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国良在哈尔滨市某大型国有企业上班,最近单位刚改成股份制公司。他是二级钳工,新婚妻子是三级钳工,他的爸爸妈妈在退休前也当过钳工。他的爷爷属于当地人,奶奶是最早的那批上海女知青,他们全家三代人都为祖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奋斗过,或者正在奋斗中。
说实话,参加杜国良的婚礼让人心酸。由于家境并不富裕,为了省钱,他的酒席是在厂区职工食堂办的,那个食堂的屋顶距离地面足有五六米高,估计食堂的前身是个废弃厂房,经过改造后变成了劳动人民吃饭的地方。宴会的圆桌上铺了层薄薄的塑料布,十四道凉菜热菜不分主次地堆在一起,围坐的人们有的认识,有的根本不熟,大家都是冲着两位新婚朋友来的,尽管有些拘谨,但是依旧彼此保持着友善的微笑。
苏菲和我一起去参加婚礼之前就打过退堂鼓,她说身体不舒服。她说:“哥,你自己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杜国良是我的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光腚娃娃,他结婚,说什么我也要到场。小菲,你也一起去吧,学习学习,将来我们结婚时,也好积累一些经验。”
“哈,谁和你结婚啊?想的美!”
“你啊,还能有谁?呵呵。”我搂着她的肩膀说。
苏菲看我没有自己去的意思,只好答应下来,“好吧,我先换件衣服,你在车里等我。”
五分钟后,苏菲高高兴兴地下搂,我开车和她一起来到了杜国良的婚礼现场。在大厅靠左面的角落里,有两位老人负责登记礼账,桌上放着两个盘子,里面盛的是红双喜香烟和水果糖。我剥开一块糖塞到苏菲的嘴巴里,让她先在旁边坐一会儿,然后,从钱夹里拿出五百块钱交给记账的老人。他惊讶地瞄了我几眼,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刘瞳,文刀刘,瞳孔的瞳。
“你是前院老刘家的三小子吧?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王大爷啊,记得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时间真快啊。你爸妈还好吧?你回家一提开解放汽车的王卫国,他们肯定能想起来。”
我有些手足无措地说:“王大爷好。”
“你小的时候特别淘气,现在长大了。模样也变了。”
“王大爷,我给您点支烟吧。”旁边还有交钱的,我岔开了话题。
“行啊!这孩子,就是会来事儿。”
“王大爷,您先忙着,我过去看看朋友。”
“你去吧,呵呵。”王卫国挥挥手,微笑着说。
在靠近典礼台的地方,苏菲趴到我耳边问:“那个人是谁啊?看见你眉开眼笑的,是你家亲戚吗?我怎么没见过。”
我说:“他是我们家的一位老邻居,叫王卫国,以前开大解放的,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哦,是这样啊。用我们记者的话说,这叫沧桑巨变,物是人非。你不认识他也正常,二十几年的变化很大的。”苏菲看我不开心,依偎在旁边开导我。
“没什么,就是挺突然的,看见他以后,想起了小时侯。呵呵。”
苏菲没有继续我的话题,忽然指着前方说——“快看!新娘来了。”
这是我第三次看见杜国良的未婚妻,前两次在地下国贸城的女人街看见她的时候纯属偶然,当时杜国良搂着她的腰,她的腰太粗了,只能搂一半。她的长相一般,算不上漂亮,长得挺魁梧的。我说的魁梧绝对没有贬低她的意思,一个女人干钳工没有力气简直不可想象,有力气靠饭量,饭量大就会身体强壮,身体强壮后就看起来魁梧了。新郎新娘在大家的掌声和欢呼中走进来,他们像一对牵线木偶,脸上挂满喜悦的微笑。
其后的婚礼程序如同所有的婚庆现场一样,没多少差别,唯一的花絮是,新郎杜国良的脚绊到新娘的裙摆上,一个踉跄,险些当场跌倒。围观的群众们忍不住哈哈大笑,各种嘈杂声响成了一片。
苏菲对婚宴现场的气氛不太习惯,简单吃了几口,就拽着我的胳膊央求我回家。我说再等等吧,新郎新娘还没敬酒呢,提前走不礼貌。她从我的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说,你在这等着吧,我自己先到车里打个盹儿。
我看看表,抱歉地说,好的。我最多十分钟就出去。苏菲伸手拽了一下我的耳朵说,好吧。
她绕过三四张桌子走到门口,打开车门,上了汽车。
这时,我的手机忽然间响起了铃声。电话里,一个陌生的女人问了一句什么,由于声音太嘈杂,我没有听见她说的话。
我跑到僻静处,对着手机问:“对不起,我在参加婚礼,你刚才说的话我没有听见。你是谁啊?”
“我是林小染。”
“啊,你好、你好。”
“今天有空吗?我想找你谈件事儿。”
“我在外面参加婚礼,恐怕今天没有时间。”
“那就等你有时间吧,反正我也不急。”
“电话里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
“还是见面谈吧。过几天我们再联络,你先忙去吧。再见。”林小染非常聪明,先挂了电话。或许听出来我在敷衍,她顺水推舟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从她的说话声里很难听出来有不高兴的情绪,我站在原地重新回拨她的手机,发现她已经关机了。
参加完杜国良的婚礼,我开车把苏菲先送到了报社。新闻部的蔡主任找她回去核稿,据她讲,部里的人手不够了,找苏菲加班。如果不赶快把稿子定下来,一版非开天窗不可。苏菲在新闻部工作不到半年,蔡主任又是她的直接领导,这个忙肯定要帮。
我们原打算去和平电影院看电影的,这下子计划全泡汤了。
在报社门口,我问苏菲,“中午没吃饭,你饿了怎么办啊?”
