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小人儿还是一样的沉默,这使得项东的手臂又沉重了几分。女儿有些自闭,他很清楚,甚至常常自责。如果不是他太过沉溺于自己的伤痛,如果他不曾自我放逐,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女儿的异状,或许,今天被抱在怀里的念晴也会像其他孩子一样,是个活泼、快乐、无忧的小天使。
《爱是一碗寂寞的汤》 第一部分《爱是一碗寂寞的汤》 布娃娃的情人节(3)
只是时间不会为了他的愿望而倒退。
紧了紧环抱女儿的手臂,这可能便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尽量陪着女儿,满足她所有的愿望。有时候项东甚至希望念晴能像他死去的老婆,懂得无所不用其极地去争取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然而,念晴却出奇地无欲无求,实在不像个只有六岁的孩童。
念晴摇了摇爸爸的肩膀,她知道爸爸又在想事情了。可是,看着前面闪烁的霓虹,她真的很想去———吃冰。“爸爸,爸爸……”
女儿的声音终于唤回了项东渐渐飘远的思绪:“念晴,什么事啊?”
“吃冰!”念晴看着前方的招牌,稚嫩的声音透着难得的兴奋。
“念晴想吃冰吗?好,咱们现在就去,不过不可以吃很多哦,就一份好了,念晴想吃什么口味的……”
这是家很有名的冰店,招牌冰品便是女儿现在享用的水果刨冰,因为都是用鲜果做配料,项东也就安心地让女儿食用。想到这儿,项东心里闪过些许无奈,为人父就是不一样了,人不但变得婆妈,而且总会有些莫名的担心。或许自己真的老了吧。
念晴吃掉最后一口刨冰,一抬头就又看到爸爸沉思的表情。这次她没有说话,而是抱着丑娃娃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吃完了?”项东收起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
念晴把丑娃娃拥在怀里点点头。小小的脸蛋却不知为何皱了起来。
“怎么了?不好吃?”项东忙问着。
念晴摇摇头,指指丑娃娃的小脚丫:“丑丑受伤了。”
“那———爸爸买个新的娃娃给念晴好不好?”
念晴急忙抱紧了怀里的娃娃:“丑丑是我的!”
“好好好。丑丑是念晴的好朋友。那现在咱们回家,然后爸爸帮你治好丑丑的伤好不好?”
念晴的小脸依旧紧绷绷,她点点头,算是同意。
项东抱起女儿走出冰店,女儿的脸一直背对着他,以至于他没能看到:当一个年轻的女孩儿闪进冰店的时候,念晴的小脸瞬间亮了一下:“安老师!”
“什么?”项东不太明白女儿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新老师,陪念晴和丑丑说话。”
“是吗?念晴喜欢?”
念晴重重地点点头。
项东忽然很想见一见安老师,是作为新闻人的敏感性吗?他就是有种预感,或许这位安老师将在念晴的世界里占据重要的位置。毕竟念晴从不曾在意身边的人,尤其是幼儿园的老师,从没被她提起过。
做个新闻人,最不固定的就是作息时间。闲起来,闷得人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忙起来,三天四夜不睡觉也是极正常的。总的来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对于一个新闻人是没有节假日可言的
。就像现在,为了配合市里的“国际经贸交流周”的系列活动,周报要加版出特刊,这也就意味着,没日没夜地赶工又开始了。
项东想把念晴托给项南照顾,虽然这个弟弟和念晴一样都是闷葫芦,但总还是个选择。难道要托给奶奶照顾?她照顾自己就够吃力的了。再说念晴还要上幼儿园,缺课总是不好的。
钥匙在门锁上转动的声音细微,却依旧没有逃过项东的耳朵。
是项南来“接班”了。
只有项南和自己拥有这套房子的钥匙。
兄弟见面,仅仅是互相点个头。然后各自在沙发两侧,安坐。
“这几天念晴和奶奶就麻烦你照顾了。”
“我会的。”
“我会抽时间打电话给念晴。”
“没想过再娶?”项南突然发问。
“再娶?”项东的语气复杂而讽刺。
“小孩子总是渴望母爱。”
“是吗?”项东反问。
项南没有开口,沉默代表着肯定。一会儿才又重新开口:“你总不希望念晴变成第二个项南。这个家里不正常的灵魂已经太多,又何必让小孩子重蹈覆辙。她是无辜的。”
项东稍一用力,手里的烟被折成了两段。情绪有瞬间的波动:“项南,很少从你嘴里说出这么多的字啊!”项东调侃。
“没有人来到人世就注定要受罪。”
“不像你的话。童欢又帮你洗脑了?”
“是。”
“给我情人节卡片也是她的杰作吧?”
“是。”
“你连自己的私人信箱都给她用?”
