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腾地坐了起来,大叫,“娘!”
站在床前的宝儿一惊:“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哎呀,娘!”我倒回床上,又叫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极其迷茫地看着娘问,“昨晚不是坐在林旭南的车上么?”
宝儿笑出了声,娘朝她眨了眨眼,她便马上闭了嘴巴忍住笑。
“倒是说话呀!”我不解地看她们,很是不悦。
娘扑嗤地笑了出来:“宝儿,你给小姐说说吧。”
“噢。”这丫头应了一声,笑得越发夸张了,“话说昨晚,月黑风高,姑爷的马车载着我家小姐从林家奔向柳家!”
我缩缩脖子,难道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了,这丫头说得如此恐怖。
“刚刚到达柳家大门口的时候……”她顿了顿,嘿嘿笑了出来,“结果呢,我家小姐睡得深沉,姑爷在小姐耳边唤了好久,可是小姐在姑爷的怀里睡得可香了。”
“好了好了!”我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这个,我要起床了。宝儿,你去帮我把衣裳拿来。”
娘跟宝儿对视一下,宝儿问:“小姐,后面的更精彩呢。当真不想听宝儿说下去了?”
我白了她一眼:“你都可以去编故事说书了。下回我去邻街的茶馆问问,他们是否需要说书人,把你送去那里说书得了,无中生有的本事倒是挺高的啊。”
宝儿朝我娘耸耸肩膀,对娘说:“二夫人,后来呢,是姑爷抱着小姐进了门,还帮小姐盖了被子呢,走的时候盯着小姐看好久,好像很舍不得离去。”
语毕大笑着走去帮我拿衣物。
我拍着被子,大叫:“宝儿,你这臭丫头,你给我回来啦!”
娘揽着我的肩膀笑道:“好了好了,人家宝儿说的也是事实,有什么好生气的,是吧?”
我把头靠在娘的脖子上,喃喃说着:“娘,你看这林旭南,专门害我脸面尽失,真是很可恶。”
“他这是对你好,怎么又让你脸面尽失了?”娘好笑地拍拍我的后背。
“他就是嘛!”我叹叹气,“好了好了,娘,我也不想提起这个人。饿得我晕忽忽,起床吃早饭了。”
吃过早饭,想起昨日答应依晴回头找她的,结果去了林家没有去看她。
于是拖了宝儿直往晚晴阁去。
这丫头好似心情很不错,一路哼着曲儿小跑着。
我故意重重咳了一声,她别过脸去笑笑,停了下来,问:“小姐有何吩咐?”
“嘿嘿。”我上去捏捏她的脸颊,阴阴地问,“怎么?宝儿心情很好么?”
她抓抓头,傻傻一笑:“宝儿心情一向很好,小姐觉得呢?”
我苦着一张脸说:“宝儿啊宝儿,如今你小姐的小辫子被你给抓住了。看在小姐一向疼你的份上,还请宝儿大人不要大肆宣扬啊。”
她很义气地拍拍胸 脯道:“小姐放心啦,宝儿替您保密呢。”
我敲了她的头一下,在她耳朵旁边嘀咕:“你要是敢不保密呢,明天我就把你送去沁香园说书。”
她“啊”了一声,嘟起嘴巴,那样子甚是可爱。这个可爱的宝儿姑娘,哪天一定要找户好人家把她嫁了才行。这样想着,顿时觉得很开心,于是学着宝儿哼起了小曲儿。
不觉已到了晚晴阁,一进去便听见婴儿的啼哭。
一陌生中年妇女抱着孩子来回踱步,依晴则是半靠在床上看着孩子不停地唤着:“冬儿不哭冬儿不哭啊。”
“冬儿?”我指着小娃娃问依晴。
依晴支起了身子坐好,对我点点头:“昨日长辈们问起娃娃的名字,爹给起了个小名,叫冬儿。”
我伸过头,摸摸冬儿的脸,对那中年妇女一笑,问:“嬷嬷您是冬儿的奶妈么?”
