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的堕落与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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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真的堕落与忏悔-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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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变成他们个人的了。”

    但当时为了对付张家口烟厂,乙说把账弄丢了。反正东租冀办撤销,河北企业
投资公司成立,过去的账没用了,弄丢了,吹灯拔蜡了,看你有什么办法?哄死人
不偿命。他手下的财会人员说,乙对他们讲,东租冀办撤销了,业务不开展了,所
有的账都封存,由我保管。我们就把所有的账搬到他的办公室,也没清点、登记。
后来在企业投资公司的新账上,就没有再见到海南世通公司的2000万元,床底下的
蚊子———不在账(帐)内了。

    “丢账”这一手很绝,胡萝卜就烧酒,仗个干脆。这样乙在跟张家口烟厂算总
账的时候,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因为根本就没有账了,还顾虑个什么?再
说烟厂根本无人知道外汇额度的事,所以统统按1 :10结算,最后烟厂还欠东租冀
办800 万美元。烟厂的财会人员不理解,乙就开导说:“你就别问啦。这你还不清
楚?跟李国庭干这么多年,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得,一切都安在李国庭头上了。
吓得那个烟厂管财务的人说:“我有几个脑袋还敢再说下去。”

    监视室里的领导和同志们,包括过去审讯过李真的同行,从陈晓颖一进审讯室,
就为他捏着一把汗。那里是赛场,他们是加油助威的观众。一开始他们比陈晓颖还
紧张。他们认为陈晓颖太放得开了,太不紧张了。现在看来,真多亏了这种放松,
真正的放松。放松和随意把李真瓦解了。再加上博闻强记的高水平、高素质。古文
谁背得了?外国文学名著谁读过那么多?另外还有起点和创意,即认识问题和解决
问题的起点和创意。陈晓颖有点玩艺儿。但李真最终会怎样呢?现在虽然谈得很好,
但也只是光听见水响,看不见鱼跳。这样轻松的聊天还要持续多久李真才能交待问
题?十天八天?半个月?一个月拿下来行不行?那么陈晓颖还得背多少书?他撑得
住吗?

    从表情上看得出来,李真很想做陈晓颖提倡的那种父亲。但是他现在还做不了,
他不知从何做起,从何说起,与肉体搅在一起的灵魂已经成了一团乱麻,自己还搞
不清楚,怎么向世人公开,如何向儿子交待呢?他想让高人陈晓颖给理一理。

    陈晓颖摆出了有问必答的样子。他觉得已经基本上跟李真沟通起来了,他看出
李真开始为灵魂的问题操心了,因为肉体左右起来已经有了很大的难度。灵与肉必
须分开,这对他来说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物质的东西,即金钱、美女和他的肉身,
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如果他被判死刑,这些东西都将离他而去。当然物
质不灭,但对他来说是不存在了。

    只有精神还放着光芒,还真正地属于他。身体被囚禁,灵魂却是自由的。他现
在想什么都可以,谈什么都自由。而且肉体消亡,精神却可以留给世人,留给儿子。

    李真说:“陈组长,你叫我从何说起呢?说我坏透了,黑透了,我不服气;说
我怎么好,我又没有做到,总之,我很难表述我自己。”

    陈晓颖说:“我理解,非常地理解。人的一生都有上岗下坡的时候。所以我要
给你讲一个方法问题、角度问题。”

    有哪个钉钉,挂哪个瓶瓶,陈晓颖好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你读过前苏联的一部著名的小说《叶尔绍夫兄弟》吗?李真说读过。那好,有
一个情节你可能记得,那就是沙皇让宫廷画家们给他画像,但是谁也画不好,就给
拉出去杀了。有一个画家却自动找上门来要求给沙皇画像,这不是找死吗?哪知道
沙皇把他的作品拿过来一看,大声赞道,画得像!画得好!重赏画家。秘密在哪里
呢?原来沙皇虽然长得高大魁梧,但有一条腿是瘸的,站不直,一只眼是瞎的,睁
不开。别的画家对这两点表现得不艺术,所以被杀。毛遂自荐的画家却处理得很好,
他让沙皇单腿跪着射箭,这样站不直的瘸腿看不出来了,瞎眼正好用来闭上瞄准,
天衣无缝。你能说不真实吗?不能。这就是方法和角度的问题。

    李真激动了一下,好像可以按这个办法来自画像了,给自己一个能够接受的结
论,给世人和儿子一个看得过去的形象。但是具体怎么画,他又茫然起来。

    陈晓颖说,欲望、追求是打破平衡的动力,然后就有了两种可能:一种是,怀
有欲望和追求的本体实现目标升上去;一种是,一头栽下来。关键是要看自控能力。

    聪明的李真应该知道,陈组长这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本来他索贿受贿和谋求
晋职封疆已经是红了眼、发了疯,但陈组长没有用“贪婪”、“野心”等词汇,而
是用了“欲望”和“追求”这两个词,这就舒服得多了,就好像合理处理了瞎眼和
瘸腿。

    他赶快主动接下去说:“是啊,欲望太大了,没有控制好。灵魂成了肉体的奴
隶,自觉不自觉地接受了别人的钱和物。”

    “打住!打住!不谈案情。你犯规了。”陈晓颖说,“我倒很想听听你对灵魂
的看法。”他知道还不到说的时候。不到时辰不生,不到时辰不死。裁缝仗着热熨
斗。现在火候还不够,还不到揭锅的时候,一揭三把火,不如欲擒故纵,卖个人情。

    果然李真很佩服地看着陈晓颖,那意思是,陈组长对获取罪证并不看重,而更
关心他的灵魂,这使他非常感动和钦佩。

    于是二人就灵魂和欲望的问题作了长时间的探讨。李真曾经到一个效益不好的
国有企业去搞调研,发现那里工人过节连蔬菜都买不起,经理得了癌症,为给企业
省医药费,毅然把输液的针头拔掉。当时李真被感动得掉了泪,心灵受到极大的震
撼,可是回来插手一个建筑工程照样捞钱,真是欲壑难填。心灵、良心为什么总能
闪现善的一面,但又是那么软弱,抵挡不住强烈欲望的诱惑呢?