“我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影子,是吧?你这辈子大概真是逃不开童欢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逃。”项南的表情一如平常,波澜不惊。
办公室,凌乱了许多。四散着特刊的版样。
停下手里的工作,已是凌晨了。
头,有些疼。
《爱是一碗寂寞的汤》 第一部分《爱是一碗寂寞的汤》 布娃娃的情人节(4)
项东为自己冲上一杯咖啡。又重回到座位。刹那间,他竟有股强烈的冲动,想要看看几日未见的女儿。
鼠标,滑向一个图标。点击。
一张照片瞬间铺满屏幕。
是念晴。娃娃般的脸上,竟是和项南极为相似的麻木。“没有人来到人世就注定要受罪的。”
“孩子何其无辜。”
这几天,每当闲下来的时候,项东的脑中总会盘旋着项南那天说的话。
孩子毕竟是孩子,父爱永远无法与母爱相比拟。尤其,现在的念晴又是这种状况。
可是———又有哪个女人有绝对的耐心去爱护自闭的念晴呢?再娶,说着容易。在项东的世界里,却比创办一份新的报纸还要难上几分。
项东没想到,疲惫地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回到家,迎接他的竟是从未出现在这套房子里的“笑声”。
这,真的是他家吗?
不是他走错了单元?
极力甩掉疲惫,他拿出钥匙,想要再度验证自己的“错觉”。
门,瞬间洞开。
所有的视线,一时间都集中到了项东的身上。
笑声戛然而止。
这让他极度尴尬,甚至沮丧。
“爸爸!”念晴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所有沉默。
童欢反应极快地跳到门口:“项东,我和朋友来你这儿打扰,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项东温和地对着童欢笑笑。
“你当然不能介意,我们可是来充当免费保姆的。看看我们把你的念晴照顾得多好!”童欢厚脸皮地自夸着,惹来安晓竺的轻笑。
童欢转身瞪向她:“安小猪,你笑什么,太不给面子了吧。”
项东顺着童欢的指引,注意到了正和念晴相依偎着的女孩儿。一样的大眼睛,娃娃脸,这又让项东一度闪了神。而更令他惊讶的是,从不与人接近的念晴竟然乖乖地靠在那女孩儿的怀里,这一认知又让他的心里多了层嫉妒。
女孩儿似乎和念晴说了什么,念晴点点头,跳下女孩儿的大腿,抱着丑娃娃朝着项东跑了过来:“念晴和丑丑想爸爸了。”
短短的几个字,令项东最后的理智都丧失殆尽。女儿从没主动和自己说过话,更何况是这么动人的言语。他顾不得旁边的客人,紧紧地拥住女儿小小的身体。头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为人父的骄傲。
“喂,这场面搞得也太煽情了吧,我受不了了!”童欢夸张地抗议。
项东有了片刻的羞赧。放开女儿,牵着她的小手走向沙发。他该认识一下这个神奇的女孩儿,她是怎么让念晴有了如此大的转变,不再沉迷于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你好,我是项东。”
“你好,我叫安晓竺,童欢的朋友。今天真是打扰了。”安晓竺诚挚地笑着,与项东握手。
“不打扰,不打扰。我该好好谢谢你!”
谢什么?”安晓竺露出迷惘的神情。
“念晴这孩子……”项东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哦,我是念晴的老师。念晴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你就是念晴提到的安老师?”
“可能是吧。”安晓竺挠挠头,憨憨地一笑。
“那以后还要请你多照顾一下念晴了。我……”没等他说完,童欢高挑的女声又插了进来:“照顾是可以,交给我这好朋友绝对搞得定,她对小朋友很有办法的。不过……”童欢停下声音刻意刁难。
“不过什么?”项东明白,任性的童欢肯定又要趁火打劫。
“有一点儿‘小小'的事情需要你帮忙。”童欢云淡风轻地开口。
“先说说,能力范围之内的绝对没问题。”项东又恢复了精明本色。“南,你说。”童欢突然瞥见坐在沙发一角看戏的项南,坏心地把他也拉下水。
项南倒是听话:“童欢要离家独立,需要个房子住。”“我觉得对面的房子很不错,两室一厅,正好适合我和安小猪一起住。”
“安小姐也要住过来?”项东眼里闪过一丝愉悦。安晓竺点点头。
项东又看了看窝回安晓竺怀里的念晴,若有所思地笑着说:“没问题,但……我也有个条件。”“什么条件?”
“我希望安小姐能帮我照顾念晴,尤其是我工作忙,无法按时下班的时候。”
“没问题。我和念晴很投缘。”安晓竺承诺着。
“项东,你不会是想要我们安小猪做白工吧?”童欢一脸诡计。
“怎么会呢?我像那么小气的人吗?那房子本来要给奶奶住的,现在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你们免费住喽!”
“太帅了。又省了一笔。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童欢计划得逞,笑得格外灿烂。
“这不太好吧。童欢,咱们还是按时付给项先生房租吧。”安晓竺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童欢受不了地瞥了安晓竺一眼:“安小猪,人家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意见?再说咱们也不是占便宜,还要帮他照顾小朋友呢!”
“可是……”安晓竺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但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项东看着眼前达不成统一思想的两人,笑着说:“要不这样,水电、煤气还有暖气费都由你们自己付如何?”
“是个折中的好办法。”童欢点点头。
安晓竺也表示同意。
“什么时候搬?”项南突然开口。
“越快越好喽。你们不知道我家老头儿竟然给我设了门禁,必须晚上十一点之前回家。真是受不了。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
“需要帮忙说一声。”项东拿了一串钥匙递给童欢,“这两套房子的钥匙都在这儿,这样照顾念晴也方便些。”
“只要你不怕丢东西就成。存折藏好了,丢了可别怪到我们头上。”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