妇女憨笑着点头。
“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我看着小小的冬儿满脸泪水,有些心疼。
奶娘说:“是孩子想睡觉了。”
宝儿把头探过来,对奶娘说:“嬷嬷,我们给冬儿少爷唱唱催眠曲吧。”
我在依晴床边坐下,端详着她:“大嫂,看你今天脸色好转许多。大哥出去了?”
依晴又是点头:“听说最近很忙。”
“冬儿。”菀夕宠溺地叫了冬儿的名字进了屋,看到我抿嘴笑,“清秋也在大嫂这儿呢?”
我眨眨眼,说道:“当然啦,就许你来看大嫂呢。”
她站在我身后,双手搭着我的肩:“当然不是这意思啦,傻瓜。对了,昨日见了我爹娘,如何?”
“人见人爱的柳清秋,当然也招伯父伯母喜爱咯。”我吐吐舌头,胡诌道。
依晴看看菀夕,两人又是笑。
我极喜欢最近的氛围,一家人和睦相处,一直微笑。
菀夕似是不经意地说了句:“清秋,听朝晖说,昨晚……”
“哈哈,你说昨晚啊?”我忙打断了她的话,“昨晚我睡得可好了,还梦见绣了一幅画,跟嫂嫂绣的一般好看。”
“是吗?”她刮刮我的鼻子问,“是否还梦见我大哥了哦?”
“没有的事情,我没事梦见他干什么呢?跟他又不是特别熟,呵呵。”我笑得极灿烂,看着菀夕,心底暗暗叫着,林旭南,遇到你我可真成了头号倒霉蛋,到处被人抓住把柄!
菀夕也是打哈哈:“是啊是啊,又不是特别熟,不过是被他抱回房间而已嘛!”
“宝儿!”我跺跺脚,脸涨得通红。
她赶紧跑了过来,一脸受冤的表情,忙解释:“小姐,我可什么都没说。”
“这个清秋!”依晴跟菀夕笑得前俯后仰。
笑吧笑吧,我撅起嘴巴,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能博得二位美人的笑;牺牲我清秋一人的秘密又有什么关系呢?
转变
时间如白驹过隙,仿似刚过了十六岁的生日,但是转眼就已到新年。
除夕那夜,朝阳朝晖点燃鞭炮辞旧迎新,女人们则捂住耳朵躲得远远的。菀夕直夸柳家的新年比林家有趣百倍。我不可置信地看她,因为在我看来,一样是兄妹三个,必定也该是同样热闹才是。后来一转念,林家儿子都尚未娶妻,人丁自然是不及柳家,也难怪菀夕夸奖这热闹的除夕之夜了。
一行人笑闹着,天寒地冻,呼出的白色气息都快要结冰。而林家那边今年又少了个女儿,肯定是更加冷清了吧。脑海里突然出现林旭南温情含笑的脸,这一刻,好像有点想念他。
大年初一,起了个大早。
换上了新衣,打开小小轩窗。新衣亦是林旭南差人送来的,作工非常精细,他对我倒是真正用心。不过自那夜送我回了柳家他便再也没有出现过。若不是昨日差人送衣衫来,我都以为他就此忘记柳清秋另结新欢了。那日将这个想法告诉菀夕的时候她狠狠敲了我的额头一下,笑嗔柳清秋是个爱胡思乱想的笨家伙。于是我便认定他林旭南心里果真只有清秋一人。
可是,既然心在我身上,为何这么久也不露个脸,很是猜不透彻,于是干脆不去猜想。
一家人一起吃了早点便聚集在前厅,宝儿跟春香在门口指着对联认字。
阳光穿过大门照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光影,我只是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晒太阳。他们在谈论着,也不知谁说了什么话,一群人哈哈大笑。
据说今日菀夕娘家人到此拜年,爹特意嘱咐厨子多准备上好的菜肴。这么说来,林家伯父及林旭南中午都会来柳家。
我很努力压下一颗几乎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一阵窃喜。
听见他们提起我的名字,我转过头去。
菀夕坐在朝晖边上,看着父母与兄嫂说:“清秋最近不大爱说笑,表情很是落落寡欢,莫非是害了相思?”