苏菲眨了眨眼睛说:“那我就饿着吧,反正你也不管我。”
我说:“小菲,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一份肯德基套餐,从这里过去三个街口有家连锁店。”
“算了,哥,我不饿,刚才是逗你玩呢。”
“真的假的?”
“真的,呵呵。”
“别费心了,就是真的饿了,我的工作间里有泡面,简单吃一口就可以了,用不了那么麻烦的。”
“好吧,照顾好自己。”我搂住她的头,靠到肩膀上。
“哥,今天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们蔡主任有台车,她的驾驶技术比你还好呢。拜拜。”
“嗯,拜拜。”
目送苏菲进入电梯后,我慌忙跑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上帝啊,刚才差点憋死我了,中午在婚礼上喝了两瓶啤酒,还没到半个小时呢,都转换成液体排泄物了。方便之后,我的身体得到一阵轻松,在洗手池旁,我梳理完有些凌乱的头发,吹着口哨走出了卫生间。
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市气象台预测今天白天有中到大雨。他们的预报经常不准,导致那些走在大街上的人们虽然拎着雨伞,却成了多余的物件。带伞的人希望大雨赶紧下,那些没带雨伞的人摆出无所谓的样子,只是脚步比平时更加急促了。
第四章新疆很美
15。
生活在都市快节奏中的人群,都或多或少患有星期一综合症,两天周末假期过后,我不仅没有感觉到心情放松,反倒在周一上班高峰时,感受到无所不在的压力。在每个遭遇红灯的路口停车,我都能够看见一辆或多辆公共汽车载满了乘客在那里,车厢里的人们面无表情地挤在一起,像铁盒罐头里的沙丁鱼。
我刚到公司,就听见有人在高喊我的名字。
“刘瞳,你可来了。何总到处找你,好象事情挺着急的,你快去吧。他在办公室呢,还有一个女的。”司机老马看见我从外面进来,大声说道。他的秃头在日光灯下泛着青光,让我遥想起敦煌莫高窟涂了油彩的泥罗汉。
“我一会儿就去。”我放下早点,对老马说。
“你还是快去吧,他都急了。”
“哦,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么急?”
“我也不知道。他找你不在,找陈晓明也不在,自己在房间里拍半天桌子了。”
“路上塞车,我也没有办法。这要是挤公共汽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呢。”我一边说一边取出记事本去了何大维的办公室。
何大维的办公室门开着,我进门就问——“何总,你找我有事?”
在何大维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女人,她背对着门口,听见说话声后转过身来。咦,这不是林小染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你好,刘瞳。我们又见面了。”
“哦,你好。”面对她主动伸过来的手,我显得十分被动。
何大维在旁边惊奇地说:“林小姐,原来你们认识啊?看来我不用介绍了。”
林小染说:“何总还是介绍一下吧,我们刚认识不久,不是很熟。”
“哦,刘瞳是我们公司的创意总监,年轻有为,松景轩楼盘推广等大型策划都由他一手操作的。”
何大维示意大家围着茶几坐下来,“林小姐这次来到我们公司,可是带着大项目来的啊。她负责海润家园的销售推广,正找广告代理商呢。”
“刘瞳,很抱歉,上次没有和你介绍我的职业。我在海润建工集团担任市场营销部执行经理,主要负责海润家园的楼盘营销工作,我们计划在哈尔滨找一家广告公司合作,共同促成海润家园的广告推广。”林小染从皮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到我的手里。
拿着名片,我匆匆扫了几眼,她还叫林小染,只是身份突然变了,把我弄得不太适应。毫无疑问,她是一个拥有双重身份的女人,在我还没有与她熟悉之前,她已经变换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社会身份,一个是业余作家,另一个是职业白领。凭直觉,我很难想象她还有多少个面具,然而可以预见的是,她来我们公司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洽谈业务的。因为,我发现她并没有携带相关的楼盘资料,她如此匆忙地找到我们公司,是来找我的。
她这样如影随形地四处找我,到底想干什么?!我的心在猛然之间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又突然松开了。
“像这种业务,我们公司经常做,林小姐尽管放心,凭我们公司的实力,做这个项目绝对没问题。”何大维插话说。
“我今天来,主要想了解一下贵公司的业绩,另外,我通过市场调查,知道你们公司的刘瞳先生是行业内的策划高手,所以说,我这次是慕名而来的。”
“没关系,大家认识了,以后就是朋友。有什么要求尽管说,项目佣金绝对不低于12个点。”
“何总,您误会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我随便说说,呵呵,不误会不误会。”何大维看我一直不出声,在茶几下踩了我一脚。
我忍住疼痛放下茶杯,对林小染说:“林经理,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先把海润家园的一些资料交给我们,比如楼盘的地理位置、周边环境、消费受众和园林规划等等,我组织策划小组先做一个简单的整体方案出来,请你审定,如果你觉得可行,我们签署正式广告委托合同。然后,进行下一步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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