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好!”“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口号声如排山倒海,一条条粗壮有力的胳膊举得森林一般,一张张兴奋激动的面孔掀起热情的大潮。啊!人流会聚了,涌动了,红旗招展,灯火辉煌似乎要把狭窄的街巷挤炸开去,战鼓声,铜铙声,脚步声,口号声,摇撼得杨店街如同一条晃动在波涛浪谷中的小船,地皮都微微地震动了。
那边过来了一队人马,大旗上写着“刘庄青年队”,四个彪形汉子抬着两块门板,上边纸上用鲜血写着:实现万斤队,年年能增产,支援建设,幸福万年。字写得很大,让人惊心动魄。这边又来了先锋一社的人们,踩着高跷,扭着秧歌,打着一条巨幅横标:坚决要求合并大社。人人手中展开着一张鲜血写的决心书,有的写道:我们要并大社,过共产主义;有的写着:听共产党的话,坚决并大社;还有的写着:今天并大社,明天进共产。
阵阵喧天锣鼓响,土山中心乡的人流拥了过来,两只雄狮开路,后面是唢呐队,吹着百鸟朝凤,高高的风灯被吊起丈余高。队伍中间的大马车上竖着一块牌子,“决心书”三个字写得有斗大,内容是“为了迎接共产主义的到来,为了大干社会主义,为了气死美帝国主义,使中国跑步赶上苏联老大哥,我们土山中心乡全体干部群众,坚决要求并大社,不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决不收兵”。结尾用三个“!!!”。
正在这时,鲍庄中心乡的人马也赶到了,他们是翻过凤凰山来的,一路灯笼火把,把山野映得通明,口号声声震四野。他们赶到杨店街北头小桥时,那平日可行两辆大车的石桥,已变得拥挤不堪了。人们哇的一声冲进寨壕,翻过寨墙,拥入大街。
队伍中有的赶着牛车,拉着满满一车车向大社献礼的麻条子;有的赶着一辆辆马车,拉着一车车捐给大社的木头;也有的抬着一只只箩筐,筐里放着捐献给大社的钢铁;还有的用木头匣子装着一块块银元,发出铛铛的声响,匣上贴着红纸条,上写:献给共产主义的礼物。
人流,口号,马嘶,牛叫,锣鼓声把杨店街翻了个个。坚决要求并大社,过共产主义,赶上苏联老大哥的口号,消灭四害,反对右派,打倒美帝国主义,不答应我们并社我们决不收兵,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万万岁,响彻云霄,声震寰宇,令每一个置身其间的人无不热血沸腾、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张树蕃面对这浩大的场面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他不禁回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娄本耀和陈丙寅,喃喃地说:“这是甚回事?”
娄本耀当然心中明镜一样,连忙说:“张专员,这是群众自发起来要求并大社的。”
张树蕃说:“没请示地委,我怎么好答复呢?”
陈丙寅眨眨眼睛说:“先把决心书收起来,你再讲几句话,就说明天答复,中不中?”
