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的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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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煌的幻灭-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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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遂平县卫星社根据《红旗》杂志第4期陈伯达的文章引证毛泽东关于公社问题的言论,正式建立了全国第一个人民公社以后,河南全省迅速实现了公社化。”
  仿佛一夜之间,山民们从灵魂到肉体都受到了一次洗礼,他们从内心发出呼唤,共产主义已经不是遥远的未来。
  千古一梦
  早在1956年春天,原先锋一社组织30余人到长岭山里的龙沟去开荒。这支开荒队有3名共产党员、两名共青团员,大部分是贫农积极分子。为征服自然,他们在穷山沟里搭起了草棚,自带米面,合伙吃饭。秋天,开垦的荒地收了粮食,种了蔬菜,大伙一商量,粮、菜不必分了,这种集体生活吃得好,吃得省,有利于生产,便决定把集体吃饭坚持下来,并把它命名为“幸福食堂”。(摘自《河南日报》1958年8月19日)
  那年秋天,王西强蹲在长岭山坡上抱着头、发愁今夜无米下锅时,绝没有后来的报刊文章中所描绘的那种浪漫心情,更没有想到中国第一个公共食堂创建得如此显赫与辉煌,以及这一切会与自己有什么干系。他别无选择,面对自远而至的苍然暮色,只有一个“愁”字了得。
  从22个生产小队各抽出来两条光棍汉子,组成了开荒队,打着红旗,唱着歌开进了长岭山龙沟,人一上山心里就凉了半截,两间放羊屋露着天,漫山遍野的荆棘荒草,不时有一两只野狼光天化日之下伸头探脑,窥视陌生的不速之客。好在人们苦惯了,把铺盖卷儿一扔,抡起镢头就干起来。饿了,就啃自带的玉米饼子;渴了,就趴到龙沟里喝上一口山泉水。夜里,身下铺着晒干的茅草,上面盖着破铺盖,天南地北喷上一气,呼呼大睡到天明。可是,不少队员们一个个的生病了,军心动摇起来。作为队长的王西强一筹莫展,急得找副队长钟青明商量。钟青明搔着头说:“人,没个窝不中,风餐露宿的没有不生病的。”王西强说:“啃干馍喝生水,再铁的人也熬不过三泡稀屎。”围绕住房吃饭问题,他俩捧住脑袋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先割槐草,把房子修好,人住进去。吃饭的问题,把大伙带的干馍凑到一起,弄口大锅,吃饭时蒸一蒸,吃热馍喝热汤。王西强拍着大腿说:“干吃馍长口疮,让大伙挖点野菜,放点盐煮煮吃。”光棍汉子们砍来茅草当炊笤,砍来荆棘当柴烧,挖来野菜煮煮吃。开始,22个光棍汉轮流做饭,可有的人不会做,队里就专门让一个手脚干净点儿的人做饭,有房住,有饭吃。干活累了,就哼上一段“前边来了大姑娘,长得那个真漂亮,脚穿一双绣花鞋,樱桃小嘴让人慌”。日子也就一天天地打发了。后来,队员们从家里背面,调剂着吃。为了便于掌握伙食情况,王西强用纸片画上字,盖上章,权作为饭票,实行饭票买饭制。一斤黑馍四分,白馍八分,稀饭不要钱,一碗面条两分钱,人们打饭都很自觉。再后来,开的300亩荒地丰收了,打了一囤囤粮食,又养了一群羊、一群鸡、几头猪,种了几洼菜地,胡萝卜、大头菜、南瓜、白菜收了几千斤。炊事员李黑手艺挺不错,今天做油馍,明天肉面条,三五天就吃顿肉,就连面条做得也很有水平,5斤面擀成面条,5斤面搅成面糊,饭做出来又稠又出碗,光棍汉李修敲着饭碗说:“食堂真正好,不愁吃,不愁烧,吃得好,吃得饱,一辈子也忘不了。”