我一听跳了起来,忙跑过去摇晃菀夕的肩膀,辩解着:“嫂嫂莫要胡说,嫂嫂莫要胡说!”
菀夕笑得不支,一颗头趴在朝晖的臂膀上。
那边宝儿跑了进来:“小姐,姑爷他们来了!”
菀夕跑到门口喊着:“爹,大哥!”
我也跟在她身后跑去,站在门边,一颗心跳得剧烈。
林家伯父与林旭南并肩走来,父子二人交谈着什么,听见菀夕叫着他们,便抬起头来。
林旭南似有些消瘦,他的目光淡淡掠过我的脸庞,看向别处,神情很是淡漠。
我吐了一口气,闷闷地退回到母亲身边站着。
他们说了一番客套话便各自坐下。林旭南对父母极其恭敬,笑容可掬,只是并不看我。
我只觉一颗心沉了下去,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沉默着将手搭在母亲肩上,笑自己天真,怎么真信了菀夕的话,林旭南心里又怎会有柳清秋呢?
爹眼神闪烁,看着林伯父犹豫好久,问了句:“这个,慕风……墨南怎么没有过来?”
林伯父侧过头看看林旭南,林旭南面无表情地坐着,终于定定地看向我,眼神凛然,我迎视他的目光,将心头的疑惑藏下,表情异常严肃。
“墨南那孩子,不愿过来。”林伯父叹了口气,摇头。
于是,又换了个话题侃侃而谈。
午膳很丰盛,只不过我食不知味,胡乱吃了几口便借口身子不适匆匆离席。
一个人走在午后的光景里,阳光斑驳。我在回廊里伸手去抓那光亮,日光如水,从指尖流泻。数点梅花洁白如雪,凌寒独放,好不寂寞。
站在凝香园外边盯着对联看了许久,反复读着:“寒尽桃花嫩春归柳叶新,春情寄柳色日影泛槐烟。春归柳叶新,日影泛槐烟。”
后面有击掌的声音,那人读着:“寒尽桃花嫩,春情寄柳色。”
我头也不回走进园子,那男人跟了进来。既是对我冷眼相向,又何必跟着来呢?我扬着嘴角冷笑。倒不如永远是陌生人,免得付出了感情,一发不可收回。
我跑上台阶去推门,他却先我一步挡在了前面,头重重地撞在他的胸前,觉得痛。一阵无名业火从心里升腾,我气极地用拳头捶打他的胸口,随后跑到池塘边坐下,托腮盯着水面发呆。
他亦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捡起一块小石子把弄着,扑通一声,石子重重地扔进了水里,击起一滩涟漪,水花溅到了我的裙摆。
我愤愤地站起身瞪着林旭南,他头也不抬一下,旁若无人地向水中扔石子,一块又一块。
“够了没有?!你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从不知道,我的声音也可以这么响亮。
他缓缓抬起头,许是阳光太刺眼,他眯起眼睛看我,眼神里有一缕我不熟悉的深沉,嘴唇紧紧抿着,冷酷而决绝。
我跑着逃离,关上门。
在日头底下待了太久,房间里很是阴冷,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黑色在飘浮着。
好一句寒尽桃花嫩,春情寄柳色。无奈桃花随水转,春水向东流。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对我的态度突然有如此大的转变,头脑里反复出现他冷若冰霜的眼神,脚一软,我整个人摊坐在地上。
门吱嘎一声打开,我陷在深深的悲哀里面,对他说道:“请回去,不要再来打扰我。”
“小姐,是我啦。”宝儿蹲下了身子看我,“姑爷方才已经回去。小姐怎么坐在地上?”
我握紧拳头,不停地摇头。
“姑爷多疼小姐,见您身子不适,他放下碗筷就跟了来。”宝儿一边扶我,一边说着。
我未作解释,就算解释了外人也未必会懂得。
若是装模作样的疼惜,我柳清秋并不稀罕。
离别
过了新年,柳家就开始忙着办嫁妆。我经常眉头紧锁,七弦琴也无心去弹,只是心心念念盼着林家取消婚约。眼看着二月日渐临近,我的希望却依然落空,心想这婚礼必定是要如期举行了。
天气一天天转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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