    李真说我也看过佛经,觉得里面的故事很有意思,道理也很明白,就是距离现
实太远了。

    谈起佛经,陈晓颖来了兴趣,他说你读过《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吗?李真说翻
过,这是万经之首。于是二人就佛经问题,二郎神缝皮袄———神聊(缭)了一阵。
但李真心里还是有个结,佛经讲的谁能做到啊,依得王法打死人,依得佛法饿死人。
陈晓颖说,我们可以从积极方面去理解。比如五祖弘忍禅师要把衣钵传授给后继者,
考他们。神秀上座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觉得他行,可当接班人。但又跳出一个扫地的和尚,也口出一偈:“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境界更高,就被选中了。这个扫地的和
尚就是六祖慧能禅师,是我们河北涿州人。



               第二十一章

    21、《前赤壁赋》

    这都是讲的修养,要纯洁心灵,消除欲望,不受市俗污染。现实的人很难做到,
难免犯许多错误,甚至犯罪。但佛祖认为,只要在肉身消亡之前的一刹那,能翻然
悔悟,反躬自省,明心见性,承认罪恶,拯救灵魂,便也算合格者,合格的父亲,
合格的男子汉。

    说完这一节,陈晓颖看到李真眼睛发亮,显出了一种巨大的渴望:生是不好求
的了,肉体终归是要消亡的,那就追求精神的永恒,灵魂的纯净。但是仍然显出了
犹豫,显出了对肉身和欲望的留恋。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脉不活,周身不遂。
对此李真在事后曾做过这样的反思,他说:“欲望是无度的。这也正应了那句俗话
:”上帝让你灭亡,就先让你疯狂。‘人一旦丧失信念,就像一头疯狂的野兽,不
是掉进深谷,自取灭亡,就是被猎人开枪打死。“

    他还说:“建立起‘一政一商’机制后,我们虽然挣了不少钱,但我并不满足,
说穿了就是嫌弄的钱不多。于是,只要有机会我就想伸手要钱。就这样,我的胃口
越来越大,胆量也越来越大。小到手表、项链,大到汽车、上百万元的工程回扣我
都敢要,甚至连两千万元的公款都敢与吴庆五等人私分。可以说,到了最后,我好
像就管不住自己了,见了钱不捞,心就痒得慌。”

    他要向境外转移现金,一大一小两个箱子,装得还不够满,他就给李军打电话,
让高某赶快送50万元来。

    欲望越来越大,欲望与时间成了正比,于是,时间也便与金钱成了正比。

    所以李真说:“对我的查处,如发生在5 年前,绝不会如此严重;若发生在5
年后,肯定比这更严重。”

    李真案件查结之后,侯磊曾作出这样的分析:“七情六欲,是人之常情。但欲
望有良莠之分,正邪之别。如求知欲、成才欲、事业欲应该提倡;而金钱欲、权力
欲、美色欲则要抑制。江泽民多次提及领导干部要‘慎欲’,要‘淡泊明志’,这
并不是不允许领导干部有正当的合理的欲望和要求,但关键是要有度,要能够控制
欲望、节制欲望,防止私欲膨胀。否则,让膨胀的私欲缠身,就会像雪球滚到半山
腰,刹也刹不住,挡也挡不了,只有滚至涧底摔成粉末才罢休。李真就是这样,过
度膨胀的私欲,把他送到了沟底。”

    山要崩,绳子箍不住。但仍可收拾。

    陈晓颖要给“沟底”的李真一种希望和解脱,使他把自己提升起来,振奋起来。

    突然,苏轼《前赤壁赋》的句子涌上心头,结合着面前的李真,他被这九百年
前的大文豪感动了,苏子说得多么好啊!人的生命是短暂的,但也是永恒的,有什
么想不开的呢?欲望再大又有什么意义呢?大自然的清风明月足够你享用的了,你
还要额外索取什么呢?

    于是他脱口背出:“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
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
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
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
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听着
陈组长毫不”打奔儿“地一口气背完,李真敬佩不已。那优美的古文,那富有音乐
感的句式,加上背诵者因为对美文早已烂熟于心,而长长短短、快快慢慢、高高低
低、抑扬顿挫地吞吐得那么自如,那么陶醉,他彻底地被感染了。不用渔夫引,怎
得见波涛。他走入了那种超然而美好的境界之中。

    在这种境界中探讨问题,就比较容易了。李真一直认为,在改革开放和市场经
济的复杂现实面前,在个人政治追求和自身欲望驱使的莫测生涯之中,要想把握住
自己的命运真是太难了,因为坏榜样太多,好榜样太少,即使有好的,他也不信,
却信坏的,于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追求虚荣和奢华的生活而不能自拔。听了苏
轼这段古文,从宏观的角度来看人生,似乎顿有所悟。

    陈晓颖说:“生命作为一个过程,是暂短的,肉体消亡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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