  本来这件事很平常,谁知有那么一天,县里来了两个人,一个就是县委书记蔡中田,他们都排队吃了一顿饭。谁知这一吃不当紧,回去县里就发出了红头文件,说龙沟青年队创办的常年食堂是共产主义幼芽,改变了家庭私有制的观念,是农民在思想、精神、习惯上的又一次社会主义革命,树立了无产阶级的红旗,拔掉了资产阶级的白旗,表明着快要走向共产主义的预兆。
  当王西强拿着红头文件一看,心里着实吃惊不小:人家领导咋恁有水平哩!自己树了红旗拔白旗自己还不知道,连快走向共产主义一点预兆都没有,真他娘的笨虫!炊事员李黑见他面带喜色,便问啥喜事。王西强怔怔地瞅瞅锅,拍李黑一巴掌,说:“日你娘,你快弄成共产主义啦,你知道不?”李黑说:“别胡扯了。”
  没几天,县里、社里都派人来龙沟参观,都说要看看共产主义常年食堂啥模样,王西强忙前忙后地向人们介绍情况,不几天嗓子就喊岔了声音,李黑这下才知道这事不是胡扯了,他也一本正经地用勺子敲着锅沿儿介绍起经验来了。
  更让王西强吃惊的是,龙沟常年共产主义食堂的经验一经推广,在全社会、全县掀起了大办公共食堂的高潮。
  卫星农业社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共建食堂301个,9364户全部参加了食堂,平均每个食堂31户、100多口人,全社实行粮食供给制,全年每人500斤口粮标准无价供应,社员凭粮证吃饭,每人每月只需交2~3角钱的菜金,就可以吃个肚儿圆。全县也在很短的时间里,实现了公共食堂化,建幼儿食堂99个、青壮年食堂247个、幸福食堂(老人)126个、综合食堂1667个。
  据《河南日报》1958年11月2日报道:公共食堂的建立,其优越性如旭日东升,放射出万丈光芒。在生产关系上发生了巨大变革,培养群众共产主义觉悟和集体观念,有利于克服农民的自私本性和落后意识,从根本上截断了发展资本主义的后路……
  砸了小锅换大锅,可着肚子吃饱饭,公共食堂的建立,着实让常年啃干馍喝稀饭的农民欣喜异常,以至于如今吃过大食堂的人谈起来仍津津乐道,遂平县文化局文化股长梁永祥说:“刚开始吃食堂,饭的花样真多,光红薯都能做十多样的饭,有油炸、火炒、清蒸……成天净想着摆弄着吃了。”一大队刘庄和平队的食堂一个月改善20多次生活,炸油条、糖糕、吃鱼、吃猪肉等。社员们没有不高兴的,一高兴就编一段快板:食堂真正好,吃得省又饱。种个小菜园,顿顿把菜炒。还要把菜卖,还是吃不了。村前挖个坑,农闲将鱼捉。逢着庄稼季,鱼肉和油条。伙食调剂好,人人乐逍遥。
  笔者家住查岈山下,是吃着大食堂的窝窝头、喝着菜汤长大的,对人民公社大食堂感受颇深。在我幼年的记忆里,每当开饭的铃声敲响,家家户户便拿着吃饭家什倾巢出动,老老少少,赶到大食堂的饭厅吃饭。几口大缸里冒出诱人的热气,人们排着长队打饭,吃饭时人们的吮吸声、咂嘴声惊心动魄。
  人民公社实行“十包”:即吃、穿、住、教、治病、死葬、理发、看戏、烤火费和结婚等,这种供给制虽然没达到共产主义的“各取所需”,但它完全打破了“按劳取酬”的法权界限。什么都由共产党给包下来,傻瓜蛋才会不高兴呢。
  每当看到人们成群结队地端着饭碗往公共食堂拥去的时候,王西强心里总有点说不出来的怅惘:“娘也,这事弄玄了!”
