道
:“我还在研究所,但是不在研究室了。我先生去了澳洲,女儿上小学了,我妈妈
很健康……”

    “哦。我也向你报告一下,我在日本研究生毕业后进了东京一家电器公司,最
近到关西的分公司,他们派我到上海搞办事处,开拓中国的业务。”凌其伍说完,
好像想起似的补了一句:“我也结婚了。”

    苗依文迅速地反应:“祝贺你。”凌其伍朝她注意地看了一眼:“不过,我现
在也一个人。”苗依文顿时眼睛里就冒火了,什么意思?也一个人,你的老婆在日
本是吗?你在上海是一个人,我老公在澳洲,我在上海也一个人。我们是一对孤男
寡女?你这样说话是不是太轻浮了。凌其伍好像也觉得自己说话不妥当,赶快补充
说:“你不要误会,我可能意思表达得不对,但是……我以后慢慢地说给你听,好
吗?”

    苗依文已经站立起来了,凌其伍赶快推过去一张小纸片,诚恳地:“苗依文,
大姐,你不要生气,给我写个电话,我再和你打电话好吗?”苗依文匆匆写下电话
离开了凌其伍。

    那天,苗依文到钢琴老师家已经迟到了,每每冰凉着小手干坐在小板凳上,看
见妈妈委屈地哭了起来。苗依文赶快搂住她,在她的耳边说:“是妈妈不好,妈妈
迟到了,妈妈不守信用。”

    “每每今天回琴回得不好,被老师批评了。”走到弄堂口,女儿瘦瘦的小脸仰
望着妈妈说,这使苗依文非常心疼。人家都有爸爸妈妈一起疼爱,每每的爸爸不在
上海,使这个孩子性格格外地胆怯和敏感,甚至有些自卑,苗依文劝说道:“每每,
不要紧的,我们下次好好弹就是了。”“老师说,学费要涨价了,一直付50元是不
行的。一分价钱一分货,你付得少了,会不认真的。”每每又说。

    什么逻辑!这种钢琴老师,什么为人师表,在小孩子面前说这种话也不嫌丢脸。
招学生都没个限制,每个星期天一大串小萝卜头、大萝卜头排队等候,还音乐老师
呢,起床后连头发都不好好梳整齐了,蓬头垢面的,哪里有艺术家的修养和气质。
苗依文生气地说:“每每我们不要到这里来学了,自己在家弹弹算了,我们又不要
当音乐家。”

    “妈妈!”每每声音尖细地叫起来:“你说什么?爸爸听到要骂死你了。爸爸
每次从澳大利亚打电话给我,一定要问我弹琴的事的,我可怎么回答他呀!今年我
要考6 级了,妈妈……”苗依文想不到每每是这么认真、循规蹈矩的女孩子,她也
没有想到华冰的话在孩子的心里是那样重要,她不禁有些惭愧,连忙改口:“妈妈
是说着玩的,每每说得对,坚持就是胜利。好,为了奖励好学生,我们去吃肯德基
快餐。”

    苗依文母女俩给外婆带了一个汉堡包回家。苗依文的妈妈穿着深藏青对襟中装
丝棉袄和几个邻居在打麻将,责备道:“依文啊你到哪里去了,不回家吃饭也不来
个电话。小姑娘真不懂事。”邻居都笑了:“谁是小姑娘啊?是每每还是依文?”
“当然是依文,她现在和我住在一起,就像没有出嫁一样,多了一个外孙女,外孙
女人小反而比她懂事,你们不知道,每每会管她妈妈的呢!我们依文生来是给人疼
的,你们看她多少漂亮,快四十岁的人,长得多嫩啊。”

    “可惜,男人不在身边……”一个半秃的老头咕哝道。“什么话,离开男人就
不行吗!你看依文妈,老头子死脱也没有再嫁,几十年来一个人,不是活得来得介
乐惠!”胖老太冲道。“伊两样的。”老头说。“啥两样?”胖女人问。“伊旧社
会。”老头又说。“新社会哪能啦?”“新社会么……”秃头老头子看了依文妈一
眼,轻声说:“讲性生活的呀……”“十三点!”胖老太“噗嗤”一下笑出来,另
一个干瘪老太皱了皱眉头。

    苗依文妈妈很镇静,她只当没有听见,挺直着腰板,优雅地用3 根指头摸起一
张牌,看了看,“啪嗒”一下敲在桌子上:“一条龙,和了。”

    “啥……”众老人啧啧赞叹:“好福气,好福气……”就听到苗依文妈妈文文
雅雅但是清清爽爽朝里屋叫:“依文啊,刚刚你有一个电话,是一位先生打来的,
电话号码写在一张小纸头上,不要忘记回电给人家。一个人要有礼貌有教养,讲起
话来下巴托托牢……”

    胖老太沉下了脸,说:“不打了,回去接小孙子去了。”四个人拿几张小票子
递来递去,算清了账,一桌麻将散席。

    客人走后,依文妈麻将桌也不想收,气呼呼地进到苗依文房间,坐在藤椅上生
气。“妈,你生什么气嘛,这种小市民你又看不起的,当他们漏气!”苗依文是被
妈妈教育好的,从来不用“放屁”这样俗的字眼。见妈妈不响,苗依文又说:“以
后不要让他们来家里打麻将了,你一个人看看书看看报。”

    “我的眼睛白内障,还看什么书报,看电视也吃力。”依文妈说。“我老了,
历史任务完成了。依文,华冰到底什么时候回国?他为什么一定要定居呢?要接你
们一起出去吗?”

    “不是的妈妈,你不要担心。你把我养这么大,我不会把你扔下不管的。”苗
依文过去揽住妈妈肩膀,每每也扑过来,伏在外婆膝盖上,黑漆漆的眼珠紧盯着外
婆的脸,跟着点头。

    良久,依文妈说:“依文啊,你要实际一点,男人不可靠的,他不回来你要向
他要钱,否则到头来人财两空。”苗依文说:“华冰不会的。妈,他不回来不是也
蛮好吗?我可以天天在家里陪你啊。”“说得也是。我们娘仨相依为命,开开心心
的……”苗依文妈妈消了气。

    
    



 
                第六章

    在“宜家”和凌其伍分手后3 天,苗依文在妈妈家接到他第二个电话。第一个
电话就是那天依文妈妈在众人面前朗朗地说出来,意思是“阿拉女儿蛮吃香”的。
那只,苗依文没有回电话,因为当时她邂逅凌其伍之后心里乱乱的,没想清楚究竟
怎样处理和他的关系,现在不同了,苗依文想好了,她在电话里用不容轻慢的口气
问道:“你有什么贵干吗?”

    厚脸皮的凌其伍说:“有的。我想和你见面谈。”苗依文说没有空,凌其伍说
没有空也要有空,这样一句来一句去,苗依文渐渐抵挡不住,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
抓紧着电话机放不下来,糊里糊涂听凭凌其伍谈天说地。凌其伍嗓音很醇厚,说的
话又有趣,他东拉西扯的,把研究所的同事一个个打听下来,房子、票子、老婆、
新欢、旧爱,他和苗依文就像两个喜欢背后嚼舌头的女朋友,谈得热火朝天。苗依
文在单位里是个不大说话的女人,也没有什么好朋友,虽然没权、没势,人却做得
清高,所以倒了霉也没人帮,只有凌其伍才能一针见血说中她的心事。

    这个电话打了足足一个小时,到最后,两个人重拾旧日感觉,渐归于好,甚至
约了下个星期天同样的时间再去“宜家”碰头,为凌其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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