张树蕃想想也只好这样,连连点头说:“好,我说几句吧,让群众早日回去休息,明日还得下地干活呢。”
娄本耀向欢腾的人群摆摆手,大声喊道:“静一静,下面请行署张专员作指示。”
张树蕃也被这火爆爆的场面所感染,他激动地说:“乡亲们,你们并大社的热情是好的,要求也是合理的,我坚决支持你们的要求。但是,并大社事关重大,我不能个人说了算,回头我请示一下地委再答复你们,我相信地委会认真考虑大伙的要求的。”掌声如暴风雨般地响起来,伴随着口号声响彻云霄。
娄本耀说:“要并大社,就得拿出实际行动来,要努力生产,干出好成绩来。还要进一步做好发动工作,让每一个群众都心甘自愿入社,对有思想顾虑的群众要做好思想工作。”
这一夜,激动的群众彻夜不眠,在杨店街上玩起了狮子、龙灯、高跷,直到天明方才渐渐散去。
20日傍晚。
太阳刚刚从凤凰山上跌落下去,晚风送来小麦灌浆的清香,杨店街早已热闹起来。两天来,人们为了以实际行动迎接大社的成立,先是一天消灭3万亩杂草,后又一天消灭了麻雀,那阵势、那气魄、那成绩、那速度足以令山民们热血沸腾,异想天开。4个中心乡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齐刷刷地下到麦田里,一人三垄麦,排开了从南到北的几十里除草大阵,一声令下,开始除草,几十里的长蛇阵如一条巨龙在麦田中腾挪滚动,“巨龙”过后麦田的杂草荡然无存,十里山乡林茂粮丰。那打麻雀的阵势更叫人目瞪口呆,3万人如豆兵撒在十里山乡、河沟、林间、田野,每三步远站立一人,手持三尺竹竿或木棍,一齐呐喊,直吓得贼头贼脑的麻雀魂飞魄散,一个劲地在空中盘旋,刚想落下歇歇脚,又被人们哄赶跑了,麻雀们如同丧家之犬,惊恐万状地在天上飞呀飞,怎么也找不到一块儿落脚的枝桠,直飞得雀儿们晕头涨脑,精疲力竭,口吐鲜血,投地而亡。是日,打死麻雀5万只,十里山乡无麻雀。
人多力量大,社大好办事,一经被事实证明,人们理想的风帆完全被眼前的狂热所鼓动,从言语到行动,更加努力去将并大社的憧憬化为现实。所以,20日的夜晚是在隆隆作响的大铜器声中降临的。豫南的大铜器乃是一绝,牛皮擂子硕大,12大扇铜器个个都有锅盖大小,被玩得性起的小伙子们扔向天空,落下来接住再打,那惊天动地的响声响彻山乡,谷鸣峰应,如同炸雷一般。杨店乡的人马来了!土山乡的人马到了!鲍庄乡的人马漫山遍野地从北凤凰膀下来,一路灯笼火把,声喧旷野,最迟到的槐树乡在车桂薪的带领下天刚擦黑也赶到了,红旗猎猎,口号阵阵,灯火通明,杨店街如同白昼。“坚决要求并大社!”“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万岁!”人声、口号声如同大海奔涌的潮头,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会场搭在杨店街的东大坑,约10余亩的大坑早已干涸,西头坑沿搭了个土台子,台子的竹竿上吊了3只夜壶灯,如同3把熊熊燃烧的火炬。胳膊粗细的灯捻子烧出动人的响声。信阳行署专员张树蕃在土台子旁不停地踱步,灯光映照下的那张黝黑的脸显得既激动又担心,他心里实在没底啊!昨天他向地委书记路献文打了个电话,说了4个中心乡要求并大社的情况,路书记在电话中说:“老张,这事你看着办吧。”可是怎么看着办呢?如果不考虑群众的热情和积极性,不支持群众并大社的要求,是不是右倾表现呢?
不是右倾当个小脚女人也够呛,去年冬天反右倾的可怕情景历历在目,令张树蕃心有余悸。可是,如果答应了群众并大社的要求,这大社算什么单位?上无经验,下无教训,让他这个惯于指挥千军万马的人来考虑这些事,实在让他伤了脑筋。
娄本耀看出了张专员的心事,凑到近前建议道:“张专员,我看这事没啥复杂的,你就说地委同意成立卫星农业大社,再讲讲生产上的事,就中啦。”
张树蕃忧心忡忡地问:“就这么简单?那机构哩?管理哩?”