  全民皆兵男女禁欲
  1958年的麦口上,农活正忙,玉米该种了,棉花芽子该栽了,尽管成立了公社,可社员们干活仍然是各扫门前雪,干部们急得上火,社员仍是优哉游哉:“慌啥?明天就进入共产主义了。”
  早上,陈丙寅在土山街食堂喝两口稀饭,中午到韩楼吃了几个菜包。社长钟清德见他吃得不多,就问咋回事。陈丙寅拉他到屋里,两个人卷了个喇叭头,吸着。陈丙寅发愁地说:“清德,你看这农活多紧,人们却是慢工出细活地干,会中?能不能想个法子,加快干活进度。”钟清德拍拍大脑门,思索着说:“陈书记,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咱们组织专业队的事吗?”陈丙寅说:“记得呀。”钟清德慢条斯理地说:“咱们组织的200多个抗旱种麦专业队,一处吃饭,一处睡觉,一齐上工,一齐收工,不几天就完成了抗旱浇麦任务,这事对我的启发很大,这很有点像解放军的军事化。”
  陈丙寅眼睛一亮,说:“对,咱也学学解放军的样子,搞搞军事化,把男女青壮年编成团、营、连、排、班,统一管理,统一指挥。”
  钟清德说:“是这个理儿,干脆全按解放军那一套,上班吹军号,干活吹冲锋号,休息吹休息号。”
  陈丙寅说:“这事得社党委研究一下,今夜咱俩回去,召开党委会,明天就弄成它。”二人兴致勃勃地赶回公社所在地杨店街。
  岈山人民公社的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就这样开展起来了。全公社共建立27个生产兵团,外加一个钢铁兵团,以生产队为一个团,团内设正副政委,一个中队为一个营,设教导员、营长、参谋长。营长领导全盘生产,教导员负责思想政治工作,参谋长负责技术指导。营下边按村庄和作业组成立连、排、班。由于水稻、红薯任务大、技术性强,各团还专门设立了水稻营、棉花营、红薯营。
  为保证行动迅速一致,他们还仿照解放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制定了五项制度:服从领导,听从调动;积极生产,不迟到早退;个人利益服从整体利益,经常向资本主义思想作斗争;爱护公物,团结互助;每月保证出勤28天以上,有事请假,半天内排长批准,一天以内连长批准,一天以上营长批准。
  “军事化开始那阵子,效果确实不错。”陈丙寅在40年后谈起来,仍然壮怀激烈。他说:“社员每天听军号一吹,就自觉地站队点名,五六分钟就排队上工了。生产中有竞赛、评比,还能利用休息时间集体学文化,学唱歌。如第一团水稻营,原计划完成3800亩水稻要1000人,可由于实行了军事化,400人就提前完成了任务。”
  有一天暴雨倾盆,山险水急,张和庄水库水位暴涨,半夜里大坝冲开两道口子,库水冲了出来,一阵凄厉的紧急集合号声划破夜空,人们从方圆赶来,很快将缺口堵住了。
  军号声里,杨店兵团打着红旗上了凤凰山,白天干了一天,夜里仍然不下山,炊事员把饭挑到山上。大伙儿打着灯笼、火把挖鱼鳞坑,三天三夜挖了30多万个,一面长十里的山坡披上了绿装。
  夜半,冲锋号在山下响起,这是水稻营的战士们连夜清除田间杂草,一人一盏小灯笼,晃动在田野间,一夜清除杂草200亩。
  印度学者钱德拉·塞卡尔曾到过岈山人民公社采访,耳闻目睹过生产军事化的创举,他在《今日共产党中国》一书中写道:当我在农田附近漫步时,我看到地里到处都是几条步枪扎成堆竖在那里。我看到一群群农民劳动后又拿着老式步枪,排着军事队形,在田野里操练,真让人不可思议。
  岈山人民公社实行军事化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几千万中国人正式组织了形形色色的军事兵团,人们养成了“统一起床,统一吃饭,统一睡觉,统一上工和收工”的习惯。
  陈丙寅也不无感叹地说:“后来,生产军事化也有胡弄的,一下子弄到茄子棵里去了。”
  当夜幕降临之后,山的巨大身影显得朦胧而淡远。熄灯号吹过,窗户台村只有牛屋里亮着一盏灯,全村家家户户熄了灯。窗户台兵团在实行军事化中走了一着好棋,他们把全村的房屋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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