陈丙寅眨眨眼说:“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先顾眼前,咱不能给群众的积极性泼凉水呀。”
会场上万头攒动,红旗林立,一捆捆的决心书、申请书被送到主席台上,很快堆起半人多高的纸堆,很多咬破手指写下的血书被当场展示,赢得人们炸雷般的掌声。会议宣布开始后,会场上顿时鸦雀无声。张树蕃站在夜壶灯下清了清嗓子大声说:“乡亲们,地委同意你们并大社的要求,现在我宣布查岈山农业大社正式成立。”话音一落,会场上便响起口号声、锣鼓声。张树蕃又宣布:“今后咱们4个乡合为一个大社,要统一行动听从指挥,要充分发挥大社人多力量大的优势,干小社过去人少不能干的事情,为早日跨入共产主义再加把油……”张树蕃接着又讲了下一步的生产情况,主要是抢种早秋,加强小麦的中后期管理等等,会议开了近一个小时便结束了。激动的人们打着锣鼓,呼着口号,在杨店街游行,半夜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5、中国第一大社成立
翌日,经研究,查岈山农业大社按照“中央有啥咱有啥”的原则,下设八大部:农业部、商业部、财经部、公安部、林牧渔业部、工业交通部、外交部、军事国防部。各部部长由原各中心乡乡长或副乡长担任,县委农村工作部副部长陈丙寅担任农业大社党委书记,韩楼高级社社长钟清德担任大社社长,不脱产,大社社址设在杨店街原中心乡乡政府院内。
外交部还向外乡派出了驻外大使。
至此,中国大地上最早的由6000户农民组成的第一个大社,正式成立。
谭震林说:“你们这算啥呢?”
“1958年4月间,河南省遂平县查岈山卫星社由27个小社合并而成,为中国人民公社化运动开了先河。”在中国当代史上影响20年之久的人民公社就这样平平常常地诞生了,看不出多么伟大,看不出多么了不起,看不出多么不寻常,一切就这么简单自然。只有在30年后人们从噩梦中醒来,回首去翻检那段历史时,才发现其中不同寻常的意蕴。
“麦口起,社员们听说苏联老大哥放了颗卫星,能到云彩眼儿里去了,大伙都说厉害,咱大社干脆起个卫星社吧,也厉害一回,大伙说中。对呀,错呀,总归是历史,谁能说得清呢?”38年后的1996年之春,退休赋闲在家喂牛的陈丙寅对我说。
其实,真正挂公社牌子是在1958年6月16日以后,当时谭震林副总理在河南省委南院小会议室召见卫星大社代表和新乡七里营的代表,在娄本耀汇报大社情况时,谭副总理问:“你们这算啥哩?工农商学兵都有,这个部那个部不和中央一个样了吗?再说政社合一,社也太大了点。法国有个‘巴黎公社’,他们也是工农商学兵都有,我看你们有点像‘巴黎公社’。”
娄本耀根本不知“巴黎公社”为何物,只是顺杆儿爬连连说:“对对,俺们也是这个劳什子,俺也是公社。”
谭震林惊异地问:“你们真的是公社吗?”
娄本耀连忙说:“是哩,是哩,俺们是公社。”
谭震林欣喜地说:“好,你们这是中国第一个公社,会议结束后,新乡七里营的同志可以到你们那里去参观一下,看看人家是怎么搞的。”
夜里,娄本耀慌忙拨通了遂平县委的电话,接话人是县委办公室主任高运坦,娄本耀说:“高主任,请你向蔡书记、赵光书记汇报一下,让全县几个乡都挂上公社的牌子,尤其是卫星社要尽快改成卫星公社,把牌子挂出来。后天新乡七里营的同志要去参观。”
“公社到这会儿才算正儿八经地挂牌儿,后来7月份看了陈伯达的文章《全新的社会全新的人》,才改叫查岈山卫星人民公社。”
娄本耀在自己的家中侃侃而谈,说起人民公社的成立仍然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查岈山卫星社原来并大社只是为了大一点,好建设,到郑州一汇报,谭震林向他们讲了毛泽东和党中央关于工农商学兵的大公社的道理,回来就叫成公社了。”
“遂平县卫星社根据《红旗》杂志第4期陈伯达的文章引证毛泽东关于公社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